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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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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有个贪玩的小仙童好奇弱水之力,不慎失足落水。
小仙童顿觉无尽的压迫力自头顶降下,任凭他怎么划动都浮不起来。
生死一线,一道青影破开水面,将他从弱水中救起。
清念生来就是水灵,弱水之力于她而言,与普通湖水无异。
一身青衣的仙子,抱着小仙童,柳眉轻蹙,风姿绰然。
溪越照例巡视弱水,便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当真是一眼万年。
后面的日子里,溪越去弱水巡视的次数越发频繁。他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清念只当他是一个话不多的朋友。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日常问候。
飞升之后的日子,百无聊赖。不如人间那段时光,来得潇洒。
清念心里藏着的那个人,随着时光逐渐放下。只是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梦见那个夜晚,他涨红的脸。
心里还会觉得空荡荡。
“在想什么?”眼前人眉眼温和,递过来一块梅花状的糕点。
清念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满嘴甜腻。
“想起一个故人。”
溪越没有追问,宠溺的擦拭着她的嘴角。再过几日,他们就要成婚了。
如梦一般。
他看着这张艳绝的脸,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不太真实。溪越没有爱过别人,总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会陪清念去看满天星辰,亲手摘下一颗星星,给她做了发簪。
小念明明在笑,可溪越却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快乐。
“小念,你若是不愿意...”
再等上百年也无妨,神的生命漫长,他不急在这一时。
“你很好,溪越,比我遇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好。”清念看着他,眉眼带笑。
“我愿意嫁给你。”
那只在人间陪了自己百年的树妖,已经离开了。清念也曾寻过它,天上地下,甚至去了黄泉。
常年冷着一张冰山脸的孟婆摇头,妖死后也会入轮回,走过奈何桥,饮下这碗孟婆汤。
可百年来,他未见过一只瘸腿的树妖来过这里。
如此,白柳还活着吧,在这人间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早已生儿育女,有了一群小树妖。
自己又何必执着。这两百多年,也该放下了。
清念答应嫁给溪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界。令众多男女仙君的美梦破碎。
婚期定在春日,邀请了无数仙人参加。
清念一身华丽婚服,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美艳无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祝贺声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
嫁给水神溪越,是多少女神君梦寐以求的事。可清念却没有特别多的欢喜。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溪越牵着她的手,款步走过人群。
两人站在一起,容貌难分秋色,已有心碎的仙人当即决定,日后定要得到他们的孩子。
礼乐声中,溪越十分紧张,紧紧抓着清念的手。不知为何,他心中惴惴不安。
清念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回以一个安抚的笑。今日过后,他们便是仙侣,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礼毕,众仙人入席。
溪越被男仙君拦着灌酒,他平素不爱赴宴,仙君们见他的次数极少。眼下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可轻易放过这个抱得美人归的大情敌。
盛情难却,溪越今日高兴,由着他们倒酒。
清念朋友不多,敬完一轮酒后,突然被坐在偏远处的一个鸟仙叫住。
“你可还认得我。”那鸟仙长得讨人喜欢,笑起来时,眼睛像一轮新月。
清念瞧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她是何人。
鸟仙有些焦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是我啊,琼山脚下的山雀。”
鸟仙作势挥了挥翅膀。如此盛宴,她本没有资格,还好她日日勤恳照料着西王母的后花园,这才得了请帖,坐在这个偏远的小角落里。
“小山雀!”见此,清念才有了点模糊的印象。琼山脚下确实有一只小山雀,修习勤奋。
有几回清念经过那棵树,还能瞧见她待在树杈上,说着什么话。
如此,她们也算是老乡。清念没什么朋友,也不愿应酬。眼下这个偏远的位子正好,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她们。
鸟仙是个嘴碎的,几杯酒过后,竟抱着清念痛哭起来。
鸟仙说,从前有只树妖,他很爱很爱一片湖,可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凡自卑的树妖只能日日折腰,盼着能离湖近一些。某年大旱,他看着湖日渐干涸,心急如焚。
“你应该不记得他了吧。那个爱慕了你数百年的傻瓜。”鸟仙满身酒气,哭得两眼通红。
“那场大旱,所有妖怪都逃走了,只有那个傻瓜舍不得走。他看着你日益虚弱,只恨自己的血肉不能化成雨。”
“可他最后还是走了。”再次听到他,清念觉得心烦意乱。她平素不爱喝酒,这会儿只觉得酒过愁肠,当真能缓解不少忧愁。
听此,鸟仙越发激动了,她涨红了脸,哭得厉害:“那傻子怎么舍得走!都怨我,是我告诉他有一个法子或许能降下甘霖。”
一颗心,突然被人紧紧拽在了手心里。五指收紧,痛不欲生。
清念耳中落进了鸟仙哭哑的声音:
“我告诉他,若是登上琼山之顶,引来天雷,兴许会有大雨降下。”
“引来天雷...”清念重复着几个字,问出口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如何引来天雷?”
也许心中早有答案,可清念还是不甘心的想要亲耳听见。
“你也许早就不记得了吧,那只爱慕了你百年的树妖曾一瘸一拐地攀上琼山之顶,自毁妖丹引来天雷。”
“琼山这样高,连我都飞不上去,可他一个瘸腿的树妖,不知道耗了多少力气,竟然被他爬上去了。”
“天雷劈身的滋味,一定痛极了。”
“那个傻子,他该有多害怕。”
“可是,他真的太喜欢你了。”
“......”
鸟仙喝了许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清念顿觉万念俱灰,她早该想到的,那个傻子怎么可能会离开,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竟然是这样。
他竟然自毁妖丹,若是没有那场雨,如今的自己,也早就消散于人世间了。
“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柳。”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快闪过。清念以为自己放下了,可如今白柳却这般清晰的活在她的回忆里。
“白柳,对不起。”眼泪再也止不住,原来他们的爱,也曾刻骨铭心。
心口翻涌上来的血气,染满了婚服。
婚宴戛然而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溪越抱着昏迷不醒的清念,匆匆离去。
等鸟仙醒来后,听说新婚不久的女神君清念,不顾众人阻拦,跳下了诛仙台。
溪越原本也欲跟着她跳,可水神一旦失位,人间必将水祸横行。
重担在身,溪越不能为了一己之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自此,再也没有谁见水神溪越笑过,他一夜间白了许多头发,空闲时常立在弱水畔,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对于清念女君为何只身跳下诛仙台,一时间各种版本纷纭。
诛仙台是专门用来惩治那些犯了大错的仙人,从此处跳落,必会承受天雷加身之痛,不死也会被扒下一层皮。
清念女君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如何承受得住。
鸟仙在听到这些议论时,顿觉愧疚万分。原本她对清念是有些怨愤的,可也没想到她会如此,都怪自己这张嘴,喝醉了什么都说。
“原来你在这儿。”
客栈房间内,容貌娇美的女人一抬手,满屋的香味骤然消失。
她手中握着一颗淡蓝色的果子,喃喃自语道:“这可不是什么情果。吃了坏果子,可是会做噩梦的。”
梦境世界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本的场景如同砂砾般被风吹落,沉静在各自角色中的众人,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
褚鹤白看着旁边孩童大小的林风眠,抚摸他脑袋的手顿时悬在了半空。
“师兄!”
出口的奶音让林风眠急忙捂住嘴。梦境世界里,他是那个贪玩入水,被清念救起的小仙童。
褚鹤白刚经历了水神溪越的情感,这会儿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你怎么入梦了?”
林风眠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再睁开眼就变成这样了。”
小慈守着一棵小树苗,这会儿也恢复了意识。满腹的情愫消退不少,可经历过清念这段情,有些东西似乎在心底长了根。
“老子怎么变成一棵树了!”
江煦语气愤然腹语。
鸟仙这边,浇水浇到一半,觉得天界的岁月过得倒也舒坦,眼下变回了乐槐,心底熊熊燃起了想要修炼成仙的斗志。
“竟然能进入食梦果的梦境中。”女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疑惑。
“树上的果子难免几个酸涩的,也不是每个都能卖出好价钱。”
眨眼间,女人摇着团扇,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的五官并无十分出色,可一颦一笑间,却赋予了这张脸无尽的魅惑力。
女人身段玲珑,腰肢如水蛇,摇曳生姿。她挨个从每个人跟前走过,在小慈面前停下片刻,团扇指着这张脸说道:“多少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儿了。”
小慈看着这双杏眼,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人笑而不语,团扇带来一阵香风。梦境已破,这些人不属于这里,自然该归去。
再睁开眼,几人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经历过这段虐恋,江煦看小慈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梦境世界太过真实,天雷劈身的滋味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