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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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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乐槐怎么叫唤,怎么推打,都不能将他叫醒。小慈在一旁看着,昨夜的淡蓝色光芒,眼下已蔓延至肺腑,若是将整颗心都包裹住,也许他就会永远沉睡在梦里了。
“我去找大夫。”乐槐刚要走,就被一个声音制止。
“没用的。”小慈蹙眉道:“看样子,他是种了妖术,你看见那些淡蓝色的光吗?”
“妖术!”乐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见了丝丝缕缕的蓝色光芒。
一时间,小雀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本来就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妖怪,是老头子收留了她,煦哥虽然嘴巴坏,可就像她的亲哥哥一样。
乐槐顾不上害怕锁魂链,一把抓住小慈的手:“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小慈,她本不是个心善之人,可如果江煦真的醒不过来,就没有人带他去找玉佩的主人了。
小慈想要找回记忆,这种渴望在离开园子之后,日益强烈。
她的心底,本该存在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如今却被人可疑抹去。
或许见到玉佩的主人,就会有答案了。
看着小慈沉默不语,乐槐以为她要拒绝了,哭的越发起劲。她没什么大本事,平日里也只负责传输物件,如今只能抓着这棵救命稻草不放手。
小慈没想过她这么能哭,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在手背上,还带着温度。
下一刻,就被人用手抹去。甜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威恐:“再哭,我就不救他了。”
听此,乐槐连忙止住哭泣。湿漉漉的眼睛满环期待的看着她。
“他被困在梦境里,也许破了这个梦境,才能叫醒他。”小慈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是觉得这个方法也许可行。
一盆冷水跟着浇在江煦脸上。在鬼市,乐槐见过不少人,用泼冷水的方式,叫醒那些酒醉昏睡的男人。
可眼下,好像没用。
见她又要哭,小慈忙捂住乐槐的嘴。
“这样没用。你在这里守着,我会进入他的梦里。”
“若是你们都醒不过来...”乐槐还想继续,被一个森冷的眸光遏制住。
“呸呸呸,你们一定能醒过来的。”小麻雀抹了抹眼泪,看着小慈从江煦身上抓了一捧蓝色光芒,吸入口中,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乐槐边哭边将两人拖到床上,盖好被子,守在一旁。房间内花香四溢,小麻雀闻着也有了困意,可她不敢睡着,强撑着等他们醒来。
这期间,百花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姻缘堂堂主悉心栽培的万青树,被人摘走了一颗价值千金的情果。
万青树每十年结出一颗情果,珍贵万分,非千金不售。谁得了情果,可让无情人对其动情。千两黄金换十年情动,对有些人而言,求之不得。
梦境中,江煦正经历着一段虐恋。
他化作了琼山脚下一颗歪脖子柳树。梦里时间如梭,而百年间他都爱慕着眼前这片湖。
原本话多嘴碎的少年,这会儿完全融入了树妖白柳的角色中,变得腼腆害羞,日日折腰,只为与湖相见。
小慈进入梦境时,发觉自己的四肢都化作了冰冰凉凉的水流。
她成了江煦,也是梦里的白柳,爱慕的湖灵——清念。
按照这个梦的设定,白柳一直默默喜欢这清念,至于后者...
小慈正试图控制这股浸入四肢百骸的意念,两者相持片刻,引得湖水满溢。
最终,在梦境中,小慈还是抵不过这股强势的意念,不知不觉见变成了情窦初开的湖灵清念。
清念生来就是这里的湖里,肩负着滋养一方的重任。她每日都流淌过自己的辖地,她美丽,高贵,是许多小妖怪爱慕的对象。
这些树妖里,有高傲的,谦卑的,温顺也有乖戾,可唯独有一棵,带着无比虔诚。
她打量过眼前的小树妖,歪歪扭扭的,并不十分好看,可不知为何,就是被他眼中的虔诚吸引着。
于是,清念会故意在他面前停留片刻,盼着他能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问好。可这树妖每每看见她过来,都会不自觉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清念。
“他为什么不敢看我呢?”清念带着满肚子好奇,有几回故意将水溅到树妖身上,期待他会说什么。
几番戏弄过后,白柳的沉默不语,让清念心想:也许是个哑巴。
梦里的时光弹指过,这百年间,清念从白柳面前经过了一千三百一十次,有一千次都是特意。
可他们却未能说上一句话。
而后有一年天降大旱,方圆百里,已经连着三个月未降下一滴雨。
湖水渐枯,树妖也自身难保。其他小妖怪都纷纷逃离此地,唯有白柳,苦苦守候。日复一日的折腰,让他半截树身都失了生息。
“小树妖,你为什么还不走?”清念每日都在心底如此问道。她太虚弱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从前爱慕过他的树妖都抬走了,这个哑巴,不会是个傻子吧,难道要待在这里等死?
清念每天都盼着他能像其他妖一样,远离这个死寂之地。可每当第二日睁开眼,见他还在的时候,又会在心中窃喜。
所有妖都逃离的时候,至少这个哑巴还陪着自己。
风也稀疏的夜晚,清念在垂死边缘看着歪倒的树妖。
他的叶子早已泛黄,树身皱皱巴巴,一点也不好看。可清念却怎么也看不够。
天地间,也就只有他,还陪着自己。
清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枯涸,意识逐渐涣散,她抬眼看着树,摒着一口气不自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晚,是他们百年来第一次对视。
他的眼睛里装着一个小小的自己,真好看。清念想要伸手去抓,却没有力气。
“白...白柳。”结结巴巴的声音,带着风的燥热。
清念随即笑出了声,“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她肆无忌惮的看着白柳,灼热的眸光能将他的身体烫出一个洞来。
其实他的眉眼生得很好,温润玉如。清念在心底描绘着他的轮廓,一遍接着一遍。
若是死亡降临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燥热的风,一点一点燃尽的生命。
清念在心底默念了许多遍:
树啊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树啊树,我,有点喜欢你了。
然而第二日,白柳不见了。
清念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一颗提着的心,开始不可抑制的疼痛。
他还是和其他树妖一样,离开这里了。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和自己死在一起。
白昼如此漫长,清念蜷缩成一摊细泉,突然觉得死亡也并不可怕。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柳没有再回来,大雨却先至。清念重获新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大旱中死去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清念周围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树。可没有一棵像他。
转眼百年过去,清念滋养一方,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外面的世界,褚鹤白和林风眠寻着锁魂链找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陷入梦境的江煦和小慈。
两人气息微弱,且被困在了同一个梦境中,若是现在贸贸然将人带走,很有可能会伤及性命。
“要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不能将小慈带走。”乐槐张开双臂,护住二人。
林风眠看着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小姑娘,忍不住问道:“你是那只小麻雀?”
乐槐瞪了他一眼,这个小白脸笑嘻嘻的,不知道再打什么坏主意。
她现在孤身一妖,明显处在劣势,也许下一刻就会被这二人杀掉。
乐槐怕极了,哆嗦着身体挺胸道:“我...我在鬼市可是有很多好朋友的,我要是死了,老胡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么说,你们都是鬼市中人。”褚鹤白压根没打算对一直小麻雀动手,也不知道她为何吓成这样。
鬼市的老胡子。
褚鹤白在没有离开青城山庄之前,对这个人也略有耳闻。
传闻他手眼通天,在人妖两界都很吃得开。什么难做的买卖,只要价钱出得高,他都能做成。
这么看,江煦带走小慈,极有可能是鬼市接了笔买卖。褚鹤白来不及细究,眼下,救人要紧。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小慈的生死,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师兄!”林风眠来不及阻止,眼前人就陷入了昏睡,一张床上勉强挤下了三个陷入梦境之人。
乐槐和林风眠争夺着一床被子的所有权,小麻雀死死抱住被子,一点不肯让步。
后者无奈,只好又问店小二拿了一床被子。小二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也没见过这么省钱的客人,这一屋子人就住一间房。
比他老板还抠门。
屋内的香气更甚,乐槐觉得越来越困,强撑着眼皮打瞌睡。
褚鹤白一入梦,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仙雾缭绕之地。梦境世界里,强大的意念沁入四肢。
再看时,他已习惯了自己的身份。水神溪越,天界赫赫有名的俊俏仙人。
眼下,他爱上了一个最近飞升上来的小仙子。
小仙容貌艳绝,放眼整个天界,也难有与之媲美的。可那仙人似乎藏着心事,平日里也不爱同人说笑,她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在弱水边发呆。
溪越掌管着万方水系,平日里朝他献殷勤的女神君不少,而他清心寡欲惯了,素来无视这些示好。
直到有一日,他在弱水畔遇见了清念。
弱水三千,其力不能胜芥,鸿毛不可浮。若是仙人不慎跌落,灵力低微者,恐有性命之忧。
故而平素极少有人出现在弱水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