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庄园/乐库]江海寄余生》包谷虫

10、第十章 我也很想得到你的喜欢

　　周一下午去上课的时候班任让他们上自习，说魔法课的老师库拉生病请假来不了。摩乐乐听见同学们一片“嘘”声，说他肯定是太懒装病。他第一反应是失望，听见他生病后又有些担心。同学们的漠不关心让他生气，虽然很没头没脑。

　　放学后他去黑曜石堡垒找他。门依旧没锁，谁都能推开门进去。可是进去以后却是空无一人。他看到了角落里还堆着他上次吃剩下的饼干，临时旅行太匆忙，甚至都没人打扫。

　　他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库拉从周五回到摩尔庄园起就没回家。

　　他只是把他送到了庄园，就再也没回来了。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摩乐乐挨个冲进每个房间查看，全都没有人，和他离开时见到的布设一模一样。没有人来过。他记起上一次库拉也是失踪好久，再次见面时成了他的老师。如果上一次的失踪尚且能解释为“准备惊喜”，这一次大概是告别。难怪周五的时候库拉和他一起走了那么久，从下午走到了晚上。难怪库拉最后道别的时候要亲他，还对他笑。坏脾气爱闹别扭的大人难得温柔了一次，却是在跟他说永别。

　　可是、原因呢？

　　为什么要离开？

　　他颤抖着身子开始回想从前。

　　库拉好像一直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虽然他有小肚腩，那就是可爱的易碎瓷娃娃。不仅很容易三言两语被人破了防变得偏执易怒，而且身体也跟不上，经常虚弱得跌坐进椅子里歇息。

　　他好像一直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半熟不熟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可他又很喜欢在人群中制造恐慌，贯穿天地的雷球高举在空中，和着人们的尖叫恐惧，却从来打不到人。他相信他的魔法，也曾经确实在惹恼了他的时候被电晕过去。加强版魔法打不中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从来没想真的伤害谁。

　　可他也确实伤害过拉姆，身边的小跟班就是罪证。但摩乐乐觉得他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反派不一样。电视里的反派是存了心想害人，而他不是，他好像就没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换言之，摩乐乐觉得他是没有善恶观和伦理心。

　　他好像游走在世间的魂魄，没有任何人属于他，他也不会为任何东西留恋。尽管在庄园里有城堡、果园、地产，可是只要他走了，就真的不剩了。摩乐乐尚且还有菩提大伯牵挂，他敢玩失踪大伯肯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堆好朋友。可是库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他先前就领教过了，如果库拉要走，论谁都是找不到他的。

　　冷静下来想一想，库拉与他的接触在慢慢减少。在他痛下狠手揍他后库拉来庄园的次数便逐渐减少。以至于他现在悲哀地想，原来他和库拉最开始的联系就是充满对立的敌人关系。抛却正义的立场，他和库拉之间什么也没有。

　　是那薄如蝉翼的正与邪牵扯着他们俩。等到库拉不再干坏事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和他见面了。

　　情侣关系是十六岁那年确定的，就在去年。

　　他其实不太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晕乎乎地回到家，就只知道，他有对象了，叫库拉。这部分的记忆到底是被乐乐侠夺去了还是被他以及遗忘了不得而知，总之就是，他和库拉持续了一年多的畸形关系，畸形到他甚至忘了这段关系是怎么开的头。甚至，他连那颗喜欢库拉的心都不知道是谁的。刚开始他还很排斥喜欢库拉，排斥这个现实。可后面又忍不住沉迷，忍不住放纵自己深陷其中。

　　“库拉一定对我做了什么，”他捂着脸喃喃道，“一定是为了报复这么多年我揍他，对我用了黑魔法。”

　　最后的事实是等后期记忆融合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记起——明明一开始就是他先主动纠缠库拉的。

　　“臭小鬼，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讲一件事情。你最近很乖嘛，都没有干坏事了。”

　　“你还有脸提——”

　　“对不起嘛。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想问问，问你一件事。”

　　“不知道。”

　　“我喜欢你，我们交往怎么样？”

　　脑子嗡鸣作响，自此所有的记忆都连上了。他是怎么意外地得到了回复又是怎么欣喜地扑过去抱住库拉，最后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淘淘乐街。可过了几日之后作为摩乐乐的他却怀疑是被库拉下了咒弄得他难受到茶饭不思，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

　　失去记忆的碎片时间里，库拉又是怎么看待他的？阴晴不定的失控小鬼？肯定会觉得自己神经质吧。即便是如此，他也包容了他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如今也只是自己离开了庄园，是因为受不了了吗。

　　摩乐乐失神地垂下头。

　　偶尔他会想，干脆放弃吧，库拉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喜欢他，他好像也是替乐乐侠喜欢库拉。没准人家和乐乐侠才是一对，只是他摩乐乐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蹿了出来，并横刀夺爱。可是大伯跟他说他就是乐乐侠，乐乐侠是十四岁的他。只是乐乐侠来自未来。等摩乐乐长到了十四岁，未来与现在重叠，他才会是真正的摩乐乐。可是好奇怪，他真正到了十四岁，也没有获得乐乐侠惊人的口算能力，他怀疑大伯在骗他。

　　“融合需要时间。乐乐，你会长大的。”

　　我会长大...吗？他怔怔地摊开手心，看着上面的纹路。丫丽会看手相，曾经指给他们看生命线在哪里。她说生命线越长的人寿命就越长。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他其实不太能分得清。手心里的沟壑两条短一条长，他也不知道长的到底是什么。

　　虚握住拳，摩乐乐移开眼，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黑曜石堡垒，拍了拍裤子走了。

　　他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吃饭、学习、看电视、睡觉。成长的代价是孤寂，而他已经在习惯了。一切与库拉有关的东西全部被他收好放在看不见的地方，除了那颗魔法珠。

　　夜里学习困倦了他常把魔法珠捏在手里，权当作一点慰藉。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无论什么时候手里都要抓点东西才好。

　　有时候他仰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气恼。凭什么他就这样一走了之，潇洒得好像一点旧情也没有。他越想越火大，翻身下床拉开抽屉将所有的回忆都抱了出来。有纯金色的半脸面具，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张签到表，上面有他亲手写的名字，最后一笔拉了老长。

　　他把旧回忆扔到床上，手里捏着的魔法珠一直都不曾松开，终于被他意识到了存在。摩乐乐再也忍不下去，气得红了眼眶把魔法珠砸向墙：“库拉大笨蛋！！——”

　　岂料魔法珠竟然反弹回来砸到他身上，紫色的流水一般的魔法包裹住他，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被树藤缠绕得紧紧的库拉。

　　四目相对，两人除却震惊以外都是异常尴尬。

　　最后摩乐乐决定打破这种尴尬，手撑在身后抬头看着停下挣扎的库拉，故作镇定地，“嗨。”

　　库拉又剧烈踢打踹闹起来：“嗨个鬼快把我放下来啊啊啊！”

　　摩乐乐不理他，自顾自地拍拍身上的泥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黑森林。”

　　“噢。”摩乐乐点点头，“我怎么会在这儿。”

　　“笨蛋你用了我的传送魔法啊快放我下来！”

　　无视被困在藤蔓中间大吵大闹的库拉，摩乐乐噘嘴，装作听不见。

　　“你先放我下来，我什么都说。我已经被绑了三天了，救命啊！”

　　熟悉的词让摩乐乐神色松动下来。他仰着脑袋从下往上看着库拉，认真地问，“所以，你离开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遇到了很多困难，可你就是不喊救命？”

　　“.....”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作精库拉不作了，作精库拉开始安静。

　　“要不是我误打误撞碰到了传送魔法，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见我？”

　　小孩的声音带了些委屈，库拉发现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他很会哄小孩，可他没哄过比他还高的小孩。

　　“你为什么讨厌我！”小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

　　最后是摩乐乐帮他切断了树藤放他下来，背他走出黑森林。骰子不知道怎么也有气无力的，恹恹地跟在旁边。

　　“腿麻了腿麻了，慢点。”

　　摩乐乐赌气掐他一把，痛得他僵直了身子。

　　“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还没跟我解释为什么你跑了。”

　　被年龄比自己小了好几轮的小鬼说“惩罚”让库拉羞红了脸。可他还真打不过乐乐侠，只好服软。

　　“只是不想继续待在摩尔庄园了。”反正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那你怎么不带我一起走。”

　　小孩的话让恶法师有些惊奇，“走？离开摩尔庄园？”

　　“你不是在庄园里长大的吗，你舍得走？”

　　“舍不得，”小孩的声音闷闷的，库拉在想“果然如此”，小孩又继续说，“可是更舍不得你。”

　　有那么一瞬间库拉是真的被打动到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很快残酷的理智又适时地冒出来敲打他：哪怕这一刻是真的，往后人心也是会变的。菩提当初不就是这样吗，所谓一辈子的好朋友，到最后竟是不用寻仇的借口就见不到面。

　　“你不恨摩尔庄园对吧，你也不讨厌菩提大伯。”

　　“你只是想有正当的理由和别人接触，哪怕惹人厌。其实你内心很想得到别人的肯定认可和喜欢。”

　　心事被毫无保留地戳出来，还是在后辈面前，库拉羞得要伸手去捂他嘴。摩乐乐却认真地一字一句说，“我和你是一样的库拉。我也只是很想有正当的理由和你见面，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借着宿敌关系，”

　　“我也很想得到你的喜欢。”

　　库拉没反应，摩乐乐拿不准他的想法，犹豫了一阵继续说，“...我知道你的顾忌和过往，我也不敢承认自己真的比曾经的菩提大伯更成熟。可我是后来者，我觉得我应该至少不会犯你害怕的错。”

　　摩乐乐背着库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森林里，诡异的植物挥舞着枝丫，他全都不管，继续跟背上安静不出声的人说，“曾经揍过你，我很抱歉，可是你真的很欠....嘶。”

　　是库拉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痛得他没说完剩下的词。

　　“小鬼，”恶法师的声音湿漉漉的，显出些许脆弱。“我给你一次机会。”

　　从摩尔庄园逃也似地离开，最后稀里糊涂又回到了家。他以为人生是转来转去的圈，却没想到，即使是圈，也从来不会走在一条直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