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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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时分，鸡鸣声渐起，天边灰蒙蒙一片，随着时间推移天际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从东边冉冉升起。
清漪院中，正屋仍旧静悄悄的，院中的婢子仆妇们敛目凝神，行动间脚步下意识放轻。
六娘子的贴身女使红月与青玉搬了木墩坐在花罩隔开的卧室外间做针线，不时抬头看一眼内室，低声讨论几句绣样针脚。
窗外的日头逐渐升高，阳光透过湘妃色的帐子落下，深陷入锦被中的女子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眼。平日里波光流转的一双桃花眼如今雾蒙蒙的，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蒙，衬着那张极美的芙蓉面可怜可爱。
眨着眼睛盯着帐顶的莲花纹看了一会，顾棠才算清醒过来，支起身，丰盈的黑发自肩颈垂落，素白的手指撩开帐子，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略扬声道：“红月，素玉？”
“婢子在，六娘子醒了。”红月与素玉一直注意着内室，顾棠撩开帘帐便瞧见了，当下便停下手中针线，上前撩起纱帐挂于床檐两角的玉钩。
三月的清晨到底带着些凉意，素玉便拿了件外袍披在顾棠肩头这才与红月服侍她起身，又扬声喊了门外候着的女使们进来，打水为顾棠洗漱，使人去厨房取早饭。
“甚么时辰了？”顾棠漱过口，坐在内间妆台前的圈椅上，掩口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红月跪坐她身后为其挽发，青玉拿着今日要穿的衣裳过来，笑道，“已过辰正，六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顾棠笑着睨她一眼，“自然是一夜无梦到天明，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旋即感叹一句，“还是家里好。”不用早起请安，一觉睡到自然醒，实在是再惬意不过
在赵家，每日卯正时分便要到正院请安，长安城五六点的天她可是连续看了一年多。她那前夫的母亲王氏倒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只一点实在是最讲规矩，每日须得按时前去请安，就跟那打卡似的早晚各一次，实在让人吃不消。
她未出嫁时每日都是睡到辰时左右才醒，阿娘在请安方面十分宽松，除初一十五必须要去外，其他时间十分随意。
嫁到赵家起初很不习惯，适应了许久，如今归了家实在是松散了许多。
“奴也是这么觉得，这千好万好还是府中最好…娘子觉得如何。”红月把一支孔雀衔枝金簪插在她发间笑问道。
顾棠向来不喜欢太过繁琐的发髻，今日梳的是交心髻，一支赤金簪未免过于单调，便又在发髻间点缀了几支珍珠花钿，如此既简单又不失娇俏。
对着镜子照了照，顾棠手指抚了抚发间的簪子满意的起身，嘴上夸奖道：“你这梳头的手艺倒是愈发长进了，便是去外头做个梳头娘子也是不差的。”
红月闻言眉眼带了喜意，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显然被夸得极高兴，神情间颇有种扬眉吐气得感觉。
青玉正上前服侍顾棠穿衣，瞥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谁说不是呢，为了六娘子的这句夸奖，有人可是废寝忘食好一段时日呢。”
正在整理床铺的碧荷也跟着笑道：“可不是，我前日还瞧见红月姐姐屋子里快到子时还亮着灯呢，可见是十分用功的。”话落便兀自笑出了声。
惹得红月上前锤了她一下，红着脸白了她们俩好几眼，“你们两个促狭鬼，我用功还不好，没听到娘子才夸了我手艺好！”
这话说的顾棠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事说起来还是因为她。前些日子院里新进来一个女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手梳头的手艺倒是极好，尤其自创的几个发式都挺得顾棠喜欢，便在素玉几个面前夸了她几句，。
其他人倒没怎么在意，红月却把这事看在眼里。只因顾棠梳头这事一直是她负责，这丫头又一向对自己手艺十分自信，如今突然来了一个不输自己的新人，让她很有危机感。
很是下了番功夫时日努力钻研新发式，单方面在顾棠跟前‘争宠’力求把人压下去。
这事顾棠起初不清楚，还是青玉在她跟前闲话时提了几句才晓得，顿觉有趣。
她知道红月的性子，不会因此就为难那女使，便也没有点破，只做不知，还是同往常一样偶尔叫人来梳头，夸奖几句。
次日轮到红月时，必定使出浑身解数力求更别致好看，把人比下去。这种良性竞争，顾棠对此乐见其成，再说好看的发式哪有人会不喜欢的，反正受益人也是她。
顾棠轻咳一声，看着三人眉眼弯弯，“你们俩别捉弄她了，红月手艺确实精进了不少，今日这簪子也选的不错，瞧着比昨日冬至梳的好看许多。”还是要夸一夸的，可别打击了人家的积极性。
红月对着素玉两人傲娇的轻哼一声，转身面上喜滋滋的凑上前帮顾棠整理裙摆上玉佩垂下的流苏。
素玉与碧荷对视一眼，忍不住掩唇轻笑。
白露拎着朱漆的食盒进了堂屋，便听见右边卧房内的笑语声，面上也不禁扬了笑。把食盒放在左边小花厅的食案上，这才步伐轻快的穿过堂屋，撩开落地罩上垂挂下的珠帘，进了右边卧房。
见顾棠穿衣已梳洗好，笑着福身行礼，“六娘子，现在是否摆饭？”
点头应了一声，示意她起身，顾棠便提了裙摆去了小花厅用饭。
用过早饭已过了辰时，时辰尚不算晚，想了想还是带了素月与白露去正院请安。
昨日卫国公府上办喜事，这消息于顾棠只是寻常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已经和离，她与那边如今没什么关系，何必在意。
只是府中长辈总觉得她与赵庭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长大，多少有些感情，听到这消息难免神伤。这几日府中各处对清漪院也是小心翼翼的，让她颇有些无奈。
她也有两三日未去请安了，这才想着去大母与阿娘那里走一趟，省的他们担心。
说到赵庭，顾棠心下微叹。
她与赵庭的婚事是祖父在世时定下的，说起来倒也好笑，这婚事是阿翁与先卫国公也就是赵庭的祖父两人喝醉后稀里糊涂定下的。
当时因这事大母气的不行，觉得这当祖父的一点也不尽责，酒桌上就把孙女许了人，今日是赵家，明日怕不是什么钱家、孙家李家。遂勒令阿翁一年不许碰酒，还被撵去睡了一个月书房。
阿翁自觉理亏只得应了，这事他酒醒后就后悔了，亦觉得十分对不起疼爱的小孙女，那段时间顾棠经常能收到阿翁给她搜罗来的各种好东西，还说这些都是他的赔礼。
虽说阿翁当时与老卫国公只是酒后之言，事后两家想了想觉得这门亲事倒真可以定下来，赵家虽不及顾家，但门第不低，况且这满长安城的权贵及得上顾家的少有。赵家大郎又是长子嫡孙，这国公爵位未来亦是落在他身上，顾棠嫁过去便是宗妇。
至于赵庭本人，当时十二岁的少年聪敏好学，待人谦和，容貌亦是上佳，顾家人对他的观感不错，且赵家家风也挺好，这么一商量下来，两家便正式订了亲。
于是时年九岁的顾棠便多了个大她三岁的未婚夫。
对着有着穿越前记忆的顾棠来说，反正都是要嫁人，嫁谁不是嫁呢？赵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遂不曾开口反对，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之后便是十五岁及笄顺理成章嫁入了卫国公府，本来府中长辈们想多留她两年，只是赵庭大她三岁，又是长子长孙，赵家虽没说什么也是想她早些嫁过去的。
家中想着她将来总要在赵家生活多年，虽不舍，还是让她及笄后嫁了过去。
成婚后，赵庭对她极好，之前虽有两个姬妾，她嫁过来便没再怎么碰过。
这事她嫁过去之前便知晓，对此倒十分平静，毕竟在男人纳妾合法的时代还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便是恩爱如她父母，早年后院还有两个姬妾呢，在如今的人眼中，不过是些与猫狗等同的玩意儿。
反正她也不想同人谈什么感情，只要保证她正妻的地位便可。
嫁入赵家后的生活还算舒心，虽然妯娌间偶尔有些小争斗，婆母总是话里话外催着她赶紧怀个孩子，一般这个时候顾棠都当耳旁风，听听就行了。如今才十几岁的身体还没长开，怀孕生子危险太大，反正满十八岁前她是不打算生孩子的，谁爱生谁生，她又没拦着赵庭纳妾。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本来以为便这样过一辈子，谁知道还是出了岔子。
宛岂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要嫁给赵庭，带着五千匹战马。
年轻公主坦然吐露自己的爱意，华丽的大殿上寂静无声，乐舞声渐止，上首的圣人看不清面容，殿中的大臣女眷们隐晦的视线投在顾棠身上。
这事之前就有消息传出她心中其实已有准备，甚至有些漫无边际的想，这情节倒是和她前世看过的某些狗血剧挺像得。
她听着身侧的赵庭起身拒绝，公主说出要做妾，圣人端坐上首不语，殿中愈发安静，沉默许久她最后还是起身说出了那番话。
自去岁十一月起北边突厥多有异动，叔父与长兄都在边关，这消息对顾家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圣人在朝上曾多次提出要增兵北境，如今这送上门的战马，是不会拒绝的。
宛岂如今姿态放得低，送公主来和亲也是想结两国之好。
圣人不出声答应，不过是看在顾家的面上，这宛岂的公主早晚是要进赵家门的，即便最后同意让公主做妾，然而这对顾棠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可能真以一个妾侍的身份对待这西域来的公主，如此何必趟这浑水，不若抽身早去。
纤长的睫毛微垂，她想起离开那天，男人向来挂在唇角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下颌绷得极紧，望着她的眼中带着哀求，声音不觉间也带了颤抖，他说，“阿棠，为何对我如此狠心。”眼眶已泛了红，好似下一瞬便落下泪来。
顾棠心下微颤，望着他的面容，片刻后垂了眸子轻声道，“郎君，你我无缘，日后你……好生过吧。”
不是没有感情，爱或没有，但到底是有些喜欢的，只是那些许喜欢并不能让她委屈自己，她更爱自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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