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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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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柳月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脚下虚浮,痴呆的看着眼前的漂亮公子。眼前的人眉眼精致,正双目灼灼的看向他。
柳月升并不觉得这些话是在同他说笑。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沥沥的雨声和风声。
半晌,他抽回手。“公子这的说什么胡话?无缘无故的怎就要送我投胎。”
“你死了不去投胎,你还赖在人间干嘛?”白澹芙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
掌柜依旧昏迷在地上,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冷的,面色惨白。见此,白澹芙衣袖一挥,把大开的门关上了。转身寻了把椅子坐下,接着又道:“我奉文昌君之命,前来见你一面,如今这面也见了,你还有什么执念,一并说出来。”
假如不是文昌君点了名要他下来,他相信他此刻正跟他的一众好友,人生得意,对酒当歌而不是来见这个游魂野鬼。
柳月升像是痴傻了静默在原地。
在他沉默的时候,白澹芙一直在打量他。“为什么我是你的执念?”
沉寂的大厅里又响起一句话。
柳月升一愣,反而问道:“公子为什么老是要说让我去投胎?可看公子的样子又不像与小生开玩笑。”
已是中夜,厅堂的油灯因无人添油,即将燃尽,微弱的火光闪动。
闻言,白澹芙挑了一下眉,戏谑的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柳月升摇头:“我没死啊,我没死……”正说着,脑海像是被撕裂了,传来一阵疼痛。
他捂着头蹲在地上,突然觉得很冷,寒气从脚下升起蔓延传到四肢百骸。书生的模样已经发生了变化,头发渗出水,滴滴落在地上。衣服也已经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不出一会他站着的地方已全是水迹。
他站起来木然的看着白澹芙,口中呢喃:“我没死……”他的脸被江水泡的发白,身体传出阴冷的气息。在火光的微微映照下宛如厉鬼索命。
而这一幕正好被悠悠转醒的掌柜看到,他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姿势竟是一点没变。厅堂内最后一点微光也随之熄灭。
白澹芙:“……”
在掌柜的惊叫中,柳月升回了神,他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缓缓地把衣摆提起来,卷起衣袖前后使力,在白澹芙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水哗哗的从他的衣服之中拧了出来。
柳月升:“……”
他放下衣摆,低着头:“我忘记了……”
声音轻不可闻。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对着白澹芙在说。
“那也算正常,很多人死了之后并不觉得他死了,还跟往常一样。”白澹芙语气轻松道。
阴寒的水雾让整个聚贤楼越来越潮湿,水珠攀爬在房梁上,渐渐变大,滴答一下落在白澹芙头上,从他的鬓角滑落。
白澹芙抹去水痕,看了眼周围,拧着眉道:“你能不能把水收一收,掌柜的都快叫你给淹死了。”
这话说得夸张,掌柜只是躺在全是水的地上,距离淹死之说相差甚远。
但柳月升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吓到了,他忙把地上的掌柜扶起来,靠在桌子上。
想来想去又想不出怎么把水收回去。他甚至不知道这水是从哪出来的。
他焦急地在原地打转。哭丧着脸对着白澹芙说:“小生不会啊……”
于是,白澹芙掐诀挥袖。想把聚贤楼恢复原样。
奈何半晌过去,屋中水气更甚,地上的水就要打湿白澹芙的鞋面。
他干咳一声,神色不善的看着柳月升。想不到柳月升对他的执念颇大,已成厉鬼之势,且有了法力。
刚才是白澹芙大意,只是轻微施法,所以并未除去这满屋水痕。其实只需他重新掐诀就可恢复如初。但被柳月升的执念牵动了心神。所以对周遭一切又忽略了。
柳月升被他目光一震,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施施然朝着白澹芙行了一礼,:“公子可教小生收水之法。”
思绪被拉了回来,白澹芙道:“法随心动,你抛开杂念,先试一试。”
柳月升当即闭眼,双手合十。对着虚空重重一拜。瞬时,这满屋的水消失了。柳月升的衣服也不再湿漉漉的了,恢复了跟刚才一样。他大感惊奇。
这水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白澹芙问他:“你刚刚在拜谁?”
“公子让小生心无杂念,可小生是个俗人,自然做不到心无杂念。所谓心诚则灵,小生也只有求神之时才能摒弃外物。”
白澹芙抬头望向上方,“所以你是在拜……”
柳月升把刚才落下的伞抱进怀里,对着白澹芙诚恳道:“小生一介读书人,自然拜的是文昌帝君。”
白澹芙:“……”
厉鬼拜神君?白澹芙觉得自己长了见识了……
白澹芙理了理衣衫,换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捡起刚才的问题:“你为何对我有执念?”
柳月升挠了挠头:“这也叫执念吗?小生当时只是在这楼里对公子惊为天人,想与公子交个朋友罢了。对了,小生还不知公子姓名了。”
“姓白名澹芙,乃是天界一散仙。”白澹芙也不跟他含蓄,直接说出了身份。
“难怪小生寻了那么多春秋,都没在见过公子了。”柳月升叹口气又接着道:“公子惊鸿一现,却叫小生人间寻遍……”
白澹芙心头一跳,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萦绕在胸口。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找他了这么久。
“你如今认识我了,可还满意?”
柳月升点点头:“能交到朋友,自然是满意的。”
白澹芙有些想不明白:“你找我就只为了认识一下?”
“当然如此”
“那你为何还未散去?”
就平常而言,游魂野鬼,一旦在无执念,便会受地府感召,魂归地府,转世投胎。
柳月升摇摇头,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成鬼的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这些。
白澹芙思索一番,又问道:“你生前可还有何遗愿?如今我在这里也好帮你一并完成。”
柳月升想了下,就往怀里掏拿出了一本札记,递给了他。
白澹芙翻了几页,抿着嘴道:“倒也不必如此之多……”
连想吃糖葫芦这种小事,这书生也会记在这上面。
柳月升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乌黑柔亮的眼睛期期艾艾望着他。
白澹芙大感头痛,把札记扔到他怀里:“休息休息,明日再说。”
白澹芙上楼,择了一间上房,走了进去。柳月升跟在他身后,在角落里打起地铺。白澹芙瞟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合衣躺下闭目养神了。
第二天,白澹芙起身把睡得正死的书生叫醒。
“走,去给你买糖葫芦。”
柳月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小生现在不想动,夜间还好,一到白天就犯困。”
白澹芙心下明了,这是鬼当的久了的后遗症。他把柳月升像拎小鸡崽子似的起来,就要出门。
门就被咚咚咚的拍响了。
白澹芙随手把他丢在地上,一落地柳月升又缩回去睡觉了。
白澹芙打开房门,掌柜的一脸青色的站在门口:“客官,昨夜是怎么回事?”
掌柜在大厅的桌子上靠了一夜,醒来时全身腰酸背痛。虽说是白天,但想起昨天的遭遇仍然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他听到楼上有响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来查看一番。
白澹芙淡淡道:“昨夜我想退房,你不让,说天色已晚,让我先住下再说。我一想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就住下了。”
掌柜的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
又觉得不对,又问道:“那客官昨天可有看到那个溺死鬼……”
白澹芙大惊道:“你这楼里还闹鬼?不说了,掌柜了,我要退房,你给我结一天的房钱。”
正常来讲,一般人除了小儿是看不到鬼魂的,但昨夜掌柜醒来时,正好柳月升鬼气发作,恰巧被他看见了。白澹芙装作不知道,跟他打糊弄。
听到白澹芙吵闹着要退房钱,掌柜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心有不甘的把房钱退给他了。最后如送瘟神一样把他送出了聚贤楼。
白澹芙拎着他看不到的厉鬼,走向大街。
……
白澹芙给厉鬼投喂了两根糖葫芦,翻看着小册子。
“接下来你想去哪?”
“想回一趟老家,背景离乡多年不曾回去,如今想想心中有愧。”柳月升捂着脸遮住羞愧之意。
白澹芙:“那你家在哪?我带你从天上走,那样赶路快。”
柳月升摇摇头:“那可不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怎能偷懒呢?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回去。”
白澹芙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你一个鬼还讲什么脚踏实地。”
奈何书生太过固执,白澹芙拗不过他。翻了个大白眼后,跟在他后面随他去了。
街上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白澹芙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人间繁华景象。
大街上人来过往,熙熙攘攘。然后游荡在前面的柳月升就不见了……
白澹芙:“……”
白澹芙气笑了:“死呆子,别让我找到你,打的你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