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芋泥芒芒

2、裁人

　　陈氏和心腹许妈妈此刻正犯愁，京中的老宅子虽大，但却住了老太太和三房人，她们这一房如今有两个哥儿和一个姐儿身边的人都不少，单拿姐儿来说，伺候窈娘的就有乳母赵妈妈、贴身丫鬟丹草、丹枝，还有四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

　　而且家中妯娌、婆媳多年不见，行事万不可太张扬，若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府，婆婆一看身边伺候的比她还多，一顶不孝的帽子就摘不掉了，少不得回去遭受排挤。

　　“许妈妈，吩咐下去，若家中有亲属来赎的，差几钱银子也就算了，总归得个自由身，明日你把张牙婆叫来，随我们走不了的，换一家厚道人家做事也是一样的。”

　　“太太，我这就去。”许妈妈是陈氏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十几年了，嫁的是四爷外院的管家赵平，她做事一向妥帖。

　　自从消息传下去，整个赵府人心惶惶，四爷四太太厚道，少有打骂下人，节日里还有赏银，是难得的主人家。

　　做下人的大部分都是家里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的，在府中，好歹能吃饱穿暖，回家了没田没地的怕是会饿死。

　　“许妈妈，这只烧鸡是我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跟太太面前说道说道，带我一起进京，赶我出去我真的就没法活了。”

　　杜三娘做得一手好淮扬菜，在府中做厨娘已有三年，她是个寡妇，丈夫死后夫家人把她赶了出来，好在自己有一手厨艺，做个厨娘总饿不死。

　　“三娘子，你这是干什么”许妈妈说着就往旁边躲，不肯接那烧鸡，“大家的去留都要请太太来定夺，你求我有何用。”

　　“谁不知您是太太面前的红人呀，您只要肯帮我说句好话，让我能留在府里，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说着杜三娘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我命苦啊，死了丈夫，身边连个孩儿都没能留下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呜呜.....”

　　“好吧！你的事我会去太太面前提一嘴，没办成你也怨不得我。”

　　“只要能愿意提提就成，若办不成也是我没那个福气，怨不得任何人。”

　　见许妈妈松了口，杜三娘终于千恩万谢的走了。

　　六姐儿窈娘房里，两个丫鬟正在小声说话。

　　“丹枝，你倒是好了，你是张妈妈的侄女，老子娘都在京中的老宅子里，肯定能随小姐一起回京，若是只能留一下，要走的肯定是我。”

　　丹草今年九岁了，是五年前买进府的，他爹是个酒鬼，亲娘死后又给她娶了一个继母，等第二年继母生下弟弟，就把她给卖了，好在周牙婆怜惜她年纪小把她卖来了赵府，加上她人机灵嘴甜，分在了小姐房里，不然现在哪来的好日子过。

　　“要不去求求小姐吧！这么多人都能回京，也不多了你一个，论起忠心可靠来，我们两个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的，难不成还比不过外头来的。”

　　丹枝是个泼辣敢说的，她全家都是家生子，在府里很有人脉，因此一般人都不敢得罪，外面的小丫鬟见了都要叫一声丹枝姐姐。

　　“我如何做得小姐的主，叫太太知道了，明儿个就把我发卖了出去。”

　　丹草性格谨慎，若不然小姐的贴身丫鬟，哪轮得到一个外面来的丫头。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两个丫鬟立马安静下来，窈娘自小有午睡的习惯，小小的一个人儿躺在一张梨花木的大床上，盖了一床大红的牡丹花纹样的被褥，小脸红扑扑的。

　　这场搬家风波丝毫打扰不到她的美梦。

　　“太太，您看看，这张单子上的就是来广陵后采买来的下人，除了两个有家人愿意赎的，其余皆是不愿走的”

　　许妈妈拿着一张拟好的名单给陈氏看。

　　广陵富庶，又是陈氏自己当家，自不会亏待自己生的儿女，上下仆妇一大堆，比之京中其他房的小姐少爷们来说，伺候的人数只多不少。

　　陈氏手上拿着一只笔，名单上圈起来的留下，其余的便只能叫周牙婆处理了。

　　“丹草降为二等丫鬟，其余的便照着办吧！”

　　许妈妈接过单子，杜三娘的名字赫然在留下的一列，心中不由感慨，她也是个可怜人，好在太太仁厚，不用出府去。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府中管吃管喝一年四季有衣裳穿，每月还有银钱拿，已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太太，这事我马上就去办，只是这青姨娘身边的春雨该如何处理，她的卖身契可不在我们手上”

　　青姨娘是赵四爷的上峰所赠，面若银盘，眼含秋水，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这春雨是她从外面带过来的，后来入府后又给她配了个丫鬟春露。

　　青姨娘虽年轻美貌，但一则赵四爷并非好色之人，每月根本去不了她那几次，二则就是她至今未生下子嗣，在后宅，一个无宠无子的小妾，还不是随正室夫人拿捏。

　　陈氏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去跟青姨娘说，春露的老子娘都是老太太院里的，不能叫他们骨肉分离，春雨这丫头是外头来的，去了若是冲撞了府里的老爷太太们，不如早点放她出府，免得多生是非。”

　　“是，太太我这就去。”

　　一进院，春露就迎了出来。

　　“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你们姨娘呢？快把她请来，太太叫我来传话，是有大喜事要告诉她呢！”

　　春雨打开门和春露一起把许妈妈迎了进来，青姨娘此刻正坐在榻上做针线活，她一个姨娘，平日里又不用打理家事，只能做这些打发时间了。

　　“妈妈快坐，春露快给妈妈奉茶，太太可有何事吩咐。”

　　许妈妈这就把陈氏的话又说了一遍。

　　“京中还有一位从小伺候老爷的钱姨娘，老爷本来说此次回京不宜太过张扬，要留姨娘您在这守家，还是太太觉得大家都回京，独留您一人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硬是逆了老爷的意思。”

　　“太太还是心善，本应该是咱们为她分忧，倒让她处处都我们想着。”

　　青姨娘不敢反驳，她本是歌妓出身，能捞到一个姨娘的位置已是天大的福气，况且她还想着早日生个一男半女的也好终身有个依靠，若是被留在这里，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老爷了。

　　“姨娘您能懂太太的心意就好，这我就告辞了。”

　　“妈妈慢走，春露替我送送妈妈。”

　　待两人出门，春雨脸色再也撑不住了，“姨娘求求您别卖我，这几年，我对您一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说着直接跪下，止不住的落泪。

　　对这个陪自己一起入府的丫鬟，青姨娘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这偌大一个府邸，真的算得上自己人的，就她一个，可她自己在太太老爷面前都说不上话，又怎么帮得了她。

　　“春雨，姨娘也是没办法啊，我连自己的去留都做不了主，怨也只能怨我没本事，留不住老爷。”

　　若是能生个哥儿，太太还敢这般欺负自己吗？连自己的丫鬟都留不住，春露那个丫头本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如今春雨又要出府去了，身边更没人了。

　　“春雨，咱们主仆一场，这五两银子你拿着，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说着从匣子里掏出五两碎银子和一纸卖身契。

　　春雨也知，此时哭闹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谁叫自己跟了个没本事的主子，只好见好就收，收下东西就出门了。

　　看着手中的碎银子，春雨不由翻了个白眼，姨娘现今手上起码有七八十两银子，就拿这么点来打发她，真的抠门到家了。

　　怪不得老爷太太都不待见她，哼，活该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来。

　　窈娘今年算虚岁也有四岁了，白嫩嫩藕节般的小手正捧着一个青花白瓷小碗吃糖蒸酥酪，丫鬟丹枝在一帮伺候，丹草则开始早早的收拾笼箱，虽只是个四岁小儿，但窈娘从小到大吃穿俱是精细。

　　陈氏因夭折过一个女儿，因此把窈娘当眼珠子一般看待，一年四季的衣裳就占两个笼箱，还有四老爷和两位哥哥送来的诸多玩具，纯金打造的小蛐蛐、梨花木做的小鼓、还有番邦来的木头娃娃......

　　零零散散的一大堆。

　　吃完酥酪，窈娘躺在发呆，想想她穿越后的人生简直是开了挂，父母恩爱，家中富裕，还有两个哥哥，更重要的是现在还是特权阶级，吃穿住行都有人伺候，真的就是很爽了。

　　想当初苦读二十二载，好不容易帝都大学毕业，就在搬寝室的前一天从楼梯上摔下，一睁眼就到了这个世界。

　　与一般穿越不同的是，她是胎穿，就像是没有格式化的重新建了一个小号，自己一步步养成，不是临时接手别人的大号，技能根本不熟练，很容易被当做妖怪给抓起来的好吧！

　　在古代再也不用担心内卷了，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有什么不好。

　　唯一不好的是，爹爹马上要去京都做官了，自家要和另外两房住在一起，人多眼杂的少不得出现摩擦纠纷，还有从没见过的太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罢了，罢了，反正她现在只是个小娃娃，这些事情留给大人去操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