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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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西市，已近晌午时分，街上的驼队车马络绎不绝，小贩挑着担子吆喝，酒肆内龟兹舞女的胡璇引得客人喝彩声阵阵。
道旁的食摊，热腾腾的胡饼刚出锅，巴掌大的圆饼黄澄澄的，上面撒着芝麻，伴着焦香，味道一出便引得周围行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多时竹筐内摆着的胡饼便都卖了出去，更有那买了饼的顺道就进了旁边的食肆，吃着胡饼再来一碗鲜香酥烂的水盆羊肉，更是快活。
食肆内矮桌旁围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凑在一起说些长安城内新近发生的趣事秘闻，或低声谈论几句朝上诸公，谈笑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
靠门坐着的几个汉子亦在闲谈这次走商的收获，忽听其中一个浓眉汉子道：“哪来的喜乐？”这食肆靠近西市坊门，迎亲的队伍想是经过西市附近，乐声离得不远，这汉子耳力又好，即使食肆里声音吵杂依旧听得清楚。
“听这乐声，是哪家贵人在迎亲？”汉子吃了一口胡饼问旁边正在忙活的店伙计。
伙计是个年轻人，把手上端着的两盘炙羊肉放在汉子桌上，闻言笑道：“孙二郎好耳力，今日是卫国公世子，赵家大郎君娶亲。”
被称作孙二郎的汉子有些惊讶，手中木箸夹起羊肉吃了两口，疑惑问，“某没记错的话，那赵家大郎不是前年才娶了齐国公顾家的六娘子吗？如何今日又娶亲？”
长安城的权贵虽多，顾家仍是其中的顶级门第，卫国公虽不及齐国公得圣心，同样不容小觑，顾赵两家结亲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那场昏礼办的十分盛大，顾六娘子的陪嫁铺满了整条长街，孙二郎当时便在观礼的人群中，至今对此记忆犹新。
伙计见他感叹当时盛况，亦跟着附和几句，才道：“郎君不知？那顾六娘子已同赵家郎君和离了。”
孙二郎面上恍然，“某年前便去了东边走商，今日刚回长安，不及九郎消息灵通。”说着又问伙计，“怎得竟和离了？”心下好奇是出了什么事情，这高门大户得热闹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还是颇有吸引力的，说着给九郎让了个位置示意他坐下仔细说说，同桌的二人也放下手中木箸竖起耳朵。
九郎看了一圈店内，见暂时没甚么事情要忙，便也顺势坐下。
“郎君倒是问对人了，这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有亲戚在宫城中当差，比起旁人知道的倒详细些。”说着略有些得意的昂起脑袋，见几人实在好奇，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也没再卖关子，“几位应该知道去年九月圣人派兵灭了几个西域小国的事情。”
自十五年前时任辅国大将军的顾鸿与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齐国公顾靖在北朔大败突厥二十万大军，于战场上杀死捷力可汗，使突厥不得不退守北方草原，自此大周国威日盛，周边诸国俱俯首称臣再无人敢进犯大周边境。
不想，去年九月中凉州刺史边关急报，言边军发现西域几个小国竟使国中将士扮作马匪，沿西域商路伺机抢夺截杀大周商队，已有数支商队罹难伤亡百余人。
证据送到圣人案前，还有几个在马匪手下侥幸逃脱的的商人作证。如此证据确凿，当时便引得圣人震怒！立即便在朝会上下了敕令，使凉州刺史赵翰出兵五万征讨蛮夷！
这事孙二郎也晓得，他与几个兄弟走商也去过几次西域，如今想来亦是愤怒后怕不已，不由得浓眉一竖冷哼道：“不过蕞尔小国蛮夷之地，圣人对西域那些小国一向宽仁，这些狼子野心的夷狄，不知感恩做下如此恶事！多亏陛下圣明，遣赵将军灭了他们，可算是出了某心中一口恶气！”说着对着宫城方向遥遥抱拳一礼，桌上几人也跟着赞了几句。
同桌另一汉子在孙二郎话落便忍不住有些着急的开口， “九郎，我等不是在说顾赵两家和离之事？与此有何关系？” 他可还等着听热闹呢。
九郎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郎君莫着急正要说呢。”
“圣人点了那赵刺史领兵，当时朝堂上赵家大郎便上书，自请押运粮草。这赵郎君是赵刺史的长子，又在兵部任职，圣上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便点了他做五品的定远将军，押送粮草去边城。”
“之后诸位也都知道，不及月余，赵刺史便带兵破了那几个小国的王城。之后打扫战场又加上北境大雪封路直到十二月底才带着王族俘虏班师回朝。”
九郎说到这颇觉口渴，拿起桌上水壶倒了碗水喝了这才继续道：“那赵大郎君亦随父回到长安，只是没想到他此行带了个年轻娘子回来。”说着对几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孙二郎几人听到这心道果然，立刻便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九郎示意他接着说。
九郎低头凑近神神秘秘的道：“诸位可能猜到那小娘子是谁？”
三人心中猫抓似的，追问道：“是谁？九郎，且别卖关子了！”
九郎嘿嘿一笑，“那小娘子竟是西域宛岂国的公主。”
众人惊讶，孙二郎道：“宛岂我知道，是西域强国之一。盛产香料，那里的良驹在周边各国都是极有名的。”
“这宛岂的公主是如何同赵家郎君认识的。”宛岂在大周西北，中间隔了几个西域小国，虽与大周有所往来，但实在不算近。
“说是小公主被国中叛逆抓了去，恰巧被赵郎君救了。这英雄救美，救人的与被救的容貌又都出众，一来二去不就看上眼了。”九郎晃了晃脑袋很是感叹，“那小公主在洗尘宴上，当着圣人的面说要嫁给赵郎君。同来的使臣也出言，说愿意递交国书，和亲大周结两国之好，另献黄金宝石以及五千匹战马给大周的皇帝陛下。”
孙二郎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道：“五千匹战马！”马匹向来是重要资源，战马尤甚，要知道这五千匹马组建一支骑兵绰绰有余。
“真是大手笔，圣人可是答应了。”孙二郎忍不住问道。
“圣人倒是没说什么，是赵家郎君推说自己已经娶妻，不得不辜负公主好意。谁知那小公主倒是痴情，说是他既然有了妻子，自己便也不做那恶事，愿予赵郎君做妾，奉顾六娘子为大妇，姐妹相称相伴君侧。”
“这……这这”孙二郎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这宛岂的公主倒是不拘小节……”毕竟一国公主要给人做妾这事，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评价。
不提宛岂好歹算是西域强国，便是看在那五千匹良驹上，也不能让人家的公主给一个大周的臣子做妾吧。若说给圣人做妾倒还罢了，毕竟是一国之君，只是想来那宛岂的公主是没看上圣人，只一颗心系在了赵郎君身上。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小公主话一说完，整个含元殿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还是顾六娘子解围，道自己蒲柳之姿，公主身份尊贵，怎敢以姐妹相称。公主既然心仪赵郎君，自己倒不好做那恶人，愿与赵家郎君和离，成全公主一腔情意。”
“不愧是顾家女郎，顾六娘子倒是极识大体。”孙二郎赞了一句。
旁边另一个汉子问，“圣人同意了？”
九郎摇头，“据说圣人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反对。倒是几天后传出了赵郎君与顾家娘子和离的消息。”便也有了顾家大郎君今日再娶之事。
几人闻言都有些唏嘘，孙二郎道：“倒是委屈了顾家娘子。”
“话虽如此，你又怎知那顾家娘子来日没有另一番造化呢。以顾家的门第与顾六娘子的品貌便是和离也是不愁嫁的，顾娘子归家说不得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顾府的门槛了。”
九郎说完便起身拾起桌上的布巾子搭在肩头，笑道：“耽误了不少时间，不打扰几位郎君用饭，我先去忙，省得等会被主家瞧见又说我丁九趁机偷懒，几位郎君慢用。”
话落便小跑着进了后厨，孙二郎等人接着感叹了几句便也抛之脑后。到底是高门权贵间的事，离他们这等庶人实在太远，听个热闹也就罢了。遂互相招呼着吃菜，重新谈起走商路上遇到的趣事。
食肆里人声鼎沸，融于这热闹又喧嚣的西市一角。
日落，金乌西沉。
白日里繁华的长安城安静下来，各坊市在宵禁时间均已关了坊门，只透过坊墙远远瞧见内里的灯火，坊外长街上不见行人，只有当值的的金吾卫在各处轮值巡查。
哒哒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响起，一匹枣红骏马停在乐康坊的齐国公府前，看角门的阍者忙开了门迎上去口称四郎君。
进了府内，高挑男子翻身下马，跟在身后的僮仆接过他手中缰绳牵了马下去。
顾四郎长舒一口气，对侍立一旁的人吩咐，“去正院传话，同郎主女君说一声我回来了。”
仆厮唯唯应声躬身退下，去了正院传话。
另有僮仆手提六角风灯上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前院和花园，过了内院的角门顾四郎略停了脚步，想了想侧头对跟着的小厮道：“双林，去六娘子院前看一眼，瞧她睡了没有，若是睡了别惊动她自回来便是。”
双林应了一声转道去了东边的清漪院。
顾四郎这才继续往梧桐院去。
进了院门，抱厦中早有女使等着，瞧见他面上微松，“郎君可算回来了，娘子一直在屋内等您呢。”
顾四郎微微颔首，脚下步伐加快，穿过回廊刚进了正房便有一貌美妇人迎了上来，正是妻子梅氏。
“怎得回来的这样晚？冷不冷？” 前两日下了雨，晚上的温度有些低，梅氏娟秀的眉微皱，示意他先进屋，又吩咐门外的女使，“快去厨房端碗姜汤来给郎君驱寒。”才转身跟了进去
室内顾柏脱了披风歪在外间的软榻上，梅氏将扔在榻脚的披风拾起抱在怀中，上前坐在他旁边问，“今日如何？”
顾柏睁开眼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还能如何，昏礼办的倒是热闹。”语气虽平静，面上的不愉却一览无遗。
“那顾大郎今日倒是春风满面。”想到清漪院的小妹，顾柏一口郁气哏在胸口，胸膛上下起伏，“当初就不该将小妹嫁给他！瞧见那张脸我真想上去揍他几拳。”
虽说大周民风开放，对女眷的束缚并不严苛，只要不是休妻，女子和离另嫁再平常不过，只是在顾柏看来两人到底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若不是他赵庭带回那西域的公主，事情如何会演变成眼下这种状况。
梅氏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胸口， “生气伤身，莫气。”
她也心疼小妹，对赵大郎心中虽有气，但也不好将错处尽归于他，“我们心中自然偏向妹妹，只是这事毕竟是圣人默许了的。这婚事便是他推脱，那日宴上你又不是没看见，那公主铁了心的要进赵家，连做妾都说了出来，如何能拒绝。”
其实梅氏也私下里怀疑，朝夕相处数月，那公主长得也不差，顾大郎能没有一点动心？
“要我说，如今这样倒也好，妹妹便是留在赵家，那公主一进门如何能安生？倒不如现在这样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小妹年纪又轻，容貌品行都是没得说的，便是过段时日再嫁，要挑个不比赵家大郎差的又有何难？”
顾柏闻言长叹一声，“你说的这些我岂有不知，我只是……”只是作为兄长到底心疼幼妹。两人年纪差了有十多岁，说是妹妹，更像是养了个小女儿。他们顾家自父亲，叔父那代到如今，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儿，从小看着长大，眼珠子似的宠着，自然看不得她受委屈。
“唉，罢了。他如今与我妹妹既无关系还在意他做甚。”顾柏从榻上坐起身，长眉微挑，“下次挑妹婿我定要仔细擦亮眼睛，挑个一心一意对娇娇好的。”话落心下不禁暗自嘀咕了几句阿翁（祖父）当年眼光不好，挑了这么个孙婿。
梅氏闻言面上微露笑容，端起女使刚送进来的姜汤递给他，“正是这个理，先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
顾柏接过瓷碗一气喝完，浑身冒出一层薄汗，随手递给侍立的女使，拉着梅氏的手道：“今日劳累玉娘等我，不早了，明日虽不上朝，依旧要去官衙点卯，安歇吧。”
梅氏笑着应了，抬手招人进来洗漱更衣，须臾便熄了灯二人睡下。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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