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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现实和现实之间的壁垒 这十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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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毓川心里有点发憷,不知道怎么面对章遥。虽然差点做错事的人不是他,但是作为一个晚辈,看到前辈的狼狈还是觉得不知所措。
结果他想多了,章遥面相平静,和昨晚的一脸荒凉落魄判若两人。章遥给他安排了今天的工作,问:下午,公司要开半年工作总结大会,之前让你做的总结报告,你写完了吗?
毓川说:写完了,给您看看,头一次写总结,您提提建议。
他把写好的报告递给章遥,章遥接过,就让他出去工作了。
毓川出了门,长舒了一口气,想起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下午到了会议室,还没正式开始,里面乱糟糟,不少人在互相说话搭讪。当章遥带着毓川出现的时候,噪音低了一些,不少人的眼睛不知觉往这里看了过来。两个人都是高个长腿,腰身挺拔,就算穿着工装也神采奕奕,走路带风。有人开始指着他们两个窃窃私语 ,毓川毕竟年轻,被这么多人看的有点发毛,不知道怎么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只能跟在章遥的身旁,找座位坐下。
到章遥发言的时候,他款步走到主席台,拿出毓川为他准备的总结稿。象往常那样,原来乱声糟杂的会场并没有静下来,对这种例行公事的形式化大会,年复一年,稀松平常,毫无悬念。“各位工友们,今年的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章遥的工作报告四平八稳,按照一般的企业领导先乐观激扬地点评或表扬企业形势或企业员工,然后再慢慢小心翼翼的指出公司管理中的问题,点评也算客观公正,头头是道。大家知道售后服务部门原来的经理快退休了,论年龄,资质,能力等各方面考量,最合适的备选人员就是章遥和他们部门的刘工,大家开始私下讨论他两个谁有可能接班,这可比听套路化的报告有意思多了。
“毓川,你最近在研究传统行业怎么面对新兴市场模式的转变,记得你喜欢徕卡老式机械相机,跟我说说,德国徕卡是如何依靠严苛的售后维修服务,壮大全球市场营销策略的。”在谈到本企业机械售后维修存在的问题吋,章遥突然直接点将毓川,眼神中满是对毓川的欣赏与期待。
而此时的毓川,正在为章遥只用了自己起草的讲稿不到三分之一的篇幅,且大半已为章遥升华为自己的观点而感到颇为沮丧,突然听到他点自己的名,更感意外,马上站起来,迅速调整好心态,凭借自己不凡的学识,气定神闲地畅谈了德国以残酷的叠代以旧换新,来迅速铺开全世界相机市场的全球策略。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变化吸引了全场的眼球和注意力,足足十几分钟,全场人员听得如痴如醉,互相感叹毓川不凡的个人见解与脱俗品位,不由得大家对这个平素行事低调,处事稳健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在全场与会人员普遍姿态散漫,心不在焉的状态对比之下,卓然而立的毓川像棵小白杨似的存在。
与时同时,大家也从章遥赞许的目光及频频点头中,些许觉察到了二人之间私人交情的非同一般。
开完会,大家纷纷起身,章遥和毓川也准备离开,这时候旁边有人叫他。章遥循声看去,是工会的曹主席,问他:章工,你忙不忙,不着急走就等会儿,有事和你说。
章遥说:行啊,有事说呗。
毓川跟在旁边,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好。
曹主席说:小伙儿先去工作,我和你师傅有事说。
章遥说:那你先回去吧。
曹主席看着毓川的身影走远,章遥忍不住说:一个大小伙子你也看的这么入迷。
曹主席说:章工啊,用现在的新潮词说,你和你徒弟是我们单位的两代颜值担当,你们两个刚才一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真是一道风景线那,大家都看呆了。
章遥笑了一下,说:你叫我就是为了夸我徒弟长得帅,顺便夸我一下?
曹主席说:不是这个,是刚才有几个部门的经理私下托我,让我问问你徒弟有没有女朋友?
章遥说:有了。
曹主席说:这个我问过你们部门的刘工了,他说你徒弟有个女朋友刚处没多久,现在年轻人哪有一谈就成功的,何况你徒弟这么年轻。
章遥问:你倒底想说什么?
曹主席说:公司一直有选几个年轻员工出国培训的计划你知道吧?
章遥说:不是一直没落实下来?
曹主席说:是各个部门领导都想安排自己的人,所以还没确定。你徒弟可是几头不着落,谁的人也不是。
章遥说:你是想说我不行,不能帮他争取是吧?
曹主席说:你别这么冲,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徒弟要是有个靠山,不就机会更大吗,不至于像我们似的,一点点的熬资历。
章遥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曹主席问:你徒弟和女朋友的关系处到什么程度了,你知道吗?
章遥说:等我回家问问我侄女,再告诉你。
曹主席不解的问:问你侄女干嘛?
章遥笑着说:他女朋友是我侄女,大哥家的姑娘。
曹主席表情一下呆滞了,半晌才说:原来是你侄女,是我草率了,原来都是自家人,等我回去回复那头,说你徒弟和女朋友感情好着呢。
章遥拉着曹主席往旁边走,说:不过,你提醒我了,那个出国培训的名额,我能做点什么帮我徒弟争取一下吗?
下班的时候,章遥叫住了毓川,问:你下班有事吗?
毓川说:没有。
章遥说:那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他们打车到了海边,海滨城市,夏天的海边是消夏游玩的最好去处,傍晚的时候,海边已经汇聚了不少洗海澡和玩水玩沙的市民。
两个人坐在海边的防浪堤上,看着周围沙滩上熙攘喧哗,老少欢愉,那是世俗间的烟火人间乐趣。
章遥问毓川:会游泳吗?
毓川点头:会,每年夏天都会来海边游泳。
章遥说:我小时候,也没特地学游泳,天天在海里泡着自然的就会了,每年夏天,到海里游泳是必备的项目,但是我有十年没有在海里游泳了。
毓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安静的不言不语听他说。
章遥说:这十年,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就没有做过自己,人生的乐趣多和我无关。我身不由己的被无名的大手推着向前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闭着眼睛走就是了。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不需要有自己的安排,我的感受和需求是不重要的,像个工具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满意。
他苦笑了一下,说:实在不满意我也没办法,我尽力了。
毓川心里听的伤感,想想,他实在没做错什么,小核桃的事他并不知情。至于小核桃的存在,那时候,确实是他计划之中,愿意承担后果。突如其来的人生变故,他只能选择身边最亲那个人的需求和感受,毕竟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儿不能割舍,盛宁和小核桃就成了牺牲品。
他这些年没快乐过,樊丽,章希滔皆是如此,想来都是宿命一场,无可逃避。一场浩劫过后,满地狼藉,一片凌乱,没有赢家,不知道该去找谁追究这场孽债的诘责。
章遥问毓川:有烟吗?
毓川摇头,笑着说:我抽不抽烟你不知道吗?我也没见你抽过.
章遥说:年轻时候抽过,其实我也不喜欢,那时候跟风,现在心情不好的的时候偶尔抽一支。不是为了抽烟,好像就是为了找个排遣的方式。
毓川想到昨晚,问:昨晚那也是你的方式之一?
章遥慢慢的说:我经常会感觉到胸闷气短,像困在一口玻璃深井里,我能看到这周围的热闹世界,但是好像和我无关,我走不出去。现在沙滩上这么多人来人往,在我眼里就像在放电影,我没法走进这种画面里。我想要一种力量把我拉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现实里。
毓川再聪明,也做不到共情自己没有经历过的那些感受,更没法去开导章遥。何况,人的情绪和状态只能自己去调整,不是三言两语,不着痛痒的几句闲话就能改变和逆转的。
章遥站起来说:我们沿着海边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步行街随意的走着,两人虽然共事一年,现在还有了一个未来亲戚的关系,但是私底下并没有深交。两个人都属于性格内敛,不是那种外场,喜欢呼朋引伴的人,有合适的人组局聚会,也会参加。但是这种机会并不多,两个人又差了一代人,参加的同一个聚会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