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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静观终不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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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正瘫躺在沙发上,像没有骨头一样,两脚交叉搭在茶几上,全然不知道他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接下来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阿嚏…”
过了一会,“阿嚏…阿…阿嚏…”
“怎么回事儿?阿…阿嚏。”Louis环顾四周,懒得动弹便指使自己亲妹妹,“Daria.”
Daria正玩七巧板,这会转头看向他哥。
“帮你哥把空调温度挑高两度。”
“不!”Daria语气坚决。
“嘿??!”
“略略略…”
“唉…”Louis摇头又叹气,“还是兄弟靠得住,妹妹靠不住啊,容易塌。”
Louis能动手绝不动身,懒得要命,伸腿用脚趾扯过来沙发上的薄毯,给自己盖上。
“哥哥你怎么这么懒?”连Daria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鄙夷道。
“玩你的板。”Louis早就习惯被自己妹妹调侃。
Daria继续火上浇油,在Louis雷点上反复蹦哒,“沈丘哥哥送姐姐回去,你怎么在这呆着?”
“这你就不懂了,你哥我这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以后你就有嫂子喽!”
正说着,门开了。
“唉…Qiu”,Louis胳膊跨上沙发椅背转头一脸兴奋,“回来了?!”
然而…热屁股贴冷脸。
沈丘没看他一眼。
以为沈丘没听到,Louis提高声音,“咋样?”
沈丘把电视关掉,Louis察觉不妙,掀开毯子,坐起来,“怎么?护送失败了?”
“失败?”沈丘扬眉看他,走近坐在旁边沙发。
“哦…对!丘哥怎会失败呢?丘哥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失败两个字!”Louis义正言辞,浑然不知他干的那件“好事”。
沈丘转身,“Daria.”
Daria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粤语课上的怎么样?”
“好!我学会了好些词!”
沈丘又问,“老师教了你什么?”
“数字、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你我他…还有好多好多。”
Louis搞不明白怎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了,只好静静听着。
这时,Louis收到信息,打开一看,是Hill的。
Hill【请问下周还是这个时间吗?】
【Daria后面几周都要晚些过来,所以时间应该不变。】
Hill【好的,谢谢。】
“Hill是谁?”
“就是荷陵啊。怎么你要加?”说着,Louis递给沈丘手机。
沈丘接过手机却没有看聊天记录,而是退出聊天框翻到一个ID,指着问,“Water lily 是谁?”
“是第一次来的那个家教啊,怎么了?”
“第一次?”沈丘又往下翻,“那…Hill呢?”
“现在的家教啊…”
“你不觉得这两个网名有什么关联?”沈丘继续诱敌。
“荷花、丘陵…不就是两个名词吗?怎么?”
沈丘边摇头边往后靠到了沙发椅背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卧槽!”Louis瞪大了双眼,哀号道,“卧槽卧槽卧槽…我一直以为她姓的是何!原来姓荷,敢情这是一个人啊…”
沈丘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人家礼尚往来,有什么错。你把人家替换了,有告诉她?”
“Qiu,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我忘告诉她了!是真忘了!”Louis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Daria和你那天没有任何反常。”
“你应该解释和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她。”
Louis欲哭无泪,只能为自己的马虎鲁莽发出应有的代价,他打开手机找到早就沉在聊天记录底部的“Water lily”
【在吗?】
Water lily【在的。】
【我错了】
接着发了一堆求饶的表情包。
【我的错、我的错…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Water lily【你为什么看不上Water lily?】
【没有看不上!!!!!】
五个感叹号代表强烈的求生欲。
【我是真的忘记告诉你了】
Louis边打字边哀号,“这世界为什么这么小?!!”
沈丘不做回应,在一旁看着他一脸哀怨的活该样子。
Water lily【是挺巧。我也没想到。】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痛哭流涕jpg.)】
Water lily【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不不不、我必须要付出代价!我罪该万死!】
Water lily【只愿你吃一堑,长一智。】
【会的!我一定会的!(双手合十jpg.)】
Louis这才深呼一口气,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小荷老师人真好。善解人意…”
沈丘心底默默想:是啊,毕竟从第二次上家教课到今晚,一直都是我在为你承担。
他已经能想象到荷陵心里是怎么想他这个人的了,无非就是——闲来无事、傲睨一切的富二代。毕竟见了他的人都这样想。不过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沈丘,他一如既往地充耳不闻、毫不在乎。
“就这么算了?”
“那不然呢?”Louis不解。
“光口头道歉、不给人家点儿实质性的赔礼?”
“唉…也是!”Louis指着沈丘,“不愧是沈家大少爷…人情世故这方面就是牛!”Louis绞尽脑汁,“不过,她…她喜欢什么?”
沈丘倒是没开口,抬起小臂,纤长的手指轻微搓动比个“money”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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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把那笔钱寄母亲周妍卡里后,隔了几天,周妍同她通话。
“阿陵?”
“在呢,妈。”
荷陵在电话里听见周妍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声音沙哑地开口,“你那些钱…是哪里来的?”
“妈,我是攒的。”
“你攒这么多?阿陵,跟妈妈说实话,好嘛?”周妍怎会轻易上当。
事到如今,荷陵知道她瞒不住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白墙,仿佛周妍就在她面前,母女俩面对面,荷陵语气放缓,“妈,这是我…打工赚来的。”
“打工?打工赚这么多?荷陵,当初要去留学的目的难道忘了吗——”
“妈——”
荷陵料到下一秒周妍会怎么说自己,她顾不得其他,开口打断,“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我也想让您过得轻松些。而且,女儿马上成年了,也应该扛起责任来啊…”
她能感觉到周妍每次都会向她隐瞒了真正的痛苦,她为荷陵建立一个了乌托邦,代价却是透支她自己。
荷陵不想这样。
周妍极力克制着情绪,“对不起,阿陵,妈妈刚才情绪过激了。你听妈妈说——”
“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会兼顾学业的,我也不会忘记当初留学的初衷的。我今天的一切都是站在你和爸爸的肩膀上才得来的,没有你们当初离开老家、外出打拼的勇气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女儿从来没怨过,女儿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你和爸爸再等等我、等我毕业我就回国、等女儿赚钱养你们。”
何其有幸,能得女儿如此?
周妍眼里早已满是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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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花坛旁等公交车的周妍,挂了电话望着眼前的高楼。
周妍衣着俭朴,疲惫地坐在那里,颓然无措、双目失神地望着某处。
她刚刚被大楼里面的人赶出来。
荷志言出事当天,开发商承诺一个月后对荷志言进行赔偿,而半个月后开发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后来的半个月,周妍被公司裁掉,周围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人。她一边照顾荷志言一边打工、又一边打官司。
于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而言,与黑心企业作对简直与自讨苦吃无异。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想给国外的荷陵带去一丝丝的负担。荷陵就是荷志言夫妻的希望,永不泯灭的火种。
公交车徐徐开来,停在周妍身前,周妍起身进去,坐到了最后排的靠窗位置。
由于是始发站,车里只有三五个人分散地坐着。
“谷和站到了——”
周妍无意之中往车门处看过去,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特意将头发梳得像模像样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进来,坐到了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周妍觉得这人像是在哪见过,她记得——几个月前有个人总是三天两头地来找荷志言,每次她要留两个人吃饭,都会被那个人拒绝。
周妍奇怪,便问荷志言那个人是谁,荷志言每次都一脸神秘,“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妍知道老公荷志言向来有主见,便没再多问。一次偶然的机会,周妍看见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庄宇【兄弟,想好了吗?】
【行。】
庄宇【这次的活保准能赚。况且小陵在英国,就更需要开销了嘛!】
【什么时候和那个开发商签合同?】
庄宇【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这你放心。】
当晚,荷志言就和她说:“老婆,庄宇介绍了一个项目。我觉得能赚。”
“志言,那个庄宇可信吗?”
荷志言轻啧一声,“我兄弟,能不可信?”
“你兄弟?那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嗐!前不久认识的。”
周妍认真地说,“志言,我只要你勤勤恳恳的、踏踏实实的,虽说富贵险中求,但我不希望你冒那个险。”
“什么险不险的,就是参与个项目,和原来一样上工地干工程。你一大把岁数,净想那不该想的。”
“怎么?我怎么一大把岁数?嫌我老了?”
“我比你还老,要嫌弃也得是你嫌弃我啊…”
说着说着,两人就开始打嘴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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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此刻想起往事,下意识觉得开发商与这个男人有关系。
她坐到了那个男人的后面,再次确定他就是庄宇。
庄宇的电话响起,“欸,赵老板。您放心一切、都办妥当了。”
赵老板?荷志言也曾说过这个人——赵程。
周妍起身,走到公交车过道,胳膊往前伸向揪着那男人的袖子,“庄宇。”
男人看向她,眼神有明显的改变,瞬间透露了一丝慌张但立马又恢复原样,“你是谁呀?”
“你不认识荷志言?”
“你在说什么啊?”男人声音突然高了几个度。周围的人纷纷注视过来。
“庄宇,我是荷志言的老婆。你和开发商是什么关系?”周妍情绪有些激动…
“你说什么呢?什么开发商?!”男人不认。
乘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吵什么吵嘛?”
“有问题私下解决,这是公共场合。”
周妍整个人脸发白,说话颤抖,指尖泛白,生怕庄宇跑掉,“求求你告诉我,开发商那帮人跑哪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志言都经历了什么嘛?他现在生死未卜!不是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兄弟吗?”
“这位大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男人开始四处张罗,“大家快来看看这位大姐,无缘无故就抓我。”
旁边一个年轻男生开口,“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妍狠狠摇头,拽着庄宇的衣袖不松手,“没有!绝对没有!你就是庄宇!你害了我丈夫!你是那帮人的同伙!”
“你他妈说什么呢?”
“老荷在西郊的工地差点没命,为什么开发商说跑就跑?!!”周妍彻底失控。
车里的人各出百态,一阵骚乱。
“真的假的?西郊那个工地?”
“假的吧…卖惨博关注,可能是一伙的。”
“现在的人啊…”
“那个女人脸那么白,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
……
眼看车子停下,庄宇使劲一甩、挣脱桎梏,连忙跑出公交车,临走前冲公交车里的人吼了一句,“我压根不认识她!晦气!”
男女体力悬殊,周妍被他甩到地上,爬起来后来不起顾及自己,又踉踉跄跄地追出去。
可,已经晚了。
庄宇坐进了一辆黑车,那车飞速离开。周妍慢慢蹲下,坐在马路牙子上盯着柏油马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