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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府 屋外的游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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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游廊上挂着一只豆绿色的大鹦鹉,隐隐的有些许阳光透过糊了软烟罗的窗棂映进屋内。
四太太身边许妈妈从前院匆匆推门进来,陈氏秀眉一蹙“怎这样慌忙的,京中那边又出何事了”每次那边来人都能让她心绪不宁。
六姐儿乖巧的坐在绣凳玩着九连环,陈氏放下手上描的花样子“后院的漳州水仙开了,赵妈妈,你们几个带着小姐去后花园逛逛。”
六姐儿是陈氏来广陵后三年生的,粉团子似的玉雪可爱,更是平日里就带在身旁,不假人手,她性子聪颖,更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女儿家的便是偏宠些又何妨。
“母亲,我去采些凤仙花来给您染指甲,再让白露折些金桂插在父亲的那只银口瓶中,再是好看不过了。”连日里来下来几场不大不小的秋雨,又被陈氏拘在屋内几日,六娘也有些时日没有去花园了。
“你个小人精,去吧,去吧”陈氏笑着说道
因不想幼女被京都的那些事儿污了耳,便支了她出去,陈氏端坐在上首,听完许妈妈的话,把手上的官窑茶盏往地上一摔,道:“老三这个混账,说他是个败家子都是高看了他一眼。”
“四奶奶,您得为四爷想一想啊,好歹是兄弟,断了骨头也连着筋。”许妈妈也一脸为难的劝解道,但这事搁谁身上都想不开,谁愿意总有个拖累自家的兄弟。
赵家如今这一代有四子二女,大房是庶出,生母王姨娘不过是个洒扫丫头出身,不过大爷赵振光却颇为争气,因娶了恩师的女儿仕途颇为顺利,已是正四品巡抚。
二爷三爷四爷俱是太太易氏嫡出,二爷身子弱,书读的迂腐,娶的是御史家的女儿,如今在家中处理些庶务,三爷贪花好色,后院中一堆莺莺燕燕,三奶奶出自商户,刚成婚时还想规劝丈夫,几次闹剧过后便丢开手来,随他去了。
四爷赵振海是幼子,从小就颇得赵老太爷疼爱,太太易氏又一昧的宠溺,但好在从小就在读书上颇具天分,赵家这一代唯有这么个出息人,后又娶了太太的外侄女陈氏为妻,育有二子二女。
长女在诸姐妹中行四,唤做蓉娘,可惜没养住,三岁的时候夭折了。四房这些年来仕途顺利,自打到了广陵后,每逢年节送回的节礼尤为丰厚。
来广陵任上已有八年了,与府上书信来往倒也紧密,但这赵三爷女色上发昏,每每惹出事来倒要赵振海兜着,本来京都离广陵足有几百里,这些腌臜事儿沾不上身。
但如今家中稍有出息的便只有四房,四爷的恩师和好友不少留在京都,四奶奶陈氏更是户部侍郎的庶女,姻亲故旧更是一大堆,少不得能有几个能使上劲的。三爷这些年的事儿金银上搭上了不少,就是人情债都是一大堆。
这次他偏偏太岁头上动土,招惹了忠勇侯府周二爷的外室,这周二爷虽然是纨绔子弟一个,但他是现任忠勇侯嫡亲的同胞弟弟,忠勇侯这几年颇得圣眷,这事捅出来少不得要替弟弟出气。
赵府说实话不过是京都里的中等人家,因祖上善于打理家财庶务过得稍显富足,但真的对上侯府怕是不够看的。
赵府的大爷早些年因庶出的身份受了不少苦,发达后早早就去外任,只肯做做面上功夫,这事要想他出力只怕比登天还难。
陈氏此时狠急了赵三爷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今年年底考核评优之后,赵振海便能活动一番调到京中任职,家中这些孩子一年年也大起来,无论是结亲还是进学总归是京中资源更好。
夜间夫妻两个便把京中的事情拿出来合计一番,赵振海抱着陈氏面露愧色“此事对不住夫人了,还要夫人费心。”陈氏脸上微微一红“咱们夫妻一体,老爷休要说这话,只如今这事要解决,得赶快想个法子。”
赵三爷这事是身边的随从走露了风声,叫老太太知道了,本想暗中调查那女子的身份,若是清白身家就抬进来做个妾,哪知一查竟查出了大问题,这事宜早不宜迟,必须赶在忠勇侯府知道之前解决。
“还有两个月我才进京述职,这事我们也绝不能明着出面,明天我叫赵顺采买两个绝色的女子先送到京里去,至于我三哥那人,也该让他长点教训了。”陈氏有点犹豫“那老太太那里我们如何交代?”
“三哥身上并无一官半职,这事儿说来也简单,不过是风月场里的玩笑罢了,只要妨碍不到家里,母亲那头并不会管的。”
陈氏与婆婆也有好些年没见了,老太太年纪虽大,人却不糊涂,如今掌管着中馈,并不放权与两个媳妇,二奶奶杨氏性格好强,又是嫡出的长房媳妇,可这些年就是死死的被婆婆压着,别的不说一个孝字就够了,三奶奶就更不用说了摊上个不争气的丈夫,这辈子也唯有指望儿女了。
这老太太平日里尤为护短,对儿子和儿媳那是两幅面孔,陈氏虽说是外侄女兼之儿媳但那分量肯定是比不过老三的,四爷因是嫡亲的儿子所以心中自个的亲娘那肯定是睿智顾全大局的人,但陈氏知道,婆婆知晓这件事肯定会埋怨自己不尽心,后宅中的弯弯道道可多了去了,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一旬过后,京里传来消息,四爷外任六年后终于有机会在京里谋缺了,家中已经派人跟吏部的考核官员活动,打点了一番,老太太在大事上不含糊,银钱上也舍得,这可是为最疼爱的小儿子谋官,出了大力气的。
来信时,已是有了眉目。
“芸娘,这几年你跟着我外任辛苦了,这广陵虽说风景迤逦,但哪里比得上京都的富丽繁华,岳父岳母那边也连累你多年未能尽孝,总算这一次能得偿所愿了。”
“跟着你我从不后悔,海哥,只要你心中有我这一切都值得。”
“我却是愧对于你的,若不是那郑县条件艰苦,我们的蓉娘怎么会被小小的风寒夺去了性命,她才一岁多大,那么小的年纪,还记得她第一次叫我爹爹的样子,小脸圆圆的,很听话,是我对不住她。”
赵四爷回忆起夭折的大女儿心中一阵悲伤,这蓉娘生下来就先天不足,若是有金贵的药材养着勉强也不过活到成年,但就是那一次,差人从京里带过来的药材就要到了,偏偏半夜里一场风寒,第二日就咽气了,险些哭瞎了陈氏的双眼,若不是还有两个哥儿,怕都要撑不下去了。
“蓉娘定是天上娘娘身边的童儿,舍不得她来人间受这一趟苦,早早的招了她回去。又怕我们夫妻太过思念,送了窈娘来陪我们,海哥,我真的已经知足了,我和蓉娘从不曾怪过你。”
陈氏说着话,眼泪就不知觉的流出,蓉娘注定是让两人痛心的存在。
剩下这段时间,陈氏忙的脚不沾地,因是打定了主意回京,想来不会再外任,就是再有外任,也必不会巧合到还是广陵,家中房宅田铺这几年也添了不少,需要赶紧处理。
房宅倒是简单,单只有如今住的这一处儿,是个三进带阁楼的院儿,虽不大,地段儿却好,附近都是广陵官员的府邸,名声儿响亮,一放出要出手的消息,多得是人来打听。
这田铺却算不上顶好的,原本想着待不了几年就要回京,本是不打算在广陵置产业,但去年年底广陵有个富商因经营不善,年年赔本,最后将全部身家换成了一船货物,不幸的是在年下贩货的途中被漕帮劫持,货没了不说人也再回不来了。
留下一家子老小,家中年轻的姨娘连夜卷了剩下的财物跑了,病恹恹的夫人和几个未成年的儿女只能望天哭,不幸的事总是接踵而至,那一船子货除了富商的全部身家外还借了城西李家五百两白银。
本来日子就难过了,催债的还天天找上门,家中的金银财物和夫人的陪嫁统统给富商做了货钱,最后只得变卖起祖产来,有心人便趁机压价,好点地段的田宅统统都被城中的富商包揽了,可这好不容易还了债,家中还有几口人要吃饭,本就是由奢入俭,一朝败落了,更是艰难。
陈氏得知此事后,差人拿了银钱把富商剩下的田铺买了,心中暗想,这也算是积福了。那田不过是五亩旱地,位置偏僻,每年的出息都不好,及不上别家的三分之二,那铺子也不好,在南水街,周遭都是些贫民的居所,经营什么都卖不上价钱来。
这种田铺一般都不好出手,买的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乡间的村民有个三亩水田都能养活一家了,五亩旱地肯定抢着要,但他们没钱,很多人还在租地主的地来种,维持温饱都很难,压根攒不下钱,富户一般只会买几十上百亩成片连在一起的的地,好管理,这种是看不上的。
陈氏其实很有钱,她的嫁妆不少,外任的官员油水丰厚,每年过节富商们都要舍下一大笔银子来,这并非求人办事,而是做生意的规矩,否则当官的看你不顺眼,给你使点绊子很容易的,赵四爷的官当得很有水平,他办事很有能力银子也肯收,和同僚相处的很好。
四房这些年来的银子大部分都在陈氏手上,其实也是老大大默许的,四房的银子若是到了京中,少不得要贴补二房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