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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清圆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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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赫和戴立东一起下了学,他是景赫的发小。
戴立东家中是做茶商起家的,后来也做南洋农产贸易。
家中偏西洋教育,也有外籍家教,他法文和英文一直很好。他是大太太生的,老来得子,但是他却没有一点被宠坏的样子。
戴立东生的四肢修长,身材很好是个衣服架子,他在衣服这方面很讲究,皱了一下都不穿。
景赫总骂他少爷习惯,受不了他平时出门搭配需要半个钟头,像个花蝴蝶。
可又除了这个,戴立东是特别不讲究,总是没什么规矩。
“明儿去清园骑马,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到时候来接你。”戴立东边走边说。
“你和我提起三次了。”
就在景赫再三保证的时候,抬头望见了宋寒松。
冬日少有的太阳光线,拨开一层层懒懒的云打在了宋寒松脸上,脖子线条在阳光照射下变成金色的反光。
引人注目的外貌加上身后有站一排人的排场,频频惹人侧目。
景赫怔住盯着宋寒松的方向,阳光下的宋寒松简直光芒四射,和周围都脱了节。大概是目光太炙热,宋寒松抬起头回看了过来。
景赫回过神来,脸上有些羞促的霎红。冲宋寒松点头,“您好。”
“钮少爷。”
“好久不见宋少爷。”
“好久不见,您是在京师华中上课吗?”
景赫指指自己身上的校徽,“是呀,不过今儿没想到在这遇上了您。”
“下个礼拜,我们就是校友了。”宋寒松笑回。
两人寒暄了几番,就客气告别。景赫用手整理着自己制服的袖口,有些板直的站立,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离开。
第二日
景赫一早打扮好等着戴立东来接他,昨日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清园骑马。
如今景赫家在一个三层摩登花园洋楼里。
景赫除了阿玛额娘,还有一个二姨母,是他阿玛的妾室。
给他生下一个姐姐,比他大2岁,在一所女子教会大学。
戴立东到了景赫家。
大厅坐着景赫的额娘,大家都称她德太太,穿着一个湖蓝底水波纹的宽袍大袖,领边袖口都有兰花图案,斜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侍烟丫头。
桌子上摆着一坐水烟袋,长长的烟管从桌子那头连接到了德太太手中。
四周有些许的烟雾还没散去,顺着烟雾透过去,德太太的皮肤白皙,搭配着妆画,头发梳过去的一个发髻。景赫的额娘不显年龄,瞧着还是保养的很好。
戴立东看见德太太,礼貌亲切的打了招呼。
德太太也是笑着点头回应,戴立东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得大,也没什么可拘礼的。
司机把他们带到了清园马场,马匹早已就备好。
在寒冷的冬天里,这些马显得格外精神抖擞,马蹄早已不安分的在地上磨,头也左右摇晃,脖子到身体的线条随着脖子在流动着,鼻子和嘴用力的喘着气,哈出一片片雾气。
戴立东招呼景赫,双双各选了一匹马跳了上去,景赫从小便随着阿玛骑射,这是最基本的一门学科了。
他虽然白皙单薄看起来无力,驯马却有一套,有些烈马在他手下也是被管教的服服帖帖。
两个少年身骑大马,身姿挺拔,年轻气盛,背后交织着白茫茫的雪景。
“咔嚓!”一声,是戴立东的司机给他们照了一张相。
“我今天从家里带了照相机,大哥从法国买的。”
两人调转马头,冲着镜头又被拍下一张相片。
阳光打过侧身,两个少年谈笑风生,雪地反衬着世界,这种朝气灿烂光耀。
多年后,回头再看这张照片,唏嘘不已,感叹花样年华。
远处坐着一群女校的学生。
先是戴立东,边用他被冻的有些泛红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爱马的颈部,这匹飒爽的棕马晃了晃脑袋,放松了肌肉,有些优雅的漫步前行,围着女孩子们绕了一个大圈。
然后突然勒住缰绳,从马上一跃而下。
戴立东从马上下来,牵着自己的马,带着一点流里流气的劲。
他看看雪,看看女孩,挺直了胸脯,慢悠悠的吟诗一首:“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景赫在旁边瞧着觉得逗乐。
戴立东一番矫揉造作,是把这群女孩比作了梅花,他们俩就是踏雪寻梅香。
女孩们自然知道戴立东在说什么,虽然有些许羞涩,但也是落落大方,接下话茬,和戴立东对起了诗句。
两伙人不一会儿就聚在了一起。
景赫话不多,但也乐得在一旁聆听,是一件趣事。
不过景赫一扭头,却远远的看到了宋寒松。
不知怎么的这么巧,宋寒松也来了清园,在远远的冰湖的另一侧,乌泱泱的一堆人,但是景赫一眼就看到了他。
“景赫,呆子你傻瞧什么呢。”
戴立东转头发现景赫愣住远望,用胳膊挤了一下景赫,把景赫呆呆的目光叫了回来。
戴立东对他一顿挤眉弄眼,大概意思就是这鲜花锦簇就在眼前,怎么还扭头扭脸的四处观望。
景赫回过头,抱歉的说没什么,冲大家笑了下,嘴角下的一个小小梨涡牵着嘴角,温柔干净。
对面坐着的一个短发女学生,叫做苏子瑜,看着景赫的笑脸,立即有点害羞,收回去了直视的眼神。
“下一次,我们可以办一个文学沙龙,大家一起谈艺术,西方哲学,新文化,时下的局势等等。”
苏子瑜瞄了景赫一眼,低下头说。
可景赫全然没看见对面羞涩的女孩,他的眼睛又被宋寒松扯过去了。
远处,只见宋寒松骑着一头黑皮大马,晃晃悠悠的朝挽月林去,那边是一片白桦林,被白雪裹盖。
景赫眼看着宋寒松从自己眼前消失,钻入了那一片挽月林。
景赫觉得自己简直鬼迷心窍,不齿自己的变态偷窥尾随行径。
看见宋寒松钻入树林的那一刻,景赫找了个借口告别好友,匆匆骑上马一路尾随。
宋寒松这个人,在一人群中,总觉得他特别显眼。
一种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景赫骑在马上,脑袋左右的来回探望。寻找之前自己跟丢的人。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片桦树下找到了宋寒松。
景赫目光炙热,宋寒松一抬头刚好来了一个对视,这才意外发觉不远处的地方有一马一人。
宋寒松看起来今天心情有点烦躁,并不想多应付他人。景赫却心情格外的好,拍了一下马屁股,“咯噔,咯噔。”往前走去。
“这么巧,宋少爷今日也得空来清园骑马踩雪。”
“是,这么巧。”
宋寒松大概是意外景赫的到来,点头问好寒暄,不过心里不愿意久待的样子,问候结束后掉转马头。
“那我就不打扰钮少爷观赏雪景,我去林子里面转转。”
景赫立马接话:“我也闲来无聊,要不我们一同去林子里转转?”
说完扯了一下马缰,随着几声马蹄已经并排站在了宋寒松身旁。
宋寒松毕竟年轻,遮不住的嘴角下撇,明显的不想被打扰。
景赫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但好在宋寒松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就目视前方,手握缰绳往前走。
景赫觉得自己有些死乞白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两人并排走了一路,一刻钟过去了,谁也没有先说话。北方冬天的风大,越是安静,风声越是肆虐。
可是景赫,终究抵不住心理的好奇抓挠,假装不经意的转过头,偷瞄一眼宋寒松,宋寒松的嘴巴紧紧抿在一起。
并观察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人体的感官系统是很敏感,宋寒松感受到了身旁的目光,忽的转过头,和景赫打了一个照面。
景赫莫名的心虚,忽然心跳动得很快。
两个人目光对视了几秒,宋寒松觉得大概也是尴尬,就转过头,目视着前方问道,“你在看什么。”
景赫停了几秒,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也不明白在看什么,真的很用心的思考了良久,才慢慢的张开口,嘴巴被冻的格外鲜红,“冬季很配你。”
“什么?”
景赫想说这大片的雪景配宋寒松骑在马上的模样,像幅画一样有美感,却也不好意思这样开口,就只好转弯从宋寒松的名字入手。
“名寒松,字柏之,你的名字也很冬天。”
宋寒松淡淡的开口,“我出生那日大雪。”
“你是冬天出生的?”
“嗯,我出生那天一夜雪,屋门外的松柏染雪,所以取名寒松。”
景赫笑了,“我也是冬天出生,可我出生那天没下雪,听说是十几天暴风雪后的第一个艳阳晴天。”
两人慢慢交谈起来。
虽然不知道宋寒松先前为什么心情郁结,但冬日里一个群追不舍的热脸,也是能把那热气渡给旁人取暖的。
总之比起上次相遇,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在反光的雪地远远的看过去,留下整齐的两排马蹄印。
后来不知不觉他们开始熟络,也拉上了戴立东。渐渐的,总归都还是年纪轻轻的少年,相互很快熟络起来,也常常一起校外聚会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