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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要去见紫霞(四) 他想他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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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应该还是要感谢遇见了她,没有她,他怎么会不知不觉中就习惯了厂里的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他总感觉她还在他身边,常常会想她想得入神!
自从他正式到料房上班后,老杨就开始处处刁难他了,他反正也懒得理老杨,只要主管不说他,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有一天上夜班时,不知怎么突然心情特别差,交班时和老杨吵了起来,差点就动手了。吵完之后,心情还是很糟,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无法排解!
吃过夜宵以后,大慨十一点多,姐姐打来电话,说岳阳的幺幺过世了。姐姐说本应该去一趟的,但由于疫情原因,只能转点钱过去了,问他想怎么处理?他也没什么想法,就让姐姐把他的那一份一起转过去了。
没过多久,表弟发给他几副灵堂的照片,并问他嫂子姓什么?写孝心单子的时候要用。他心情突然变糟了,说自己已经离婚了,嫂子就不必上孝心单子了。表弟也没多问,就这样了。
他静下来坐在无人通道的墙角,翻开手机照片,看见灵堂上幺幺的遗照,瞬间崩溃了,眼泪哗哗的直往下流。他母亲已去世好几年了,母亲没有兄弟,就这一个妹妹,他早就想去看一看老人家了,可一直想着等自己混好一点了再去,谁知道不管他怎么努力,却是越混越差,到现在连个家都混没了!
他想老人应该不想见到他了,就让老人安安心心的走吧,自己去了只会给老人添堵。越想就越觉得难受,竟忍不住哭出了声!
过了好久,泪已流不出来了,只剩下难受了。又过了会,整个人麻木了,思绪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自己艰难悲惨的这一生------
父亲是病故的,他是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故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就是操办父亲的后事时,他用尽自己的钱,才凑了三百元。
第二个小孩还半个月就要出生了------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绝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那段时间他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那段时间他是碰酒就醉——醉到休克的那种。他真的好希望自己就那样不再醒了,该有多好啊!
大慨是二零零一年,年景开始好起来了,他也开始慢慢种上了大棚蔬菜,看着两个儿子,虽然压力大,但还是有了些希望。
只是不知为了什么,老婆开始了无休无止,莫名其妙的吵闹,而且是从刚盖好了新房子开始。他也逃避过,但最终还是因为孩子回来了。只是他渐渐开始对这个家陌生起来,这个家在他心里的归属感日渐淡薄了,仅仅只是因为对两个儿子的责任感而勉强留下的。
父亲过世十年后,母亲因为忍受不了多年病痛的折磨,有一天喝白草枯也过世了。从他一出生,母亲就病到了,据说是因为没休息好就结扎导致的,那时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候。父亲也就从此踏上了无休无止为母亲治病的道路------
他还朦朦胧胧的记得小时候,母亲喝过一次安眠药,父亲从房里抱出母亲的情景。
他哥哥命也不好,侄女七八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好不容易等到侄女上大学了,也找了一个嫂子,可就在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不到四十五岁的嫂子竟然中风了。
哥哥又要负担侄女高昂的学费——因为侄女读的是三类大学。又要照顾生病的嫂子,压力可想而知了。
就在这时,侄女跑到她妈妈那里去了。哥哥就崩溃了,大家都劝他哥哥,这也是好事啊,孩子找自己亲生母亲也没什么不对啊,你不是负担也减轻了吗?
可要强,讲面子一生的哥哥,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脾气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最终嫂子被她女儿接回去了,屋里就剩哥哥一个人了!
他清楚的记得哥哥最后一次来看他时的情景,穿得很干净,很整齐,还给两个侄儿称了一袋苹果。以前俩兄弟总是喜欢吵架,可这一次谈的很融洽。他以为哥哥已想通了,哥哥看他正忙着摘辣椒,饭都没吃就走了。他送哥哥时分明看见哥哥回了几次头,似乎有什么话说,但最后还是落寞的走了。
他其实也一直过得不开心,两个孩子还小,老婆是以吵架为生,根本不会帮他一下,不逮着他吵架就谢天谢地了。望着哥哥的背影,也有一丝不忍的念头闪过,想叫回他,俩兄弟好好吃个饭!但最终还是拿着袋子下田继续摘辣椒去了------
过了两天,快黑的时候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哥哥喝了百草枯去世了。他一听就立刻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哭了好久,亲戚催了他好几遍,要他快点过去。
他不想过去,他骂哥哥没骨气,他骂哥哥没有用------后来干脆不接电话了。他就躺在床上,默默流着泪,小儿子在学校,大儿子小宝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陪着他。
也许是泪流尽了,到了后半夜,心情平静了些,带着小宝来到哥哥家。他始终不敢进屋,始终不敢看哥哥最后一眼,他只想记着哥哥活着时候的样子。小宝陪着他一直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直到别人把哥哥安葬完毕。
三四年后,才逐渐淡忘了些,期间不知流过多少次泪。他有时挺恨哥哥的,哥哥他自己是一死了之了,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份痛苦呢?
他走出通道,来到厂外的空地,望着漆黑的天空,像做梦一样。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身后已没有了家,想着以后自己就只能在外孤身漂泊了,心中不觉一阵难受,一阵凄凉之感紧紧围着他,眼睛又湿润了!
他想着哥哥家的房子已快荒废了,本来那也是他的家,做房子的泥灰全是他一个人牵着牛,打着赤脚搅拌的,那时他才十六岁!可他却回不去了。哥哥,父母都不在了,房子是侄女的了,他彻底的无家可归了!
年轻时从来没觉得做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妥,到那里还不都是一家人?直到现在无家可归时他才醒悟了,还是不同的。
他不能老想着这些无解的伤心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他对她们家也算尽力了,今后要为自己打算了。打个四五年工,回老家再买个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能不能再找个老婆就随缘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就认识好几个离了婚的女人,还都挺不错的——那个曾经约他去抓青蛙的女孩也离婚了!
想着还挺开心的,所以现在赚钱是主要的了。对于孩子——如果那天发财了,他也会负责的,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还有紫霞呢!他的精神寄托就在唱歌里面了,时不时的和紫霞合唱一首,简简单单聊上几句,也蛮开心的。
她走后,没几天主管也走了,后来也没见过她女儿了------
宿舍里连续不见了两个手机,他感觉挺不安的,他现在已是正式工了,可以换到正式工的宿舍了,临时工宿舍人员更换的太频繁了。
厂里很快做出了安排,他和宁森,胖子,娃娃——只是没想到还有老杨,住在了一起。
没办法,他只得试着和老杨搞好关系。买水果的时候分一点啦,抽烟的时候给递上一支啦,最难忍受的是听老杨喝酒后吹牛皮了。老杨吹牛皮的瘾那不是一般的大,他洗澡的时候,都要站在门外接着吹。
他还要忍着不要表露出厌烦的情绪!老杨的酒基本每天下班都要喝,也就是说基本每天都要听老杨吹牛皮了——好在一放假,老杨就会出去玩,总算也有安逸的时候。
他有时还要陪着讲些乌七八糟的事,老杨还给他带过两张小姐的名片。虽然他也免不了会想些乌七八糟的事,但他忍得住,他想他要对得起紫霞她们这些歌友啊,他不想让这些歌友面对的是一个不堪的人——其实终归是他要对得起自己,不然的话何必离婚呢?
他一直是以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自居的,虽然已混成这个衰样了,但心中的傲骨不能丢,否则他会无法面对自己的,一生过去大半了,就留了这一身骨气。
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他不知小宝再怎么搞,不敢直接问,就发短信息告诉了小宝自己现在的情况。他想着小宝应该也会把自己的事讲一下他听。
只是小宝就说了自己不要他管,让他多管管小弟就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不好了,也许提到了家里吧?想着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漂泊,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他知道不应该迁怒小宝,可小宝毕竟是老大,年纪也有二十四了,不小了。如果小宝能知道帮他一把,他也不会在家里呆得如此艰难。小宝现在还在用家里的事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他还想着俩父子在外能打拼出一点名堂的。
他也没心思了解小宝的现状了——他想小宝也不会说了。回了一条带着些情绪的信息后,小宝也没理他了。
过后的一段时间他心情特别差,对紫霞她们这些歌友的评论有些消极——其实也就五六位歌友,和紫霞感觉亲近一些,也喜欢和紫霞合唱,紫霞也是唯一一位能听他唱的全部歌曲的歌友。
他想着不应该这样的,大家本是来开心的,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紫霞有个闺蜜,叫夏天,他第一次主动和别人私聊了,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想给紫霞闺蜜解释了,紫霞应该也就知道了。
他先讲了自己的顾虑,然后解释说自己只是顺着歌曲的意思评论一下——也是,都唱的是些情情爱爱的伤感歌曲。最后他还装模作样的写了一首自认为是诗的小诗来佐证自己的人生观——嘻嘻!他小学毕业都还差二十多天呢,还写诗?不怕羞!
他要像诗一样活着
优雅的品尝着快餐
享受着最朴素的美味
他要像诗一样活着
欣赏着路边的枯树
想像着它曾经的繁茂
他要像诗一样活着
在哪怕陌生的街道
也会寻它不凡的美丽
像沙雕一样生活
像傻子一样开心
假如有一天流泪了
请祝福他
一定是遇上了心爱的人
他把诗发出去就后悔了,生怕人家笑他,不理他。还好,人家客气的回复了他,告诉他;她们从没那样以为,还一直认为他很幽默呢!
他收到回复很开心,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还有一位叫懿欣圆的歌友,唱歌非常专业,声音带磁性,非常好听,音域很宽广,真假音转换的也很流畅,流行歌曲应该都难不住她。
两人聊得很投机,只是她说她是个打酱油的,开始还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才领会到,她动不动就会消失好长一段时间。
有一次她给他发来了私信,邀请他到歌房唱歌,不巧他正上夜班——其实他也没有随时唱歌的条件,宿舍了,厂里到处都是人,怎么好意思呢?
他以上班没带耳机推迟了,只是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场景,他本想着用诗的形式表达的。但想了好久也没办法,最后只得用寓言小故事描述了:
清晨,大笨熊戴着心爱的瓜皮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林间小道上。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歌声,大笨熊快走几步,看见原来是只黄鹂站在枝头。大笨熊停住脚步,背着双手,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认真听着-----
一曲听完,大笨熊还不忘点了点头,一副很欣赏的样子离开了。
大笨熊走着走着走成了魔鬼步伐,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突闻声响,猛的转头,却见黄鹂扶着柳枝笑弯了腰,朝霞映在大笨熊脸上更红了!
——他的头像就戴着瓜皮帽,嘻嘻!
她发个笑脸问他这是个啥?他说他也不知道是个啥?突然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场景,想写出来,让她就当个睡前小故事吧。他还说如果她笑了,故事就算成功了。
她说请他放心,她笑的很灿烂-----他聊得好开心,时不时的憋着叽叽笑上几声,像极了一个神经病!
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也隔段时间就会和他聊上几句,时间不固定,有时会隔好长好长,谁叫她是个打酱油的呢!
他喜欢把自己的事讲一位叫常常喜乐的歌友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有着民族唱法的功底,唱歌很专业,声音很美,还喜欢朗读现代诗。他对她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和她聊天总感到很安心,虽然一直是他说的多。
说起唱歌,还要说一下有个叫金童的歌友,她的歌声是最朴素的,说不出有什么优点,却很有感染力。和她也有几次很愉快的聊天,但她很少发歌的,等她一首歌,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有时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只是在不经意间又出来晃一下,接着就像昙花了。
其实夏天的嗓音条件很好的,很厚重,声音又很甜,只是有时就甜过头了,状态极不稳定,他有时真替她着急。
紫霞很擅长粤语歌,特别有味道,他就是因为紫霞才开始唱粤语歌的,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的个啥?嘻嘻!但他还是坚持着唱!
每当他心情低落时,找不到寄托时,他就幻想他有一天要去找紫霞,他会幻想着无数种见紫霞的场景。他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只是不可能的虚幻,但他却会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开心,满足。他想这就足够了,
他会经常想她,更多的是淡淡的清欢,他想这次出门能遇见她,就不算白来了。他甚至庆幸俩人就只这段缘分,让他动心过,却没什么纠缠。一切那么自然,那么风轻云淡!只留下寂寞时的思念,孤独时最美画面的消遣!
一晃就要过春节了,为了稳定疫情,政府号召务工人员,尽量留在工作所在地,以减少人员流动,厂里尽可能的安排留厂工人正常开工。
他反正早就放弃了回家过年的打算,这就是天意了。他开心的跟邻家发小讲:本来想着过年要用一些钱的,现在反而还可以赚钱了!
就像工业园拉的横幅:匆匆回家过个年,不如留厂赚个三四千——最过瘾的是另外的一个厂,在旁边也拉了个横幅,就两字:赞同!
竟莫名的戳中了他的笑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他就特别开心的缘故?
过年放了五天假,一天有五十的生活补贴呢,自己再贴点,过得那是有滋有味!宿舍就他一人,都回去了。他可以尽情的唱歌了,还和紫霞有过一次很开心的聊天——紫霞告诉他马来西亚封城了,困在家里了,和他‘同病相怜’了!
小儿子给他发消息了,突然有些想家了。出来这么久了,好像有些忘了当初为什么出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给小儿子和老婆转了些钱。
他似乎没那么恨老婆了,甚至还有些想老婆了,因为在梦里,梦的最多的竟然就是老婆,另外还有隔壁的一个女人,也会时常闯进梦里。有一次竟然梦到隔壁女人,从没见过的女孩时的样子,朦胧中正在菜园里做事,好清纯,好美丽喔!嘻嘻!有多了一份想家的理由!
年过完了,厂里业务稳定多了,招的大多是正式工。有一个男孩是中介介绍来的,新主管提拔男孩成了班长,但由于中介不放人,新主管也不爱麻烦,男孩气得硬生生走掉了,男孩原以为新主管会保的。
他有些想以前的主管了,他想当时主管留下他还是顶了些压力的。每当和老杨闹意见了,他都好想去找以前的主管,只是他好像已习惯这里了,而且他还幻想她说不定会回来呢?
有天下班,天都黑了好久了,一个女的硬要他请喝酒,把他可吓坏了。也没怎么接触过,整得他一脸懵?后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着他撒娇?
不过他也放心了,只是被一个小女孩吓着了,还是觉得自己蛮搞笑的。也许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小女孩会时不时的逮着机会,嘟着嘴对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又挨班长的训了,又有谁欺负她了!他甚至想着把小儿子叫过来,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该有多好啊——他又想美事了,唉!
其实他也是又对一个女人有兴趣了,女人做事非常利落,化着淡妆在灯光下蛮好看的,俩人工作时聊过几句,感觉还不错。
厂里组织打疫苗了,来了好几辆客车,拉着全厂的人来到打疫苗的地方,应该是个体育场吧,浩浩荡荡的人群,好壮观!一路上他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回来时,下车后,他和女人刚好走在了一起,他本想和女人趁机套套近乎的,可突然想起了她,瞬间没了心情,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女人身后!无精打采的回到了厂里,还要接着上班呢。
他又开始想她了,特别一看那女人,他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她!都过去了半年了,她应该不会来了!
有天上午他正上班呢,小儿子打来视频电话,聊着聊着老婆也站在了小儿子的旁边。期间他打过几次老婆的手机,但都没打通。他便问是怎么回事?老婆告诉他手机早坏了。
他发现老婆好憔悴,瞬间心疼了起来,好想回家了!告诉老婆会转钱给她买手机的------
这一段时间,老杨吵着要他一起辞职,好逼着厂里涨工资,他一直没理老杨,俩人一直僵着,他早已不厌其烦了。
眼见老杨辞职的时间快到了,他还没同意,老杨就变着法子找他的茬。其实他想做到年底就回去了,工资涨个几百块的对他没什么意义。可老杨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主,像疯了一样每天和他吵架。
终于,有天晚上他没忍住,俩人打了一架。本来他是准备调回去做注塑工的,但考虑到是和老杨住在一个宿舍,他决定趁机干脆辞职算了。
主管见他去意已决,只能答应了,因为他说不想和老杨这种人耗着,没有一点意义!下了班,他就搬到彪那里去了
第二天他到厂里算工资时,刚好碰见厂里组织搞核酸检测,就顺便搞了。
现在的消息真是灵通,就在他离职后一个小时左右,以前的主管就发来信息,叫他过去上班。他有些心动了,这不正是他所盼望的吗?忙答应说等工资的手续一办好,就过去看看。
他到以前主管的厂里,刚好是星期天,没见着主管。厂里还是正常开着工,他独自在车间逛了一圈,看着陌生的厂房,陌生的员工,突然没那么想在这上班了。他发现这个厂也比较偏,有些怀恋以前的厂了,只是有老杨在,他也不想回去!
他想直接回家了,怀着失落的心情,回到了彪的出租屋。晚上手机发来了核酸检测证明,如果决定回家,刚好不用另外做核酸检测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本来他已有了回家的想法,加上刚好有了回家的条件。他最怕麻烦了,如果要他为了回家,特意的去做核酸检测,他也许就放弃了,过段时间可能就不想着回去了。
现在只想着回去了,必须赶在核酸检测的有效期内。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动车要转车,他直接买了大巴卧铺的票,真想立刻就飞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其实昨夜根本就没睡好,彪的呼噜声太大了。可他还是起了个大早,下午两点的车票,等彪一上班,他就开始收东西了,尽管也没什么东西。
彪放弃了在厂里午休,匆匆赶回来,送他到了车站,聊了几句,就赶天气好热啊,他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候车室,偌大的候车室冷冷清清的,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热闹,除了一个正在喷洒消毒水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车站。
要等两个小时呢,候车室没空调,连个风扇也没有,好闷热的,只得烦躁不安的来回慢悠悠的走着------
没过多久,终于来了一个伴,是个男人,他忙戴上口罩,离着那人三个空位坐了下来。听男人讲手机的声音,居然是老家的,激动的打了招呼,聊了几句------
只是聊着聊着,突然沉默了,望着候车室外面空空的水泥地,他不是那么想回去了。他又想起了些什么,没有一点老婆会有所改变的信心!
她一直可怜着老婆,谈不上爱,应该是亲情吧,毕竟相处了二十多年了,也是他当初自己谈的。老婆就她一个,没有兄弟姐妹——她母亲也就是一个,没兄弟姐妹。家里没什么亲戚,加上老婆性格内向,基本没什么朋友。
老婆的父母非常强势,一辈子没什么本事,怼人的本事倒是一流,只是全用在了家里,对外人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知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形象!
只是老人为他俩的婚事却是用尽了全力,虽然也就那点力量,但毕竟是全力!以至于结婚那会,刚巧遇上了九八年金融危机,种田根本没什么收入,一段时间连生活开支都出现了问题!
他当时也太年轻,简单的说是没用吧,没什么生存能力——虽然一直很努力!渐渐的老人也有了怨气,只是不好对他说,只能有意无意的传导到女儿的身上。
他那时就像个傻逼,有事就做事,没事就到处逛。老婆家里一直喜欢吵架,他也懒得管,只是有时还逮着机会瞎劝解一番,完事后还挺得意的,还觉得自己很伟大似的,丝毫没想过原因——其实是因为他的无能!
老婆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喜欢无故的大吵大闹。那时正是女人下海成风的时候,眼见周围时不时的出现一个发了大财的同龄人,人群中的氛围似乎慢慢变了------
那时也是真的太穷了,种田根本没有一丝出路,眼见几个认识的小媳妇,也努力过了,但最终还是随大流,加入了下海的队伍,他想人们的堕落,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老婆也出去过几次,每次都没在外面过夜,赶在天黑前慌慌张张的回来了。想老婆每次都没走多远就打退堂鼓了吧?
其实小宝刚出生那几年,他们过得还是蛮开心的,他最喜欢看老婆笑了,笑的非常迷人,他逮着机会就会逗老婆笑。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发现很久没见过老婆笑了,一直,一直——即使偶尔的一次,也没什么光彩!
孩子渐渐长大了,接着都上学了,也就意味着要用钱了。他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了,每天要分两次接送孩子,种田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老婆也越来越喜欢吵架了,他也越来越暴躁了,也懒得理老婆了,渐渐的开始冷战了,无休无止的冷战!
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陪俩个小孩看动画片,打游戏了,已经忘了该怎么和老婆聊天了------
只是老婆也不该去见什么网友——好几次都是明目张胆,他拦都拦不住,有时回来了还要找他大吵大闹,无休无止——有几次他动手打老婆了,老婆身材很娇小,根本没力气反抗,但就是不认输,哭着的时候也是嚣张跋扈。
他感觉好累了,看着哭着的老婆又心疼,又恨的牙痒痒。他已无可奈何,心力憔悴了,若不是小孩要上学,他早就坚持不住,一走了之了。
从小儿子读到高一闹情绪,怎么也劝不好辍学开始,他强撑着的那口气就泄了,在家里勉强混了两年,没了动力的他,也没赚什么钱,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小儿子马上十八岁了,找了个机会就出来了,他还想搏一搏,不想此生就这样了了,更多的是不服气!
可他现在竟然想回去了,马上就要上车了,对于回去,比当初出来孤身闯荡更加茫然------
幸好老婆骑着电动车来接他了,不然他真没勇气回老婆的那个家。回来后,村卫生室就派医生给他做了核酸检测,并叮嘱他居家隔离半个月,他就一个人住在了小宝的房里,整天模模糊糊的,睡不着了就无休无止的刷着抖音,有时真的头晕的想吐。
一个星期后,他想小宝了,想着给小宝打个电话。小宝和弟弟,爷爷一直有联系的,正巧爷爷的电视坏了,弟弟联系了小宝,两兄弟聊着应该怎么处理。
只是大清早的老婆就出门了,到了中午也还不见人影,他心就乱了,想着老婆应该又去见网友了。他在心里无奈的冷笑着自己,想着自己终究还是回来错了,终究什么也没有改变!他想等隔离期一到,还是出门算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想也不用联系小宝了,本来还想着叫小宝回来休息一段时间的,小宝过年也没回来!
模模糊糊的睡到半夜,突然感觉害怕起来,他一直很胆小的,虽然和老婆早分床了,但经常会半夜惊醒,然后就睁在眼睛熬到天亮,没抖音的时候就看电视。
不知怎的,看抖音也缓解不了,只得上楼硬着头皮敲开了老婆的房门,刚睡下,小儿子就拿着手机在房门外说有人找他。
他忙出来接过电话,竟然是北京的警察打来的,说小宝跳楼自杀了!让他过去处理后事------
他一下子就懵了,慌忙跑到楼下,他还一直以为小宝在深圳的。他掐着自己的大腿,语无伦次的大吼着反复确认,渐渐的绝望了,开始大声哭了起来------
老婆听见动静,也赶下楼来,慢慢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开始撕心裂肺的隔空喊着小宝的名字------
警察也劝的累了,也回答不上来他那么多语无伦次,自言自语的问题,只是让他赶快过去------
老婆哭累了,回房休息了。他想着老婆虽不善言语,但肯定伤心死了。他不敢回老婆房里了,只得悄悄的来到小儿子的房里,呆呆的坐在小儿子的旁边,看着熟睡的小儿子,不敢打扰,就静静的坐着------
他恨死自己了,就在刚才还是只想着自己,为什么那个电话就没打出去呢?也许电话打出去了就没这回事了?下午都还和弟弟聊天了,怎么------
他的心仿佛空了,又好像有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困难了。他也想死了,一了百了多好啊!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他想他这次再也恢复不过来了,永远也不可能快乐了——自欺欺人都不可能了!
他信命了——其实早就信了,只是还苦苦支撑着,总感觉还是有希望的。只是现在彻底绝望了,再想自欺欺人也不可能了,难道这次莫名其妙的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真的冥冥之中已安排好了一切?
只是他还是那么心痛,什么理由也不起作用,只有死了才能解脱------
天还没亮,他就去找姐姐去了,他不敢面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叮嘱小儿子先别告诉爷爷奶奶,骗着自己告诉小儿子——说不定搞错了呢!
天亮了时,已和姐姐到了街上,商量着如何去北京?期间,小宝的爷爷还是找到了他,他躲着不敢见面,只会躲在角落里哭。姐姐只得上前和小宝的爷爷沟通,看着小宝爷爷一脸痛苦的离开,他心都碎了,他要怎么和老人交代?怎么和老婆交代?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只想快些赶到北京,小宝还等着他呢------
他有个大表哥是场面上的人,很快就给叫了辆车,安排了一个律师,并叫上了村治保主任和本镇的司法所所长。他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找些人陪着,就他和姐姐,他怕自己受不了,他知道这是一大笔费用,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到了北京,彻底绝望了,那一丝丝的侥幸也破灭了,在当地派出所拿到了小宝的遗物,看到了小宝的遗书,心情似乎平静了些------
小宝是为了感情,走不出去而走了这条路,看着熟悉的字迹,他突然有些释怀了,甚至对小宝有了丝丝恨意,恨小宝走这条路时,就没想想家里的人吗?什么样的感情是值得毁掉生命的——虽然现在他自己也不觉得生命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虽没那么痛苦了,但也没什么感觉了,觉得人生没什么有意义的事了。虽然两天没吃饭了,在别人的劝解下还是不想吃。脑袋一片虚空,一路默默的为一行人安排着吃住,只是有时眼泪会不知不觉的流下来------
回到小镇后,安排一行人吃着饭,并叫来了小宝的爷爷奶奶,和老婆家的一些亲戚。事情的经过总要交代的,去的一行人比他要有说服力,再说他也没心思,没精力。统统由一起去的一行人代劳了——只是看见小宝爷爷奶奶的时候他还是哭了,而且还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但分不清是为了小宝?还是他自己?有委屈,有不甘,有绝望,有茫然!
送走了那一行人,送走了老婆家的亲戚。他喝了一小碗稀饭,最后和姐姐聊了几句,看着一脸担心的姐姐,也让姐姐回去了。
身边就剩小宝的爷爷奶奶了,还时不时的安慰他几句。他骑来放在街上的摩托,有气无力的绑着小宝的遗物,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等了会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心中突然一阵紧张,好担心家里的小儿子和老婆。
他不顾老人的劝阻,发动摩托骑进了风雨之中。衣服瞬间就湿透了,眼睛也被雨打的睁不开,但他此时就是想回家------
回到家,换好衣服,不经意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满脸的白胡子,又黑又瘦,仿佛变了一个人。
之后,他就天天在小儿子的床上躺着,什么事也不管,什么事也不想。十几天后,突然发现老婆每天都好安静,原以为老婆会和他大吵大闹的,只是每天在门前的菜地里搞一会事,虽然在他看来只是一些无用功,不可能产生一点经济效益。老婆一直没什么生存能力,他又心疼起老婆来了。
小儿子每天也不和他说太多的话,玩玩电脑,看看手机。
他开始买菜做饭了,他想老婆应该也还伤着心,只是看他这样,忍着不说,他尽量让老婆吃的好一点!小儿子跟着爷爷奶奶吃饭的,偶尔弄了好菜,也会喊小儿子一起吃。小儿子渐渐话也多了起来,明显开心了许多。
正当他以为可以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时,发现老婆又去见网友了,他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又有出门的念头了。只是看着整天和他开开心心,打打闹闹的小儿子,他就迟疑了。小儿子还傻傻等着跟他学种蔬菜呢!他答应小儿子的。
于是他又浑浑噩噩了,只是不能让小儿子感觉出来,每天强忍着不好的情绪,和小儿子畅想着未来——虽然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未来。
其实他发现老婆有时何尝不是强忍着他呢!他和老婆又开始了冷战,他想能陪着小儿子开心一天算一天。
姐姐会时不时的打来手机,问一问他的近况,他总是说还不错!
‘也许最深的伤只能永远藏在心里,没理由带给别人那一份压抑,强笑着独自陷在痛苦的泥沼,只能卑微的乞求时间的怜悯,慢慢遗忘,或,慢慢习惯!’
这是他写给歌友常常喜乐的一段评论。
电水壶的开关有点问题了,这是小宝买的。电烤箱早已布满了灰尘,还是小宝在家的时候用了。小宝给他买的电子琴也满是灰尘了,回来后没怎么弹------他会经常不自觉的想起小宝------
种蔬菜的时间到了,他要领着小儿子做事了,生活总要继续的------
说人生而有罪,或是永远还不了的情,或是不经意间伤过的心,或是前世欠下的因------
他还是会唱歌,还是会想有一天去见紫霞,还是会想有一天能离开,也会时常想着渐渐模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