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送的美艳娘子》酥剪水

9、第 9 章

　　“娘亲，我想出去。”

　　“娘亲，让我出去好不好，球球好想你。”

　　小慈一字一句复述着小男孩的话。

　　“你能听到他说的话？”

　　褚鹤白回头，看着这张绝色容颜。

　　小慈点了点头。她的力量不稳定，时强时弱。可就在刚才，她似乎能吸收一部分戾气，为自己所用。

　　难道自己也是这样的怪物吗？

　　她来不及细想，四肢的锁魂链烫的厉害，似乎在制止着戾气汇聚。

　　小慈不止一次想过要挣脱这些铁链，可每次都是徒劳。铁链坚固异常，连鬼魂都惧怕。

　　四肢的疼痛，让她蜷缩着，额头上布了一层汗水，暂时听不清那条鱼又说了些什么。

　　那只诡异的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已然消失在了夜空中。

　　鬼孩子冲着夜空喊了数声娘亲，而后发疯似得撞击。

　　“不能让它离开这里。”褚鹤白对着林风眠说道。眼下这个村子能困住它，一旦鬼鱼逃出这里，必将生灵涂炭。

　　鬼孩子周身的戾气被剑气撕扯开一道口子，它倏然回头，盯着这两抹白影。

　　怨念在这一刹那燃烧，男孩的身法如同鬼魅，精准的避开了所有剑气。

　　而后，在褚鹤白喘息之际，单手握住剑刃。无尽的黑气顺势盘满剑身，直逼剑主人而去。

　　“师兄！”林风眠眼看男孩一掌击中褚鹤白前胸，连忙布下结界将人保护起来。

　　吐出的血液中，带着黑气。褚鹤白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种强势的力量贯穿而过，试图控制他。

　　幸而他底子深厚，还有余力和林风眠一起撑住结界。

　　“煦哥，我们不会要死了吧？”连褚鹤白都打不过鬼鱼。

　　乐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浑身戾气的孩子发了狠似得撞击结界，裂缝被黑气侵入。褚鹤白和林风眠苦苦支撑，血丝顺着嘴角落下，有种颓废的美感。

　　再这样，大家都得死。

　　江煦不想钱没赚到，还赔了小命。他突然想到什么，冲着男孩大声喊道：“球球，我可以带你回家。”

　　听此，撞击声暂停。

　　鬼男孩用赤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缠在他身上的黑丝不断收紧，又让他陷入了狂乱中。

　　“煦哥，你不要命了！”乐槐刚想制止他，就被江煦放在了地上，小麻雀一时间失去了庇护。

　　小慈的铁链让她心生畏惧，褚鹤白那儿她也不敢随便过去，左顾右盼，还是这个小白脸看着和善一些。

　　于是乐槐一蹦三跳的躲进了林风眠的衣袖中。

　　江煦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走出了结界。他进村后就一直在想，如果说这个村子没有出口，那他们几人是怎么进来的。

　　直到现在，他有了一个拼死一搏的假设。江煦从老胡子那儿顺来的宝贝中，有一个叫梦魂草，可以在短时间内，引人如梦，带它回到心中所念之地。

　　这些鬼村民被困在这里十几年，早就渴望离开。这会儿他们和大鱼融为一体，正直勾勾盯着江煦。

　　江煦深吸了一口气，极快捏碎了梦魂草。他记得，大家都是中元节这一日随着一场大雾，来到村子的。

　　而这个村子被沉入了河底，所有他们见到的一直都是黑夜。

　　村内的时间再此之前一直重复着，所以江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现世的时间，还停留在中元节。

　　按照习俗，他们尚在人世的亲人，会点亮河灯表达追思。

　　所以，江煦他们是带着生者的思念，进入这个村子的。

　　虽然当年那场水祸淹没了整个村子，可还是有出门在外的游子，每年都会在这一日，回到故土，祭奠自己的亲人。

　　所以说，亲情真的很了不起，可以让活着的人记挂一辈子。那份来不及尽心的遗憾，都在无声中化作了思念，和此刻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河灯一起，渗入牢不可破的结界里。

　　“其实你们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江煦对着身旁的鬼孩子说道。

　　梦魂草编织的梦境里，他们站在河边，一眼望去，河面上漂浮着明亮的河灯，宛如漫天星辰嵌入。

　　“这些河灯，就是亲人对你们的思念。”

　　鬼孩子身上的黑线开始松动，“亲人，我们的亲人...”浑浊的声音从这具身体中散发出来。

　　“只要跟着这些河灯，你们就能回家了。”江煦的声音极具诱惑力。

　　心中执念越深，梦魂草的力量就越强。黑丝开始陆陆续续的攀附上河灯，跟着它一起漂浮。

　　“师兄，他在做什么？”林风眠不解的看着愣在原地的，仿佛灵魂出窍的二人。

　　褚鹤白察觉到鬼孩子身上的戾气逐渐消散，又看着江煦手中残留的梦魂草，心下大致明白。

　　他是在用梦境让这些鬼魂放下心中执念。

　　而所谓困住这个村子的容器，并不是其他，而是这些村民的怨念。

　　捕鱼节那日，他们分食了鱼妖的孩子，鱼妖为了报复，将村民卷入了河底。

　　化为鬼魂的村民心存怨念，可恰逢那时青城山庄布下了灭妖阵法，他们和鱼妖一起，从阵法下留了一息。

　　可因为心中有恨，日日重复着捕鱼节分食大鱼那日，他们并非走不出这个村子，而是执念太深，不愿走出去。

　　两方势力相持，鱼妖的一息化作了妖眼，她想用最后一丝妖力，将村民吃下去的鱼肉，重新孕育出她的孩子。

　　因果轮回，两方都被困在怨念中，谁也不好过。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丝散去，鬼鱼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瘦小的孩子，有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这会儿，瞳孔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和村民看见的河灯不同，它眼中的世界，是流动着阳光的河底。

　　那一年，他刚化成人形，和人类孩子一样，调皮捣蛋。娘亲说外头的世界很危险，要乖乖待在河底。

　　可越是如此，球球就越好奇。

　　终于等到一日，他趁着娘亲不注意，溜了出来。而后就成了村民的盘中餐。

　　“娘亲...”球球张开双臂，似乎拥抱住了什么。

　　“球球好想娘亲。”

　　“球球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啜泣的声音让江煦有些恍惚。

　　他是个孤儿，像没人要的小猫小狗一样，靠着乞讨为生，那一年的雪下得真大，差点就要冻死了。是老胡子将他从桥洞下捡了回来，给了他一个家。

　　江煦忍不住摸了摸球球的脑袋，将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交给他，柔声道：“球球是个好孩子，你亲娘一直在等你回家。”

　　谁说那场营救是徒劳的，至少江煦看见了妖的善念。他将这颗泪水化成的珠子还给了球球。

　　“谢谢你。”一男一女，两种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煦摆摆手。一念放下，有时很容易。执着了几十年，只为放不下心中的一口怨气。

　　在冰冷的仇恨中行走久了，就会渴望零星半点的温暖，人和妖皆是。父母之爱，子女之念，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簇簇光亮，燃尽了漆暗的怨念。

　　结界中，光影斑驳在少女雪色的脸上，瞳孔照进了碎光，忽明忽暗。

　　小慈有些不明白，为何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梦境，这团强大的怨念，竟散做了点点光芒。

　　“竟然，就这样放下了。”少女捏着铁链的手，节骨分明。原来一开始就错了，她感知到的村子出口，根本不对。那只眼睛，只是耗着一口气，想要重新见到自己的孩子。

　　褚鹤白体内的黑气也随之消散。为了支撑结界，他和林风眠都拼尽了力气，眼下才敢松一口气。

　　恨，容易放下吗？

　　褚鹤白侧头看着那抹殊色。父母之死，皆因为她的母亲。

　　是恨过，也有过杀心。可那时，透过人群中看见的一眼，让这种恨，变得飘忽不定。

　　江煦将自己的手掐红了，才从梦境中出来。瞬间走路的姿势都硬气起来。

　　只可惜他还没走两步，地面就开始摇摇欲坠。

　　这里本就由村民的怨念化成，如今怨念已消，整个村子如一捧散沙，开始快速消失。

　　消失？那他们现在难道在...

　　还不等江煦反应过来，一股冰冷的水流就倒灌进口中。再喝了一大口冷水后，江煦才翻过身。

　　小时候大夏天常泡在水中，故而江煦的水性极好。他惦记着“一万两”，却不想小慈的水性不亚于自己。

　　褚鹤白受了伤，被林风眠奋力拖他着往上游。

　　既然大家都在...等等，乐槐呢？

　　江煦着急的环顾一周，都没有发现小麻雀的身影。乐槐不会凫水，不会淹死了吧。

　　浮出水面后，狂吸了一口气，江煦又倒头沉入水下。其余几人都在岸边修整，喘着气看他如此重复了数遍。

　　虽然先前对江煦没有什么好印象，可这次能从鬼村出来，多亏了他。

　　“他好像在找什么？”林风眠不解的问道。人都在这里，他在找谁呢？

　　“丢了只小麻雀。”小慈看了一圈，而后将目光停留在林风眠的袖口。

　　一只湿漉漉的麻雀腿死死拽着衣袖，下一刻，就被人拎在了半空中。

　　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随即响起。

　　乐槐不会凫水，在水中它摒着一口气抓住林风眠的衣袖，才保住这条小命。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小麻雀的毛发湿透了，可怜兮兮的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