《酒厂员工想活到大结局》浮生枯陌

83、第 83 章

　　“……”
　　病中的少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最终还是顺着琴酒的力气慢慢的松开了手。
　　“照顾好他，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他，我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一件准备充分的武器。”而不是一个生病哭着喊妈妈的小孩。
　　“是是是。”
　　老人嘴上应得爽快把人送走了，心里却叫苦连连，他又不是专业的儿科医生，怎么能保证BXDB7306明天就会好，这不是难为他吗？
　　回头再看看那个还在义愤填膺的弟子，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把BXDB7306当人看！不要把你那过于泛滥的同情心用到它身上，上次关的禁闭还不够吗？你还想多关几天甚至像那些人一样被组织处理掉吗？有这个闲心你不如把资料都给我整理出来把报告写完！再不行就把你的工资全都捐出去送给福利社，在这跟一件兵器发什么善心！”
　　年轻人小小声的反驳道：“可他明明是人……”
　　“它不是。”老人冷酷无情的否定道：“上面的人认为它是一件武器那它就是一件武器，认为它是一条狗它就必须是一条狗，别的什么也不是！”
　　“可是他刚才……在喊妈妈啊……”这就是老师你口中所说的毫无人性吗？
　　老人几乎被气了个倒仰，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话已经说道这了，你若是还这样下次出事我就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年轻人：“……”
　　他看着那扇被狠狠甩上的门，又看看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少年，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真是疯了……”他说。
　　他加入组织才不过半年，良心尚未完全泯灭，认知却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慢慢动摇，那些他原本以为只存在于书籍和新闻里，或是离他很遥远的地方才会存在的事一件件在他眼前发生，而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仿佛他才是其中不正常的那个。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却也无力改变现状。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他错了吗？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接受老师递过来的橄榄枝，可他最初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想报答老师的赏识，顺带多挣点钱回去补贴家用罢了。他没想过自己制作的东西会不经过一次次的动物实验就直接应用在人体身上，变成折磨人的凶器。
　　或许我真的错了。他盯着少年脖颈上的掐痕，心想：我应该在发现这个实验基地直接用人做实验的的时候就立刻报警，应该在发现他们以实验为名虐待他人的时候就阻止他们施暴，应该在遇见这个孩子的第一时间就带他离开，应该……
　　“劝你不要胡思乱想，监视器还在上面看着呢。”
　　“你来做什么？！”被来人吓了一跳的年轻人厉声喝道。
　　门口站着的是最近跟他老师斗得很厉害的加西亚博士，他仗着最近为BOSS做了几件大事，插手了基地里的人员调动，把看不顺眼的人都调出去换上了自己人，剩余的那些他动不了的，就明里暗里的排挤，搞得他和老师最近的日子很是辛苦。
　　“我只是来给我的实验品例行检查的，毕竟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发烧，我总得记录点数据回去才不算浪费了BOSS给予我的这么多资金不是吗？”加西亚博士笑着上前，将检测用的仪器一件件摆上桌，“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可不合规矩呀。”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马上就回去。”年轻人才不想被这个家伙抓住把柄。
　　“那就好，不然你母亲可能会伤心的。”
　　“你什么意思？！”在这个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母亲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年轻人的心脏，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腮帮子都忍不住的颤抖着。
　　“你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还一路供你读到博士，一定很辛苦对吧。”加西亚博士温柔地替昏迷中的少年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痕，“你舍得让她失望吗？”你舍得让她替你的鲁莽付出代价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年轻人几乎要崩溃了。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一些大胆的年轻人，做实验要循序渐进，稳妥一点，考虑好前因后果再动手，这样才不会祸及他人。”加西亚博士抬手给年轻人整理了一下格子衫的衣领，拍拍他的胸膛，笑着说：“你能明白的，对吧？”
　　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观察室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半晌，才脚步发麻的走到卫生间，挑了个没人的隔间拨通了那个电话。
　　“妈，你最近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了，妈妈……”
　　他在母亲温柔的声音中，突然泣不成声。
　　但他不敢让在遥远故乡的母亲担心，只能死命捂住话筒，哭得泪流满面。
　　我好想你啊，妈妈。
　　半个月后，他被人事调动到了组织旗下的一家医疗器械研发中心，工资比之前微薄了许多，和新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但离他的故乡的距离近了很多，也不用违心的去帮别人做人体实验，比之前好多了。
　　可是，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能梦见那双仿佛将天空裁剪了一块下来镶嵌在眼眶里的蓝眼睛，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憎恶，就只是那么安静的存在着，看着他，没有一丝恶意，却多了一缕依恋。
　　然后，轻轻的呼唤一声，“妈妈”。
　　每到这时，他都会由衷的感觉到愧疚。
　　对不起，要是我能带你一起离开就好了。
　　——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一点都不会考虑后果，非要别人过来提醒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真是——”
　　加西亚博士的声音突然微弱，因为他看到了那双不知何时睁开了的眼睛。
　　美丽，却冰冷而无机质，仿佛将一切都融于眼底却又仿佛空无一物，什么也不在乎一样的，安静的，漠然的注视着他。
　　在这样的眼神下，加西亚博士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垂下头，卑微而虔诚的唤道：“主人。”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称呼，加西亚博士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说出这种只有低贱的下位者口中才会吐出的字眼，但是当他这样称呼少年时，他却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生出一股兴奋的战栗。
　　“我还以为大半个月不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少年坐起身，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白发，他现在除了通红的脸颊，哪还有半点重病在身的模样？“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听话一点。”
　　“您是我的主人，亦是我灵魂的持有者，我不听您的话又能听谁的呢？”只要少年愿意，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违背组织的BOSS。
　　“是啊，你一直都是最听话的那个。”少年抬手，奖励一般的抚摸着加西亚博士的头发，动作娴熟且随意，仿佛在摸一条不会咬人的老狗。
　　“可能力却不怎么够呢。”
　　“！！！”加西亚博士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急切道：“那些人毕竟在此扎根许久，人脉势力错综复杂，我一个外来者想彻底掌控这里，兵不血刃的将人都换成自己的实在困难，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将那些家伙都赶出——”
　　少年歪头轻笑，温温柔柔的问道：“你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吗？”
　　“……”加西亚博士突然说不出话了，他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他太害怕了，会被主人抛弃的恐惧让他的泪水不住的从眼眶滑落，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一小摊水洼。
　　“哎呀，真是的，年纪大了就别这么激动嘛，我又没有怪你，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少年伸手替加西亚博士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毕竟我一开始选择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他们中最有用的一个，可没想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加西亚博士宛若凌迟。
　　“我会很有用的，我会努力变得更有用的，请您不要对我失望！请您……”加西亚博士哭得连声音都哽咽得不行，“求您了……不要抛弃我另选他人……”
　　“是吗？”
　　少年又笑了，贝尔摩德总是抱怨少年明明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漂亮脸蛋，却不懂得该如何最大化的利用它，白白浪费了天赐的美貌，简直朽木不可雕也。但如果让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她会发现少年早已将她的教导熟记于心，一颦一笑都尽显风情，美艳不可方物。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我最近需要一间和观察室配置相同的房间用来做些事，你替我在三天之内准备好，而且不要让别人知道那是我要用的，如果组织里的人问起，就说是你新布置的玩具屋吧。”
　　“既然是玩具屋，我是否要在里面添置一些您喜欢的玩具？”
　　“你可真贴心。”少年将额前垂落的碎发重新撩到耳后，他的头发最近长长了许多，可还不到能扎起来的地步，总有些不太老实的碎发垂在两侧，让他不胜其扰。“不过不用了，要住进去的人并不是我。而他之后会变成玩伴还是玩具就要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你可以做到吧？”他问。
　　面对这个询问，加西亚博士根本就无法拒绝。
　　他匍匐在少年脚下，温驯谦卑得仿佛一条真正的老狗，用额头亲吻着少年的脚背。
　　“真乖，”少年抬脚拍拍加西亚博士的头顶，垂眸看着他头顶上颜色越发深沉的粉红色标记，满意的收回脚，声音无比温柔的说道：“这次，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记住，有用的畜生，才有被我饲养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