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调解人》南尘焰火

5、第五章

　　方蕊看到一缕绿色的鬼影乍然出现在窗外，鬼气森森的盯着屋里的人。

　　她当即吓懵了，惊叫道：“鬼啊！！！”
　　同时，手脚很是灵活地紧紧抱住了一旁的长乐。

　　发绿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
　　映在墙上的黑色人影像鬼魂一般乱晃着。
　　四周在一声尖叫之后，又恢复了一片死静。

　　胜家林这会儿都没眼看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长乐身上的方蕊。

　　长乐转开脸无奈道：“喂，我喊非礼了啊，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

　　方蕊色胆包天，不仅没有要放开的打算，还得寸进尺的把头埋到他肩窝里，惊恐的说：“它来了！”

　　长乐蹙眉打量了一圈：“哪呢？”

　　“窗外！”

　　在场的除了方蕊，其他人看表情似乎都没看到。
　　这又是什么情况？

　　长乐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不是她自己吓出幻觉，那就是另一个可能。
　　那鬼是故意只让方蕊看到──她被缠上了。
　　虽然她拿了护身符，但这绿衣鬼犀利，只能防她控制，却抵不住它吓人。

　　周荣瞥了一眼单方面抱成一团的两人，说：“秦长乐你负责她。”

　　长乐被方蕊拱得正无奈，他仰着头垂眼看向周荣：“什么？”
　　他感觉周荣这人说话都是只可意会，他根本没办法从言传里听出什么意思来。

　　周荣没回答他，只是眼梢撇向了窗外。
　　窗檐刚才似乎发出了几不可察的摩擦声。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长乐说话的时候听到的。

　　胜家林无知无觉，再次尽职尽责的充当“翻译”，凑到长乐耳边小声说：“她被盯上了，局长的意思是要你近期保护好她。”

　　“……”
　　什么鬼，这工作还得给人当保镖的？

　　方蕊的头发扎着他下巴，这时他“啧”了一声：“姑娘，你抱够了没啊？”

　　方蕊闻言畏首畏尾地瞄向窗外，发现女鬼已经消失了才恋恋不舍地撒开手。
　　说道：“不好意思……”
　　但看不太出来她有觉得不好意思。

　　说完，她扭头看到蜡烛光依然是绿色的，差点没控制住又上手抓回去。

　　这时，长乐眼明手快地把胜家林扯到中间挡住。

　　胜家林：“……”

　　方蕊已然被恐惧战胜，犹豫了一会，还是朝他们那靠了靠，问到：“这烛火怎么还是绿色的啊……”

　　胜家林环顾四周，说道：“应该有东西。”
　　蜡烛变成绿色的，证明周围的确有恶鬼。那蜡烛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这时周荣收回了目光，拿出一张金色的纸，举到烛火上烧了。
　　长乐看到纸上写着红色的字，那红字烧着后，逐渐冒出了黑色的浓烟。
　　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类似塑料瓶烧焦的味道。

　　周荣像是早已料到一样，他阖上眼站了起来。
　　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眉头一凝，倏地朝门口迈步而去。

　　长乐看到他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里攫着一个带镜子的黑色小圆盒，盒子边缘泛着金色的雾气。

　　周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

　　长乐全程盯着他看，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于是对胜家林不耻下问道：“他在演什么哑剧呢？”

　　胜家林给了他一个眼神，大概是想劝他小声点，然后解释道：“那厉鬼拒绝谈判，局长要去抓它呢，但是可能跑了吧。”

　　长乐扫了眼桌上的纸灰：“哦，所以黑色烟雾是它拒绝谈判的意思啊？”

　　胜家林点点头。

　　长乐开始好奇的打量周荣。
　　没想到这神经病能用天目。

　　胜家林看到了他略微讶异的眼神，悄悄和他说道：“局长有很多传说，改天说给你听听……”

　　长乐嗤笑道：“他还能是千年王八转世不成，还传说。”

　　“……”

　　长乐完全不觉得自己发言有什么问题，追问到：“那他手里那盒子是什么？”

　　“……是黑盒，你可以理解为收妖袋。”胜家林一脸惆怅。

　　长乐哦了一声，不再管其他，摆好外卖盒后开始扒饭，一点没觉得让别人看着自己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
　　几口热米饭下肚，难受了一天的肠胃终于得到缓解。糖分的摄取让他智商回笼，他抬头问道：“哎，你不是修阵法的吗，你不用干活的？”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新人，打打酱油很正常，为什么胜家林看起来也像来打酱油的？

　　胜家林抠了抠头，说：“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有时候是需要摆个四方阵锁魂的，不过今天是局长带队的，他不吩咐就不用摆。”
　　“哦……”长乐点点头。
　　还是疑惑，那他叫那么多人来干嘛？摆谱？

　　周荣神色冷峻地走了回来，也不知道他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没有。
　　他平时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

　　蓦地，楼上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
　　接着是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垫着脚尖缓缓擦着地板走过。

　　房子里的活人都在一楼了，楼上是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绿衣鬼不会这么病怏怏的咳嗽，想来楼上的就是让柳能明纵火的鬼魂了。
　　方蕊这次终于有进步了，她忍住了尖叫，只是颤颤巍巍伸手抓住了胜家林的衣角。

　　周荣忽然对长乐说：“你去和它说，我们会让他儿子替他办一场法事，49天内不会让他再去吃喝嫖赌，让他先消停。”

　　长乐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皱眉道：“我？我才第二天上班，你让我去和鬼谈判？”
　　我饭还没吃完呢。

　　周荣语气淡淡：“胜家林看不见。”

　　胜家林不好意思的看向长乐：“我陪你去，放心吧，老大有分寸，上面那个是私仇，不是恶鬼。”

　　长乐盯着周荣，不满的问到：“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胜家林：“……”
　　他表情麻木的低下了头。
　　觉得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果然头很铁。铁了心的不想好好过日子……

　　周荣深深的看了长乐一眼，说：“他是我姨夫。”

　　“……”
　　哦，原来楼上那个是周荣亲戚，怪不得不用摆阵，怪不得叫胜家林来，原来是想让新人旧人组队去帮他解决家庭纠纷。

　　长乐嘴唇动了动，还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胜家林难得雷厉风行地拖走了。
　　他感觉虽然看不出局长表情有什么变化，但是长乐再多说两句，可能他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方蕊望着他们拉拉扯扯的背影，杵在原地不敢动，她不想上去见鬼，但是身边的周荣现在气压很低，她也很害怕。
　　好在他盯着他们上楼之后就闭上眼睛不动了。

　　胜家林拖着长乐上楼，期间嘴巴犹豫着翕张了好几次，愣是没想出该怎么说才好。

　　长乐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怕他？”

　　……你说呢？

　　领导本来不就应该是自带威严的人吗，这个物种掌控着你的工资水平、绩效考核、升职加薪。而你的职业生涯和生活水平直接挂钩。

　　胜家林只想问他，你为什么不怕领导，难道你不喜欢钱吗？

　　如果工资发放出了问题，你也许就只能天天吃泡面，连同事之间基本的AA聚餐可能都付不起钱，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天天在办公桌上边喝咖啡边毫不手软的接收快递，还在微信群里聊着下一次要入手哪一个手办之类的。空闲之余，还有可能对你投射出同情的目光。

　　……即使你不缺钱，那、那出于礼貌至少也应该尊敬一下领导吧，而且，局长的传说真的很可怕的！

　　长乐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干脆不逼他回答了，二楼是烧得最严重的地方，他打开手机照明，在一片焦黑里循声而去。

　　“咳咳咳……”
　　此时，周荣姨夫的鬼魂正飘在二楼的书房里，书房里全烧焦了，一本书都不剩，地面全是黑漆漆的木头残渣和纸灰。
　　不知它生前是得的什么病，从出现后就一直不间断的咳嗽。

　　长乐走到书房门口时，它缓缓扭过头看了出来。
　　鬼魂幽幽飘在地板上，朦胧中有些发白。

　　长乐刚想开口，被它打断了。
　　一种飘渺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听到了。荣儿他……哎，麻烦他了。”

　　……

　　“哦，”既然如此，长乐说：“你答应了对吧，那我走咯？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姨夫”似乎没想到这小伙子那么没心肝，一点也不怕它就算了，安慰也没有一句。

　　它顿了一下，怒道：“要不是柳能明那不孝子不守孝，我现在早就不用在这里飘来荡去的了。你们去告诉他，要是他再这样不知所谓，别说我放不放过他，他早晚有一天讨不得好！我现在这样做是不想让家族断在这一代，不想让他毁了自己！”

　　“是我的错，没教育好他，给祖上蒙羞啊……”
　　它说完，悔恨地拍起了大腿，不停地摇头。

　　长乐靠在门上，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哎……的确是，夫妻是缘儿女是债啊……”

　　“……”
　　姨夫目光幽幽的看了长乐一眼，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不想再和他聊天了，摆摆手：“要是那不孝子能有荣儿一半，我哪里用得着这样操心啊，小伙子，走吧。”

　　“哦。”长乐看向它，见它又在低头沉思，应该是不想理自己了，便转身离开。

　　胜家林在一旁只听见长乐没头没尾的说了几句话，忙跟上问道：“怎么样啊？”

　　“他同意了。”

　　胜家林啊了一声，点点头：“也是，毕竟都是一家人，也就是给他儿子一个警示吧。”

　　周荣这时端坐在沙发上不知沉思着什么，见他们下楼，抬眸看了过去。

　　长乐风风火火走下来，杵在他面前说道：“你姨夫同意了，说让你拉一把他那不孝子，不然他死不瞑目，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荣：“……”

　　楼上的姨夫立在一片漆黑的书房里，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黑色废墟，不知怎的，忽然翘起了嘴角。

　　周荣眼神里不知是什么情绪，他只看了一眼长乐，然后沉默着掏出一支烟点上，走了出去。
　　不知道他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

　　在场的只有胜家林知道，局长平时很少抽烟。
　　一般他抽烟的时候都是遇到了什么比较困难的案子……

　　胜家林只觉得新奇，他感叹到：“哇，不愧是局长的亲戚，那么霸气的吗？”

　　“嗯呐。”长乐笑眯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