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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冬 ...

  •   沿河道一点儿不关其名,它位于锦城中部,紧挨着皇都,是整个大幽最繁华的地段。
      也是大幽最大的商业街。
      大幽的市场经济有一半是由它提供。

      十条巷子九条街,坐落着大幽所有的有钱人,整个就像一吃喝玩乐,无烦无恼的仙都。
      朝事和他们无关,天下兴亡用不着他们操心,他们只担心自己手里的钱能不能握紧。
      饶是这样的地方,出个同他人不一样的人就显得十分有趣。

      而这个有趣的人便是沿河道的“公子”——宋臻。

      见过他的人可能不多,但光听名字一般人都知道。

      这位主子还真和沿河道其他大富不一样。
      沿河道地方不是特别大,耐不住落户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往常也只是房子挨屋子,连多余的小道都没有,今年还有往外扩的打算。
      越是人多就越是麻烦。

      所谓不愁吃穿的人一般都很闲。
      这沿河道大富们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分为了两派——这一派是辅助皇都的王孙贵戚,想着靠山吃山,另一派则是厌恶势权,一心想着自立门户。

      宋臻不一样了,他两头不沾,像根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说好听点儿是明眼人,懂时局。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一“随势倒”的孙子。
      不过作为新出一辈,他又实在称的上有实力。
      沿河道除了颜家小公子的一方势力,其余中就属他实力强,年纪轻,独守一方势力。
      另一方势力颜家,祖上三代都是做生意的,虽说颜家小公子年纪轻轻就成就一方势力,不过人人都清楚他不过是仗着颜家祖上积攒的财力和人力。

      但宋臻和他不一样。
      早先宋家在皇都也是一朝官员,几代清官,到了宋臻他爹宋先庆就方向走偏了。
      宋先庆年轻不做人,除了赌就是色,早早把宋家的名声败坏了。
      到了戚家第三代人主政的时候宋家就已经完全没了势。
      民间四处又都有宋先庆造的孽,光是私生子一话题就够人口水沫子淹死他。
      宋家势力刚没,宋先庆就暴病而亡,留了一堆账在外面,逼的自己的妻儿老少逃的逃,散的散。

      本来世人都以为宋家就要走到末尾了,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宋臻。
      他起先在攘洲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然后往建,兴,次等城依次扩张自己的势力,等到了沿河道他的名字早就在江湖上走了一转了。
      有了名声做事就显得方便了很多。
      他从来不拉帮结派,不受人贿赂,要说钱财整个大幽没人比他更多,至于美色他倒是一点儿不感兴趣。
      他在南水长大,南水盛产美人,而他母亲是皇都第一绝色,千金难求见的美人,要说美色他还真见过不少。

      “公子,要我说,攘洲的互市道还是敞开的好,这样一来,边境几大部落势力就都可以握在自己人手里,入了冬他们没有攘洲的粮食和过冬物件还怎么和大幽斗?”
      继春茶楼二楼。
      肖世明这几日连着跑商业道,从沿河道往攘洲他都探市,这攘洲离北境最近,是和边境做生意最好的地段,不过如此一来在攘洲的势力就肯定不止宋家。
      肖世明把消息数出,就等着眼前人的一句话。

      眼前人倒是一点儿不急,敛神看他一眼,继而持茶杯慢饮了一口。
      “不可。”宋臻慢慢道。
      “为何?就算我们的人不做,颜家势必也会做,这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了先机,要我说颜家的小公子没有不敢做的,仗着自家姑母是当今皇贵妃一点儿不把公子你放在眼里。”
      肖世明急了,喝茶的心情都没了,茶水杯子往旁边一推,要不是顾着主子在眼前,他早就拍桌而起了,这会儿就只能忍着。

      宋臻仔细的把玩着手里的瓷器茶杯。
      那雪白的杯身上面刻着一枝梅,颜色着实鲜艳,他不喜欢。

      “颜霄云要是喜欢,这笔生意就让给他好了,你急什么?他若是做成了皇帝赏他一座城都行,他要是做不成往后边境就一定会把这笔账记着。”宋臻撇了撇眉头,把刻梅的那面朝着肖世明放下了,“他只不过是好胜,做生意到底沉不住气,你说,他要是失败了,这账是他自个儿担着,还是颜家担?”
      肖世明咽了咽口水,不做回答。
      宋臻笑了起来:“他恩师头七都没过他就想着和我抢生意?他好大的胆子,不过这次他要是走错一步棋他就完了,没了付长清的教导他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怕什么?”
      肖世明光是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颜霄云这主意是打不成了。
      “公子说的是,是小的愚昧。”肖世明恭维道。

      宋臻抬手撑开扇子,掩在嘴边笑了笑:“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
      肖世明连连道是,一勾脖子就跑出了茶楼。

      宋臻这会儿茶水吃饱了,就开始坐不住了,他仰着脖子朝楼下看,看着肖世明勾腰驼背的顺着巷子快走,突然觉得无趣。
      “寒生。”他扭头叫了一声旁边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小憩的人。
      “你带伞了吗?”宋臻问。
      “没。”寒生抬眉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那楼:“公子的马车就停在楼下。”
      “我知道,但我想走回去。”宋臻叹了口气,转着扇子在桌子上轻敲。
      “我可以去买一把伞。”寒生说。
      “算了,就坐马车也行,你顺路去对面小街买几块果子酥,给嘉世带回去。”
      宋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算了——外面起风了。”
      寒生看着对楼被吹动的帆布“嗯”一声:“要入冬了。”

      马车碾着小巷道路上的石子,合着风刮过街边店铺的帘子声一道吱呀着。
      那哐铛的声音时远时近,但嘈的宋臻脑袋痛。
      他靠在马车壁上叹了口气,单手持扇挑开帘子,一阵强风吹来,顺势就撩起了他耳边的碎发。
      “好吵。”他对寒生说。
      寒生牵着马绳,没回头:“嗯,前面有人闹事。”
      “停车看看。”一边说着,一边钻出马车,等寒生停稳马车他人已经跳了下去。

      “你个小贼!光天化日下居然敢偷东西!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坏!”
      “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孙大娘好心收留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偷主人家的东西不说,还敢打人。”
      嚷声不断的从人群堆里传来。各种各样的骂声四面传来,唯独没听见另一种声音。

      “寒生,把我举起来,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宋臻试着往人群堆里挤,不过显然是失败了,他扭头踩上寒生弯曲的腿,然后被寒生托着腰肢举了起来。
      好在寒生又高又强,宋臻瘦的要命。

      “行了,放我下来。”
      看了一会儿宋臻就抱着胳膊被放了下来,然后就见他把扇子别在腰间,取出哨子,放在嘴里猛地吹响。
      “让开!”

      围观的众人纷纷回头,然后侧身让开。
      宋臻取出腰间的玉佩,摇晃着说道:“宋家办事。”
      寻常百姓没见过宋臻,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是都是吃宋家的米活着,不认人但认宋家的东西。

      “怎么回事?”宋臻扎进人群堆,撇眉看了一眼跪在中间的人,问为首的大娘。
      孙大娘插着腰,显然被气狠了,这会儿脸红着,语气不怎么好:“这杂种!偷我东西,还打我小儿。”
      她指着地上跪着的人。
      想来刚才一众骂声都是给地上这位勇士的。

      宋臻上前两步走到了跪着的人跟前,弯腰,取扇,然后挑着人的下巴往上一抬。
      “哟,长的还挺好看。”宋臻仔细瞧着,笑了笑,甩开扇子对孙大娘说:“他偷你什么了?”
      孙大娘噎了一下,骂道:“你管他偷我什么了?反正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不仅偷东西还打人。”
      “是吗?你偷什么了?”宋臻又转身弯腰看着地上的人。
      是个瘦小的半大小子,看着顶多十六。
      一双眼睛生的极巧,面孔落落大方,倒是一美色。
      他执拗着抿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宋臻。
      宋臻被他看笑了:“问你呢,偷什么了?”
      小子还是不说话。

      “你看,他心虚,连话都不敢说。”孙大娘见缝就插,立马扯着嗓子开骂,“我看他是个可怜的没人要的,收养了他,结果他倒好,反咬我一口,太不是东西了。”
      宋臻平生最讨厌听妇女骂街,即没文化,骂人又骂的没水平,难听死了。
      “行了!他既然偷了你东西,你总该知道是什么,说个所以然别人才好判断。”宋臻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事情和想的不一样。
      “我……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孙大娘顿了顿,突然反应了过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我怎么可能冤枉他?这街头谁不知道我孙大娘从来不冤枉人?”

      “寒生!”宋臻烦了,从站在不远处的寒生喊道。
      寒生看他脸色就懂了,立马走过来拔了剑垂放在身侧。

      孙大娘到底是个女人,看到刀剑气势就小了,她咬了咬牙:“你们什么意思?”
      “街坊邻居都知道你不冤枉人,但整个大幽都知道宋家办事从来都是公平公正,今日之事既没头又没尾,要是二人不交代清楚我也不好办事。”宋臻摇着扇子笑了起来,“他到底偷了你什么东西?”

      好汉不吃眼前亏,孙大娘也不是什么狠角色,看着眼前人不是善茬也不好说什么,支吾了半天才说:“我小儿的一块玉佩。”

      “玉佩,还人家。”宋臻摊手朝地上的人要。
      手伸了半天人不理他。
      宋臻哑口无言,觉得自己有被气到。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然后捏在手心伸进半大小子衣服里晃了晃,接着迅速转身站了起来:“是这块儿?”

      “是是是!”孙大娘喊道,“就是这块儿!”
      她根本就没丢东西,哪儿知道是不是,这会儿有人给她送钱她能不要?

      宋臻心中了然,摇着扇子想了想:“行吧,东西还你,我再给你一些钱,不过,这小子就归我了。”
      “行,行,公子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孙大娘笑着从宋臻手里拿过玉佩和钱,然后摇着肥胖臃肿的身子往店铺里去。

      闷的一声响,然后就看见石子顺着台阶往路上滚,又是哐哐当当的一阵,滚到宋臻脚气的青砖上就停了下来。
      “你个混蛋!”孙大娘捂着头骂道,顺手抄起门口的板凳就朝着这边砸。
      寒生眼疾手快,推开宋臻单手拎着地上的人躲开。
      凳子四分五裂,孙大娘气的半死,浮肿的脸面目狰狞。
      “你个不得好死的,居然敢砸我!”

      宋臻叹了口气,握着扇子往旁边的人脑袋上一敲:“行了,这次是你的不对,道歉去。”说着取出一袋银子塞进少年的手里。
      “去。”他轻轻的推了人一把,说道。

      少年捏着钱走了几步,然后低头。
      就在宋臻以为他要道歉时装着银子的锦囊猛地飞了出去。
      然后砸在了孙大娘的脸上。
      “天杀的!”
      孙大娘骂着,打算动手,只见那少年迅速转身朝着人群外跑,有人拦他就上跳到铺子上,然后连窜着钻进了寒生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宋臻看笑了,招手示意寒生,寒生只好皱着眉头跟上。

      马车驶远,孙大娘捂着脸哼哼唧唧追着,到底没能把人怎样。

      少年蹲着靠在马车门外,看着寒生驾车,一言不发。
      宋臻没上车之前他还躲在车里,宋臻上车后他就窜了出去,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姿势。
      宋臻挑着帘子打量他。

      少年长的高高瘦瘦的,肩宽腰窄,眉目清秀,是个好苗子,他穿的单薄,风撩动着他腰间的布带,时不时又被他的手肘往下压去。

      “你冷吗?”宋臻问。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寒生赶车。
      宋臻知道问不通,也不问了,伸手一把揪住人后衣领子,用力一拽,把人拽进了马车里。
      少年受了惊吓,坐在地上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宋臻。
      “有名字吗?”宋臻忽略他的目光,抄起腿边的大氅蹲在少年面前,绕着少年单薄的身子裹了一圈,然后凑近,“问你话。”
      少年愣了愣,然后低头把鼻尖抵在大氅的衣领处:“没。”
      宋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以为你是哑巴了,捡了个小哑巴。”

      “行吧,没名字更好,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给你取名字。”宋臻靠在车壁上想了想:“砚,笔砚的砚,你以后就叫宋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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