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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饺子真是太好吃了 南中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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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的一天是很繁忙的,早上七点半开始早读,中午十二点放学。吃完饭,住校生中午十二点五十之前要回寝室。所有学生下午两点半开始上课。傍晚五点五十吃饭,晚饭时间走读生也不能出校。晚上六点半又开始晚自习,一直到十点半才结束。李周所在的清北班,要求就更为严苛了。早上七点十分早读,中午两点十五午读。这个“读”,不是广义的读书,而是真正的开口朗读。但说实话,提前上课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才起床的时候大家都昏昏欲睡,憋着一肚子起床气,即使书声琅琅,真正看进去的也没几个字。
李周上了两次培优班之后,虽然没有跟陈郁文混熟,但总算是认识了。每天上学放学,走走停停,总能碰到几回。李周发现,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陈郁文做完广播体操,会留在操场上打一会儿排球,走东侧的楼道上去。于是他在做完广播体操故意拖延时间,拉着刘昊旭在操场上打羽毛球,然后从东侧楼梯上去,趁此机会和她说两句话。时间久了,刘昊旭也看出来了点儿名头,每次他俩说话的时候要么在一旁三缄其口,要么找个机会开溜。晚上放学之后,李周会早早出教室,站在33班后门外头,那儿晚上没有光,他隐在黑暗里,目光穿过人群熙攘,落在她的身上。和陈郁文一起的,还有那日见到的钟梓嘉。每天都是陈郁文先背着书包出来,站在走廊上。等她俩往楼梯口走的时候,李周就开始急切地催促刘昊旭。刘昊旭也是很配合地跑出来,然后故意在陈郁文跟李周打招呼的时候挤眉弄眼,发出坏笑。
时间又过了一周,转眼间到周六了。前一天晚上,李周照例参加了考试,收卷的时候,他特地在陈郁文的卷子上停留了几秒。果然,一片狼藉。
“我数学真的很差,你别笑我。”
陈郁文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周。
李周温声安慰道:
“没事儿,以后有不会的,你就问我。”
陈郁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的,谢谢你。”
周六整个一上午,李周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兴奋之中,就连一向提不起兴趣的语文课,也开始静心聆听。中午的时候,刘昊旭约李周出校门吃东北饺子,他俩找班主任开了假条,在门口的ATM取了钱,兴冲冲地跑出门去。
走在路上,李周呼吸到了久违的自由空气,就连平日不曾注意到的路边小贩,都变得新奇无比。饺子馆离学校有点远,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虽然才放学,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老板娘连忙解释说楼上还有一张桌子。他们看了菜单,点了一份蒸饺和煎饺,正在付钱的时候,又进来了一个人。李周没怎么在意,径直走上楼去了,在楼梯拐角处无意瞥见了一抹丁香紫的裙摆。
“哦,是个女生。”他想道。
秋老虎余威尚在,闷热的空气昭示着仲夏曾来过。李周坐在楼上和刘昊旭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中突然想起刚才的女孩,他脑海中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是陈郁文多好。”
但他马上又把这个想法抛弃了:
“怎么可能。”
楼下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李周循声望去,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阴暗的阁楼口。李周感觉她好像是陈郁文,心跳漏了一拍,他眯缝着双眼,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真的是陈郁文!
“怎么会这么巧。”李周心头暗呼。
刘昊旭转过头去,也看见了,他回过身朝李周眨巴眼睛,戳了下他的小臂。陈郁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声问道:
“请问,这儿有人吗。”
“没人没人,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消失。”
刘昊旭直截了当答道。
陈郁文一愣。借狭窄窗户透过的日光,李周看见她的双颊绯红,而他本人,也是心跳加速。
“那个,李周啊,我去买点儿文具。”
刘昊旭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干脆找个借口趁机开溜。
陈郁文把手上的书放在桌上,挨着李周坐了下来。
李周看她睫毛微垂,嘴角浅笑,往旁靠了靠,问道:
“你是走读生吗?”
陈郁文把头抬起来,答道:
“是的。”
一面说着,一边把脖子上的走读生证拿起来在李周面前晃了两下,补充道,
“看,身份的象征。”
李周看见证件上的陈郁文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和刚刚羞怯的态度截然不同,接着问道:
“走读生的生活是怎样的,是不是很自由?“
陈郁文单手撑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答道:
“就,挺好的。早上可以在外面买手抓饼和糯米鸡,中午可以出校门,晚上回家的时候还有热沾沾可以吃。每天不会有宿管阿姨敲锣打鼓叫人起床,晚上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只是偶尔会睡过头。”
李周听完之后,联想到自己的住校生活,感慨道:
“我也好想走读,住校实在是……,是……”
“太束缚了吗?“
陈郁文忍不住帮他说了。
“嗯。“
李周赞同道。
陈郁文露齿而笑,娇俏地说道:
“我也觉得,才来的时候我也住校,简直不习惯。宿管阿姨居然要求牙刷都朝同一个方向摆放,毛巾要按照长短挂,每天早上起床要叠被子,蚊帐要按照规定卷起来,这怎么可以?受不了受不了,太受不了了。当时刚好有同学找我合租,我就答应了。”
“钟梓嘉吗?”李周问道。
陈郁文面色一变,警惕地问:
“你怎么知道?”
李周连忙解释:
“上次我来叫你们上去做题,也叫了她的。”
陈郁文哦了一声,垂下眼,手指摩梭着茶杯。
李周又加一句:
“而且你们放学经常一起走。”
陈郁文手上动作突然停了,缓缓抬起眼来,眼中带了三分笑意,说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每天放学都会遇到你。”
李周觉得自己像是被看光了,连忙把目光移开,盯着陈郁文的手指发呆,看见她的右手中指有一层厚厚的茧。
陈郁文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的右手有些变形,不太好看其实。”
李周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缓缓移动,扫过她耳边的小痣,双颊上浅浅的痘印,鼻尖上的绒毛,一直到四目相对。两人隔得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时促时缓的呼吸,轻柔地覆上自己的嘴唇。
日光透过两重玻璃,反映出淡黄的散光,经过季夏之梦的罗织和初秋微风的吹漾,落到身上时,已经不单是摇曳的花影,而是混着嫩蕊娇香的恋人私语了。
“怎么还没上菜啊?”
旖旎之间,刘昊旭突然闯了进来,室内两人俱是一惊,就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连忙坐好。李周瞪了刘昊旭一眼,心里头却不知怎的,有些暗喜。
刘昊旭坐下来之后擦了擦汗,嘴巴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人长的喜剧,说话也搞笑,室内的空气又重新活跃起来。陈郁文还夸他是“南中郭德纲”。
这家饺子馆生意好,上菜也慢,等到饺子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煎饺底面金黄,外皮闪着丝丝油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包裹的肉馅和流淌的汁水。李周拿起筷子,却忽然发现手居然在抖,使不上力气,一连夹了四次都没夹上来,有些尴尬。刘昊旭看不下去了,催促他快一点,说待会儿要是没有按时回去,宿管阿姨怕是又要给土豆打小报告了。
陈郁文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和另外两个人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等到要走的时候,李周看见她的盘子里还剩下一半。
两人一跑回宿舍,刘昊旭就凑过来问李周:
“欸欸欸,你俩今天咋样啊?”
李周强装镇定,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上扬:
“我觉得,还可以。”
刘昊旭高兴得就像是自己要娶媳妇了似的,连声祝贺道:
“恭喜恭喜,啥子时候可以喝上你俩的喜酒?”
李周“呃”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具体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刘昊旭“啪”的拍了李周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要努力啊,不努力咋能成呢?”
李周被拍懵了,问道:
“咋努力?”
刘昊旭凑到李周耳边,对他说:
“约她出来。”
中午勉勉强强地睡了个午觉,下午全是数学课,土豆当然不能放过这个连堂的机会,他还没上课就让课代表去办公室抱卷子。要知道南中的规矩,高三学生,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上午放假,所以这个时候最是学生心绪不宁,想去玩儿的时候了。但是迫于班主任的淫威,大家还是只能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
李周作为数学满分人才,第一次考试之后就被土豆特别关注。数学课代表一共有四位。土豆常常吹嘘,自己上一届的数学课代表考了两个清华,两个交大。这次李周的到来正合他的心意,于是他忙不迭地把某位成绩欠佳的课代表踢了出去,让李周接替她的位置,成为新一任数学课代表。
李周还记得那天,土豆没有提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就在课堂上宣布了这件事。班上同学也很配合,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虚荣心的满足让李周有了一股春风得意之感。下课的时候,他坐在凳子上做题,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回头一看,发现右后方两排,挨着垃圾桶的位置,有一个女生正瞪着他。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流淌出的不是恨,而是极度的屈辱和不甘。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个女生就是曾经的数学课代表。多年之后,陈郁文讥讽土豆这种行为就叫叫“旧恩忘却,新爱偏宜”。
考试完毕,土豆让李周去办公室清点卷子。李周一进去就看见陈郁文在和一班班主任温坚强说些什么。他隔得远,听不太清,只看见温坚强拉着一张脸,面色很不悦,不住地摇头。陈郁文也不像上次和土豆说话时那样古灵精怪,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沉稳持重之感。还没把卷子数完,陈郁文就准备离开了。李周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也不管什么班主任和数学课代表了,把卷子往土豆桌上一放,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李周叫住了陈郁文,打算约她出去吃饭。但是人在眼前,他突然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半天,冒出来一句:
“培优班是在今天上还是明天上。”
陈郁文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答道:
“我记得土豆儿是说一周换一次,上周是星期六,这周就是星期天了吧。”
李周鼓足勇气,准备发出邀请,结果话到嘴边居然会拐弯。他稀里糊涂地问:
“你作业写了吗?”
陈郁文皱了下鼻子,答道:
“还没碰,你呢?”
“我写完了。”李周回答说。
陈郁文轻笑一声:
“你都做完了,还问我干嘛?”
李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冷汗直冒,连忙解释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郁文朝李周摊开右手,摇头晃脑地说到:
“你既然做完了,不如借给我抄抄。”
李周看她笑语盈盈,听到这句话如同接到了圣旨一般,马上跑回教室把作业搜出来,他正准备抬脚出去的时候,灵机一动,借了同桌曹艺星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道
“我才来绵阳,还不太熟,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想了一下,觉得不够清楚直白。又在曹艺星那儿扯了一张,写上:
“可以约你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