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从今夜白》一壶甜茶

6、无法拒绝的麻烦

　　自关氏创建的五洲集团转型地产行业之后，与地产新贵孟氏集团就成了死对头，关振华也极为鄙夷孟氏在暗箱操作中的腌臜手段，是以两家几乎不来往，更别提合作谈判。

　　此番五洲收购天舒矿业位于汤县的旧工业园区，一方面是赖于关随远与孟星河大学室友的关系，更大程度则是由于关氏看上了汤县地下宝贵的泉脉资源，有意在当地兴建大型温泉度假区。

　　“不过汤县地块资源条件的确不错，泉脉水质上乘，唯独交通不太便利，接下来去跟ZF谈一谈引条高铁线过去。”关振华对小儿子的能力十分认可，几十亿的投资项目也能放心交由他去主导，自己只需要坐镇大后方偶尔指点一二即可，相比于此，一直沉浸在医疗体系里不肯出来的大儿子反倒让他多了几分烦恼。

　　说话间，目光就已经扫过来，看向端坐在旁安静喝茶的关夕白。

　　关振华爱茶，尤爱晚间饭后喝一杯醇香的普洱，熟制普洱经过渥堆发酵，咖啡因成分所剩不多，晚间漫饮一杯也有温和养胃的功效。只可惜香茗中的滋味关夕白享受不来，现下胃腑中沉沉坠重着，像有一只表面粗糙的铁球在缓慢研磨胃壁，他本就冷白的皮肤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好在关随远与父亲的话题他插不上什么话，可以默默坐在一旁专心抵御腹间的闷痛。

　　突然被提及，关夕白分出神来认真望向父亲，他在关振华面前向来是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但过分的严谨却也失了活泛，在关振华看来只是碌碌无为之相。

　　“夕白，Mayol诊所正在招募全球合伙人，趁着你休假的空档准备一下，去跟他们谈一谈引进国内的合作。”

　　“在国内开Mayol的分所？”关夕白还没开口，便被关随远接了话茬，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家大哥：“但哥不就在海城最好的医院里吗，如果引进来Mayol，那岂不是成了对手关系？”

　　“Mayol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疗机构，国内的医院还远不能与它匹敌。”关振华执起杯盖抹平茶面浮沫，沉声道：“至于瑞今，待不待又有什么要紧。”

　　愈是钝刀，愈加磨人。

　　自十七年前关夕白执意孤身一人远赴德国读医开始，他与父母之间就多了一道无形的沟壑，到他学成回国，放弃接手公司却就任于公立医院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医务工作者，关振华夫妇都没有表现出太大异议，甚至几乎刻意不去关注。

　　个中的缘由，一家人彼此心照不宣，但有时关振华夫妇还是会显而易见地表现出不满的情绪，这份情绪每每出现，与数落他不务祖产无关，实则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对抗。

　　斟酌片刻，关夕白淡然开口：“爸，我可以帮您去和Mayol洽谈，但我还不想离开现在的工作，也请您理解。”

　　他语声平平，几乎没什么起伏，声线低越柔和，却是毫无商榷的余地。

　　关振华秉着杯盖的手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数落，倒是瞿秋珊突然开口：“我跟裴太太约好了下周五一起喝下午茶，你们两个谁跟我过去？”

　　“我这说正事呢，你打什么岔。”关振华不悦道，瞿秋珊掷过来一记眼刀：“你说的正事他倒是答应吗？再说，传宗接代不是正事吗，想让你老关家绝后不成？”

　　关振华气结，想出口反驳却苦于不敢顶嘴，只得闷下头去忍气吞声地喝起了茶。

　　没想到母亲大人行动如此迅速，一顿饭的功夫居然人都给安排好了，关随远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哎呀真不巧，我下周五要去一趟穰城给几个供应商开会，您看这......”

　　“什么供应商还要你亲自去？”瞿秋珊目光犀利地瞪着他，关随远不敢举目相迎，眼神飘飘忽忽：“害，几个大客户，这可得罪不起.....”

　　“哼，什么客户我管不着，周三这人你们是必须见，我明年就60岁了，不中用了，孩子也没有一个成气的，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听话......”

　　眼见瞿秋珊说着说着就要开始抹眼泪了，关随远一脸倒了大霉的崩溃相，抓狂地搓着脸，可怜巴巴地望向关夕白。

　　关夕白默默放下茶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妈，我去吧。”

　　那厢关随远终于松了口气，这厢瞿秋珊喜逐颜开：“也好，听说裴小姐温柔知性，你到时着装注意一下，也别总是绷着张冷脸，免得怠慢了人家。”

　　“妈您放心，我哥帅的万里挑一，就是坐着什么也不做都能迷死一票小姑娘，您不知道他们医院的护士都快把他办公室门挤破了。”得了便宜的关随远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关夕白转过头去静静看着他，狭长的丹凤眼中凝着幽幽冷光，一语不发却有着骇人的威压，关随远瞬间如同中了寒冰射线，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的得瑟样，老老实实地嘬了口茶。

　　从家庭聚餐中解放出来，已是华灯初上，胃中闷痛略有削减，关夕白却觉得与不分白昼黑夜做手术加班相比，今日竟然更为疲惫，倚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他才抬手将车辆启动。

　　关振华夫妇已经上楼休息，关随远出来送他，瞧着他的模样多少有些歉疚：“谢啦哥，又麻烦你一次。”

　　关家二少好龙阳之事，在圈内传的沸沸扬扬，早些年只当是对手恶意造谣，关氏夫妇一向不当回事，然而近几年许是有些着急了，瞿秋珊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逼着兄弟陪她去见各种各样的女眷，名为认识新朋友，实则就是相亲。

　　人言可畏，两兄弟虽然使出浑身解数能逃就逃，却也总有不得不陪同的时候，往往这时都要作为长兄的关夕白妥协，毕竟只有他知道自己弟弟的真实取向。

　　“别谢我，我得谢谢你又帮我挖了个坑。”关夕白哂笑一声，准备关窗，却有一根手指轻轻压住玻璃边沿，关随远俯身趴在车窗，神秘兮兮道：“听说，哥最近认识了孟家的那位，大小姐？”

　　如果不是胃中闷痛难受的紧，关夕白也许能抬手给他一记爆栗，然而此刻也只能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想问什么？”

　　“别紧张嘛，随便聊聊，”关随远笑得无害极了，一双桃花眼晶晶发亮：“爸从不会贸然决定入手哪个新行业，我在想，是不是最近其他对手公司有了动静？”

　　“商业上的事，我不懂的。”关夕白扣好安全带，再次升起车窗，显然一副拒绝聊天的姿态，关随远目光扫过，十分识相地收起胳膊退开身，却是笑得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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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的夜晚被秋日侵蚀了温度，法国梧桐开始落叶的街道已是秋意浓浓，而若说还能存留着燥热与激情的地方，也许就在最令人心花怒放的MAX酒吧。

　　交响乐混合着电音，镭射灯光与Martin Audio设备交相辉映，浩大舞池中烟雾缭绕灯光迷幻，年轻肉&体随着劲爆的音乐恣意舞动着。舞池上方是一排半镂空的包厢，类似于歌剧院开放式的连廊设计，包厢大门设计为高清的单向玻璃，可以从二楼清楚地看到舞池中的景象，却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包厢内客人的私密性。

　　正中的一间包厢中，孟玥蓝一袭丝绒红裙，纤细指尖烟火明灭，戴着金属指环的食指慢悠悠摩挲着酒杯口，神色缓定。卡座中东倒西歪坐着三五个男女，与孟玥蓝正对方向的年轻男人敞着散乱的衣领，左右手各揽着一名衣着艳丽的女郎，忙得不可开交。

　　“还是孟小姐有眼光，这MAX酒吧我来了多少次，都没撞见过这么正的妞。”年轻男人在怀中女郎的胸脯上揉了一把，酒醉酡红的脸上笑容放肆。

　　“金总喜欢就好，这般好看的姑娘，还可以再有，不过咱们合作的机会，错过可就不再来了。”孟玥蓝斜依靠背，慵懒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鲜红甲蔻如血如荼，在白皙的指尖似罂粟般绽放着。细细烟雾缭绕过，她半隐在灯光阴影中的身姿如一团暗暗灼烧的火焰，红丝绒长裙之下的曲线流畅绝美，尽管包裹严实，却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在场雄性的目光。

　　在她对座中的正是金盟药业大公子金明亨，金盟药业作为国内靶向药品的龙头企业，是世界顶级医疗机构Mayol诊所多年的合作伙伴，此番Mayol限量招募全球合伙人，作为跨行企业，若是能得金盟药业一臂之力，孟氏才能够有更大的谈资去与Mayol商谈。

　　“孟小姐真会开玩笑，”金明亨把玩着手中的女郎，放着精光的双眼却一刻不停定在孟玥蓝身上：“再好看的姑娘，也比不上孟小姐国色天香，不知咱们的合作值不值这个价呀？”

　　阴影中的女人轻慢笑了笑，她身姿微微前倾，冷艳的眉眼从绰绰灯影中显出：“看来金总还没有想好，但也许这是金盟走出财务造假丑闻的唯一机会了，金总可以再考虑考虑。”

　　对座男人的目光登时警惕起来，他推开怀中衣衫凌乱的女郎，神情紧张地坐直了身。

　　“放松些，”鲜红甲蔻轻转，纤细烟头湮灭在酒杯中，红唇挽起惊鸿般的浅笑，微哑的声线冰冷而沉静：“呐，金总若是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语声落，红裙摇曳起身，素白手指剥开玻璃门扉，窈窕身影潇洒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