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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林阳的少年时光 沈暮烟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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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烟上了楼，回到林霖床前坐下。
桌上放着两个橘子，其中一个显然是林阳刚刚扒了一半剩下的。窗外的太阳略微西斜了，阳光照进来便不那么刺眼。
林霖静静地躺在被子里，仿佛没有厚度。
沈暮烟看着她忍不住心疼，但林阳的事情已经开始在她心里发酵，让她觉得自己与林霖之间也有了隔阂。
沈暮烟拿起了橘子，她开始扒剩下的一半。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仿佛有一个圈，需要你用力跳出来。之前的沈暮烟没有跳出来，而现在似乎这圈的效力已经消失了。
沈暮烟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她从来没有失败过，是因为她拥有理智。
所谓理智，就是面对两难或诱惑的时候，可以跳出那个圈子。沈暮烟从未感觉到那圈子的存在。
因为她总能跳出来。
蓝语凝之后，沈暮烟不是没有女朋友。
相反，她有很多女朋友。有时候同时有好多个。
她从没觉得这些女孩子难缠过。
因为她觉得，既然自己可以平静地离开蓝语凝，她们也可以平静地离开自己。
更何况在这几百个女孩子中间，有那么十几个都得到了不少经济上的改善。
沈暮烟很有钱。买十几个包给十几个人，比林霖买十几瓶矿泉水给自己喝还要容易。
林霖和沈暮烟照面的时间甚至比那些现在沈暮烟已经想不起名字来的女孩子还要短。
“你可以很快就把她放弃”，沈暮烟自言自语道。
林霖张开了双眼。连日的惊吓和煎熬让她晚上也没有睡好过。因此沈暮烟刚刚离开一小会儿，林霖就睡着了。而此刻沈暮烟说着话，林霖刚好便从这话音中醒了过来。
沈暮烟不知道林霖是否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她感到一阵羞愧。又感到十分紧张。似乎林霖已经要变成一个缠人的负累了。
她把手中的橘子顺手递给了林霖。
林霖温柔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暮烟，我刚刚梦到我自己好了。”
“嗯？”
“我刚刚梦到一个长长的走廊，我看到尽头有很亮的光，就沿着走廊走啊走。”
“然后呢？”沈暮烟疑惑。
“然后我就走出长廊了。”
“所以？”
“所以我的现在啊，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等我走尽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了。”
沈暮烟看着林霖的笑，不由地心中荡起了涟漪。她想到了曾经有一天，在离开蓝语凝后的某一天，独自在怡和园的湖边看夕阳。柳树变成了金色的，就像徐志摩所说的“河畔的金柳”一般，“像夕阳中的新娘”。沈暮烟流着眼泪，风从眼角擦过，留下一丝酸涩和寒意。那太阳却更加明亮了，热度灼烧着她的皮肤，带来炸裂的感觉。
那时候她似乎就见过了林霖。她仿佛就是那柳树的托身。
“你是柳树吗？”沈暮烟突然道。
“对啊。”
沈暮烟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似乎这句肯定，是命运的安排。难道林霖真是那柳树，而这段姻缘真是一种轮回中的馈赠？
“暮烟，我觉得自己会好起来的。”
“没错，你会的”，沈暮烟为林霖理着额角的乱发，柔声道。
电话突然响了。
沈暮烟的电话总是这么突如其来地打断她们平静的时光。
是张本初。
“暮烟，林阳出事了。”
“什么事？”
“我开车送她回家后，就在她包里放了窃听器，结果发现她家根本不是那个地方。她出来重新打了车回家，并杀死了她的丈夫。”
“杀死？”沈暮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林霖在旁边听到沈暮烟的话，一脸不解。
“她丈夫奄奄一息，但是她已经逃走了。应该是用一种钝器”，张本初在电话里继续说着。
“林阳应该是斗豺组织三号人物的情妇，这个是我从他们夫妇二人的对话中发现的。这个男人是林阳的丈夫，但他把林阳送给了斗豺组织的李连清。”
“李连清？”沈暮烟感到非常震惊。
因为李连清曾是她父亲的贸易伙伴之一。也曾经买过她公司的通讯设备。
“我们要想办法保护她”，沈暮烟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林霖的处境了。林霖的姐姐不是一般角色。她甚至会牵连林霖。她必须转院了。
林阳此刻正在荒原上飞奔。
她早已换上了一双提前准备好的轻便布鞋。
夏季的草总要比其他季节更加湿润、茁壮，也因此会在划过皮肤时，留下更明显的痛感。
她小时候跟邻居的张宝琮一起在田野上奔跑，那时候草也是这么绿，这么湿润，这么野性十足。
田里种满了玉米，一层层望不到边际。
歌词里把这种玉米地叫做“青纱帐”。
张宝琮躲在青纱帐里面。
她找不到他了。
地上的杂草刺着她的脚。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因为天已经不晴了，乌云遮天，压下来更多的湿气。
而光线在这绿地里显得更为黯淡。
“宝琮！张-宝-琮！”她着急地叫了起来。
张宝琮没有出来。
她急得哭了起来。
知了在旁边发出刺耳的叫声，那声音那么尖锐，简直要刺痛她的眼睛。
青纱帐发出巨大的沙沙声，张宝琮走了出来。
她一头扑到了他怀里。
张宝琮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那时候还只是一个男孩子。
直到她上了大学，张宝琮去了镇上打工。
张宝琮每个月都会把工资攒出来，交给她保管。
直到后来，某一天，所有的学生都不再上课了。
张宝琮也不再上班了。
他走到街上不知道做了什么。
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等不到他了。
张宝琮的弟弟跟他一样出去了。但是他的弟弟回来了，回来时已经全身染满了鲜血。背后有碗大的枪伤。没有人知道张宝琮去了哪里，他就这样蒸发了。
而他的弟弟也已变成了田间的某个不知名的土包。
人们不允许他拥有墓碑。
林阳常常想，张宝琮还活着。他还拿着弹弓到野地里打鸟儿。
蓝蓝的天上万里无云，张宝琮穿着大红背心，露出黝黑而健壮的胳膊，在野地里搭了一座房子。他对着她招招手，让她过去同住。
此刻她在这野地里奔跑着，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再跑出去三公里就是大道了，她可以打一辆车，去火车站。在这张票的那一头，她可以在边境线上等到一辆摩托，只需要两百块钱，那摩托便可以载她离开了。
“斗豺”会放过她吗？她杀了他们的人。
她不知道。
美美呢？
美美会有幼儿园的。没有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林阳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这么残忍地放弃美美。
但，人生就是滑稽的，美美有她自己的造化。
“林霖，你愿意信任我吗？”沈暮烟放下电话，对林霖郑重地说。
林霖感激地点点头。
“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你姐姐逃走了，很多事情不能说太清楚，但是我们必须转院了”，沈暮烟道。
“你可以休学吗？”她继续说。
“逃走？我姐姐怎么了？”林霖吓了一大跳。
“她杀了你姐夫”，沈暮烟严肃道。她知道这种事情瞒着反而没有价值，就像她的父亲向她隐瞒母亲的死一样，只有反作用。
沈暮烟看到了林霖惊恐万状的脸，看来她对林阳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会没事的，你也会恢复的，相信我”，沈暮烟凑过来，亲了亲林霖的脸颊道。
林霖的心仿佛要炸裂了。她感觉到了背叛。姐姐什么都没有说过，就突然杀了人逃走。她又觉得担忧，她不知道林阳这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世界这么大，林阳和林霖还能相见吗？
林阳走的时候可曾想过父母、美美和自己？
想到这一节，林霖哭了。
看着林霖泪流满面，沈暮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林霖。
“暮烟，谢谢你”，林霖道。
“不，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我应该说对不起”，沈暮烟道。
你不知道怎样弹奏一首曲子，正如你也不知道如何过好一辈子。
人的这一辈子何其短暂，若是你的弦坏了，你怎么去奏出优美的乐章呢？
即使拥有了最好的琴弦，若是没有那种共通的情，又何以奏出共同的感呢？
沈暮烟是一个过客，她永远不是归人。但此刻的桃花树开得正旺，上面的花不香，但很响，像什么爆裂绽放的粉色烟花。沈暮烟坐在树下，感到寒冷逼人，但她却沉沉睡了。
她宁可一辈子睡去，即使这里不是家，即使她号称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