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调解人》南尘焰火

67、第六十七章

　　周荣这人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肃正俊朗，仿佛不管他说出多么疯的话，都能因为他正经的外表，而更容易被旁听者把那些疯话划分到合理范围之内。

　　以索人命为生的杀手都不是善茬，若不是正好这人比起冷酷的那些废话的确有点多，可能他听都懒得听“入狼窝的羊”多说一句话。
　　可就是这么一听，这荒诞不经的话语里，又似乎包裹着一些符合逻辑的消息，只要稍微多想一下，就会发现好像是经得起推敲的。

　　杀手对于要杀的对象没有来自同类物种的仁慈，但是对于自己的性命倒是珍惜得很。
　　雇他杀人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楚楚绅士，这个道理他们懂得不能再懂。

　　楼道中，两人一上一下僵持着，心思各异。

　　肃静中，从下方赶来的另一个杀手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周荣垂眼一瞥，再有两层，那人就要到跟前了。

　　周荣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血水顺着手掌和指间缝隙汨汨而下，滴落在他的脚边。
　　他猜测顶层是摆了阵法加上可能有什么毒气，现在他离开那里，又阴差阳错放了血，头脑和体力已经恢复正常。

　　拿刀的右手紧了紧，为了拖延一点空闲时间，他已经浪费了太多口舌，这两人信也好不信也罢，他违规带出来的鬼蛊还没用，况且，他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指不定谁打谁。
　　现在唯一令他感到不解和担忧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周轩怎么上去之后就没再出现了。

　　那杀手眯着恶劣的牛豆眼看他，别的不说，他们刚才的确看到了外面的便衣忽然撤走了，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围困到这个疯男人。

　　周荣静静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另一个人出现在下方楼道，停下同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人比起楼上那个杀手矮小一些，属于偏瘦的身形，但依旧是一脸坏水的长相，不知他听清楚了那些对话没，不耐烦的声音划破安静：“你和他废他妈的什么话！”

　　搅屎棍往往能非常合时宜的瞬间搅浑一锅清水。
　　楼上那人一听，只是迟疑了一秒，下一秒就像下定决心要直接动手似的，便要纵身向前抓周荣，周荣在他想扑过来那一刻就知道他们没得谈了，举刀往下冲，刀尖朝来人太阳穴上狠狠一劈。

　　那人没想到这个要解决的对象出手这么狠，拿刀的手本想架上他脖子的，这时只能抬手挡开，脚才抬起来想踹过去，周荣像早知道他下一个动作似的，一脚先踢到他肚子上，随后又是一刀剁过去。

　　那人骂了一句粗话，忍着腹疼扭身躲开第二刀，周荣等的就是他这一侧身，飞快从他身边的空隙钻过去，往楼下跑。
　　跑的时候微微侧头，眼尾扫了那人一眼。

　　那人快速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周荣一怔──那是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

　　“□□X的，找死！”

　　──嗙！

　　一枪射中了周荣身侧的墙，本就老旧的墙皮猛然脱落，块状的水泥伴着灰哗啦啦的落下，扬起了一地的灰尘。

　　“再动他X的下一枪就是你脑袋！”

　　周荣千钧一发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类似黑盒的东西，站定在原地不再挪步。
　　才要回头，拿枪的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来，一脚就踹上他膝窝，一个踉跄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用力砸到地上，随后背上又挨了一脚，这一脚踢在他后心口上，震得他心口和头都嗡嗡作响。”

　　“跑啊，狗日的，不是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周荣的后脑。

　　“咳咳咳咳咳咳……”
　　那一脚一点没端着，简直是往死里踹的，从胸口震到了喉头，周荣扶着墙剧烈的咳了起来，捏着盒子的手指刚想拨开，就听见了一声鬼吼鬼叫。

　　“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两个人类的惊异叫声响了起来：“我X你祖宗，这是什么──”

　　接着，拿枪那人把枪口从周荣头上挪开，朝远处开了两枪。

　　嗙──
　　嗙──

　　两发子弹打到了墙上，又是一阵墙皮爆裂和落灰的声音。

　　周荣捂着胸口回头一看，黑影带着一大堆黑压压的影子现身在楼道半空。
　　它们阵仗大得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难怪吓得那两个“相信科学”的杀手声音都劈叉了。

　　第一声嗷嗷叫是黑夜影发出来的，似乎是对周荣正被人揍这件事表现出了惊诧。

　　黑影摆手一个令下，黑压压的鬼影分开汇聚成两股黑气，蹿到两个杀手身边，对他们开始“人身攻击”。

　　拿枪的那人手一软，手枪吧嗒一声掉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唔唔”的闷哼，很快，连闷哼声都停止了，他们俩再没了自我意识。
　　这时，周荣瞥见距离他们两层楼的上方出现了另一抹亮色的影子。

　　那是周轩抱着双臂，不知在那看了多久。周荣发现他后，下一刻就消失了。
　　虽然他消失得很快，可那一瞬间，周荣能确定周轩脸上露出的是一个对一件事情很满意的表情。

　　什么事情，自己被打甚至快被杀的事？

　　周荣修长的眉轻轻一蹙，心不在焉捡起地上的枪放进口袋。

　　不对，他刚才不是被挟持了么，怎么自己在那，那蓝袍鬼呢？

　　黑影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局长大人，长乐叫我来找你，说他们在跟着真正的邪师呢，让我和你一起赶紧过去支援哦！”

　　周荣猛的抬起头：“……什么叫跟着真正的邪师？”
　　不是让他们跟着警察去现场了吗。

　　黑影摇摇头：“我也不知，他给我捎信是这么说的哦。”

　　刚才一片混乱，没来得及思考期间的种种问题，现在回想起来，他哥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出现，这的确是太诡异了。

　　若不是他让局里其他人撤出去，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贸然追进来的。
　　原来那人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等他进大厦之后，再把他们引走。

　　周轩刚才的表情让他不自在，可就是那个表情，让一同相处过二十几年的亲人很快就能判断出，周轩的思绪甚至记忆不对劲。
　　虽然他搞不清楚周轩身上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导致了今天的这个局面。但他有预感──可能周轩已经被洗过魂，成了邪师那边的人。
　　他们俩人流的都是一样的血，成长的路上互相陪伴了二十多年，即使再怎么恨他，心里多少都会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不至于露出那种纯粹得就像一心只希望他死了，却一丝一毫的遗憾都没有的表情。

　　周荣心脏止不住的疼，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一脚，还是因为周轩那个物是人非的表情。
　　但这个时候没有时间让他耽搁，他不再停顿，转身快速往楼下去。

　　黑影和那群黑压压的小弟们跟在他身后，很快到了二楼，本来就因为他们变得更昏暗的楼道，又暗了下来。
　　紧接着，漫天的阴气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周荣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周轩的五官和周荣很像，最不同的就是那一双眼睛。
　　他们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对上了，这时的周轩更是判若两人──那是周轩发着红，嗜血肃杀的鬼眼。

　　“……哥。”
　　周荣呼吸都凝滞了，这一声“哥”，是来自他心底本能的呼唤。

　　周轩属于他鬼王的浑厚杀气起了漫天，闻言歪了歪头，狞着猩红的目光，带着回声的冷语回荡在侧：“谁是你哥？”

　　周荣带血的指间微微一颤。

　　原来方才被挟持只是他和蓝袍鬼自导自演，目的是引他进入大厦而已。
　　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中管局的人猜中了他们的圈套，还是正中了圈套。他们被打散了，而且双方情况都非常不乐观。

　　蓝袍鬼立在周轩身后，森白的脸上布满如丝的黑纹，不苟言笑的脸上泛着浓重的死气。
　　这时沸反盈天般尖啸的鬼嚎从顶层传了出来，层层叠叠，响彻在整栋大厦里。
　　这大厦就好像一时间只剩下周荣一个人类一般，透不出一丝人气。

　　下一瞬，一团黑红弥漫的黑气从那里翻滚而出，朝着他们方向飞速扑来。

　　周荣忽略掉不受控制乱跳着的心脏，发狠般用力咬了中指，张开五指朝空中一抓，冰冷的嘴唇轻颤着快速念完一串长咒，一道刺眼的光隔绝开了四周的鬼，拦下俯冲而来的。剩下周轩和蓝袍鬼依然站在那里。

　　周轩嘴角一弯，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金色屏障，抬手朝后一摆，对蓝袍鬼说道：“你出去，我陪他玩就行。”

　　“……”
　　陪他玩就行。

　　多年前的话虚幻的浮现于周荣耳边。
　　“我和我弟在外边玩呢，不去！”
　　“我弟生病，我送他去医院！没空！”
　　“我弟毕业典礼，多隆重啊，酒什么时候喝不行？改天吧，不说了，我要去拍照了！”

　　周荣心脏像被刀子破开又捣烂了一遍，强行忍下了所有不适，面无表情的掏出了追随他多年的困魂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