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员工想活到大结局》浮生枯陌

57、第 57 章

　　“真可怕。”
　　两个研究员盯着轻巧地从教官们堆成的小山上跳下来的BXDB7306，一边手上不停地记录新数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BXDB7306又变强了，打那些教官就跟玩似的，一点难度都没有，汗都没出你敢信？而且它现在身上还带伤，不知道等它伤好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最先开口的研究员A吧唧了一下嘴，抱怨道：“简直就是个怪物。”
　　“别抱怨了，它这么有本事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给一个有希望的项目打下手比给一个没希望的项目打下手待遇要好多了。”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研究员A识趣地闭嘴，“下午就要‘那个’了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还没，本来人手就不够，那个新来的却在这个档口出了那种事，害我们更忙了。”
　　“那个老是盯着BXDB7306看的小子出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搞什么突然想一个人进入BXDB7306的观察室，结果在门口就被看守给拦下来了，本来这在平常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让现在上头盯BXDB7306盯得紧，一点差错都不行，即便他什么都没做还是被拖走审讯了，在他洗清嫌疑回来之前，他的工作就得我们全部接手，烦死了！”
　　“他不会是被BXDB7306迷惑了吧？”
　　“啥？它拿什么来迷惑人？你当它是贝尔摩德吗？”
　　“你别不信，BXDB7306这玩意真的有点邪性，上次跟它单独接触的那个女人现在都疯疯癫癫的，之后几个长期接触过的人最近看起来精神也有点不正常，平常还好，可一提起BXDB7306就狂热得很，今天再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别自己吓自己，BXDB7306被关押得这么严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只是有点害怕，”研究员A吞咽了一下口水，“你说是我们研制新的束缚工具快还是它的成长速度快？”
　　“喂喂，别说那么可怕的事……”研究员B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白天说这个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实不相瞒，我现在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是BXDB7306挣脱了束缚，狂笑着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的场景。”
　　“往好处想，梦都是相反的，梦里发生的事情现实中不一定会发生……”
　　“希望如此……”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仿佛闭口不提这个可能性就永远都只是一个可能性罢了。
　　“反正只要过了今天，BXDB7306就算想掀起风浪，也没那个思考能力了。”
　　他们隐秘地看向实验室新出品的那台机器，略微有些轻蔑地想着。
　　……
　　纽约时间下午六点五十六分，一切准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贝尔摩德也在同一时间为BOSS打开了连接实验室的视频通讯。
　　“晚上好，BOSS。”一个戴着眼镜，极为儒雅的白发老者恭敬地对视频那端的BOSS说。
　　他是这次负责洗脑的加西亚博士，在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杀死一个人的思想对他来说不会比扭断小白鼠的颈椎更难。他曾经利用自己的身份肆意玩弄向他寻求帮助的学生和患者，摧毁他们的精神，再重塑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让他们不知不觉地变成自己的奴隶与信徒，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可惜他潇洒肆意的人生被其中一只羔羊彻底摧毁了，他的罪行被暴露在人前，他本人也被学术界驱逐，再也无法进行自己心爱的研究。是以他很感激组织抛下的橄榄枝，在这里他的研究课题不再是外界不被允许，人人喊打的禁忌，永远有新鲜的实验对象供他研究，至于实验对象的想法与来路？他根本就不在乎。
　　只要能完成金主的愿望，让他继续给他的研究提供资金就行了。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BXDB7306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实验台上，身体各处（尤其是头部）都连满了电极贴片，看起来可怖极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安静而茫然的睁着眼睛看向虚处，表情比实验室的天花板还要空白。
　　“在注射过我新研发的特殊药剂后，无论它之前有多大力气也发挥不出十分之一，因为它现在整个人都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无防备状态，根本就不会有反抗的意志……”加西亚博士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的研究心血，却被BOSS打断了，“加西亚博士，在启动这台仪器之后，你想怎么介绍都行，现在就先让我看看它的威力吧。”
　　BOSS近来有些焦虑，因为他心里清楚，组织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畏惧组织的权势才选择臣服于他，真正忠诚他的人只是极少数，而这些人中有谁会愿意将理智和自我尽数奉献于他？
　　答案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为他只是他们的BOSS，而不是他们的主，他们皆为利来，也会皆为利往，所以只要利益足够，背叛只是迟早的事，尤其是在他已经年老体衰的现在。
　　他的身体太老了，真的太老了，即便外表看来至多七八十岁，内里却腐朽不堪，像块被蛀虫啃透又泡在污水里的木头，喷再多香水也掩盖不了那股属于老人的臭味。阴雨绵绵的湿冷时候膝盖会疼得他走不动路，只能靠轮椅出行。空气不好的时候他会止不住的咳嗽，只能靠呼吸机维持呼吸这样的基本功能。精力也大不如前，即便他的大脑依旧清明如初，可衰老的身体却无法支撑他像年轻时那样神采奕奕，无论吃再多药，他也只能渐渐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衰败，因为他老了，总有一天他这头年老无力的雄狮会掌控不了手下的这批豺狼，被这些豺狼撕碎，一想到他辛苦半生经营的一切将会这样被夺走，他的心就如火烧一般煎熬得不行。
　　所以他才想要长生不老，可惜大把的钱的丢下去，他也只得到了贝尔摩德这么一个例外，而宫野夫妇制出这种药剂稳定性不行，就算成功了也只能维持住当下容貌与身体机能，对他来说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想要更近一步，逆转时间的洪流重返青春，以一副健康的，年轻的躯体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可宫野夫妇却在更近一步之前死去了，只留下两个女儿，大女儿资质普通，小的那个经过智商检测倒是个天才，可惜她真的太小了，不知道在把她培养到能接她父母的班要多久，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而那个时候组织是否又还牢牢掌握在他的手心里呢？
　　他不知道。
　　所以他才想要一把刀，一把不仅仅只有忠诚，而是能为他奉献一切，代替他这幅衰老得不行的躯体行动，如臂使指的刀。
　　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养一条只忠诚于他，愿意为他牺牲性命绝不背叛的猎犬也行。
　　精神诱导不行那就洗脑，普通的洗脑不行那就换上新的，单纯的催眠不行就再加上药物，总有一个方法行得通，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也必然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加西亚博士闻言，立即按下了那台洗脑机器的开关。
　　“——————”
　　在洗脑机器启动的那一瞬，孩童凄厉的尖叫声就这么刺穿了屏幕回荡在会议室里。
　　“太吵了。”BOSS只听了三秒就皱着眉头命令贝尔摩德将音量降到最低。
　　在骤然变得寂静许多的视频里，贝尔摩德看着那个从来都安静得像一只兔子的孩子惨叫着，剧烈地挣扎着，幅度大得甚至硬生生崩断了一道镣铐，又被研究员启动四肢上的束缚工具再度压制。
　　后来，BXDB7306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微弱，渐渐的，他的嗓子就像坏掉了一样，连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变得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时不时抽搐的手指还能证明他活着。
　　但贝尔摩德也分不清那是否是因电流的流窜所造成的假象。
　　因为除此之外，好像真的也没有什么能证明他还活着。
　　在BXDB7306彻底安静后，加西亚博士又按下一个按钮，覆盖了BXDB7306整个视野的显示屏开始尽职尽责地播放着各种意义不明的图像，那些图像配合着诡异的音乐以肉眼难以识别的频率闪烁着，交替更新着，贝尔摩德只是瞟了一眼就觉得头晕，便不再看了。
　　洗脑的过程很漫长，在BXDB7306不再尖叫挣扎之后，整个实验室里就只有那个诡异的音乐不断重复播放着。
　　终于，在完成洗脑后，负责洗脑的研究员开始下令：“BXDB7306，背诵条例。”
　　被灌下盐水简单补充过水分后，BXDB7306开始背诵条例。过度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眼神也无法聚焦，但他还是声音沙哑地一条一条背诵着：“一、绝不背叛组织；二、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三、绝对不能对自己的上级撒谎；四、绝对不许自杀，除非是为了组织的利益……”
　　“你的主人是谁？”
　　“乌丸莲耶。”
　　“你永远忠诚于谁？”
　　“乌丸莲耶。”
　　“你将把性命奉献于谁？”
　　“乌丸莲耶。”
　　孩童稚嫩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个名字，就像是自己此生唯一的信仰。
　　加西亚博士满意地笑了。
　　他对屏幕那头的BOSS说：“只差最后一步您就可以真正掌握这把武器了。”
　　对于那最重要的最后一步，他们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加西亚博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谁是乌丸莲耶？”
　　“……”BXDB7306沉默了，看得出他很茫然，甚至有些困惑这个本来不应该问倒他的这个问题。
　　对呀，乌丸莲耶是谁啊？
　　“是我。”屏幕这头的BOSS开口，同时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BXDB7306眼前的显示屏上。
　　在那一瞬间，BXDB7306的眼神变了。
　　他的眼神就像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最敬爱的人一样闪闪发光，爱意与欢喜都满溢了出来，仿佛整个星空在这一瞬间都为对方而点亮了。
　　好美……
　　这一刻，连贝尔摩德都升起了想要独占这双眼睛的欲望。
　　果然，星星只有在它亮起或者死去的那一刻才是最美，也最令人心醉的。
　　可惜这双眼睛此刻注视着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旁边的BOSS。
　　BOSS看着那双眼睛，笑了。
　　“这真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他笑着，示意研究员解开BXDB7306身上的镣铐。
　　即便获得了自由，BXDB7306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想法。
　　BOSS只能“苦恼”的笑笑，“过来，孩子，你不想见见真正的我吗？”
　　在穿过长长的走廊与重重防护的金属大门之后，低贱的实验体BXDB7306终于来到了这个组织至高无上的BOSS面前。
　　BOSS微笑着让人解开最后一层防爆玻璃，微笑着对BXDB7306伸手。
　　“……”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一老一少。
　　BXDB7306歪了歪头，思考了短短一瞬，上前抓住了那只老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在上面落了一个吻。
　　这是贝尔摩德请的礼仪老师教他的吻手礼，他似乎是第一次做，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但足够虔诚，足够温驯。
　　所有人看着他顺从地低下头，将自己放到了该有的位置都满意的笑了。
　　BOSS抚摸着BXDB7306那头柔软的白发，笑着说：“以后你就叫Yuki了。”
　　Yuki，日语里雪的读音。
　　“雪啊，从天上坠落，替我埋葬这世间的一切吧。”
　　被赐名为“雪”的孩子看着他，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纯粹柔软的微笑：“Yes, My 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