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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逢兰梦之征 ...

  •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不知不觉,一个半月后……
      颠簸的山路上,望不到尽头的骏峰山岭,拐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周遭一切静的只闻马车急走规律的滴答声。深秋的山林看似萧条,却又到处充满生机,半山腰一半红一半黄,漾出了即将迈入隆冬独有的那份景致;偶有几声鸟啼,却也只是在天际处一滑而过……
      马车内,扶苏掀帘向外望,羊肠小道之下便是清江水域,滚滚江水,波涛海浪,前所未有的潮涌一浪接一浪……甚是宏观!
      坐与对面的甄越似是看出他的焦灼,忙指着远方一处:
      “公子,你瞧,过了那座峰就到古蜀栈道,离巴郡就不远了。”
      “嗯……”
      淡淡的一声,扶苏放下帘子,面上倦怠,缓缓向后靠去,闭目养神。
      看他疲惫之意又袭来,甄越缄口不言,神色却凝重起来,这数月来公子马不停蹄的沿六国边界,大至宫城小至村落,将流落与民间的大大小小的军械无不落下的巡查和搜寻,如数上缴国库竟达近千石,数量之大令人匪夷所思。
      可这沿途一路走来,在始皇帝新政下,随处各地各处废分封、置郡县,又修驰道、筑长城、造陵墓……众群臣不敢怠慢国事,官府文书往来似雪片,而驿卒快马加鞭奋蹄奔驰与全国各地,就连他的儿子们也要完成桩桩件件数不完的要务公务……举国上下,成年壮丁不是被征发南征北战便是应召修筑宫殿长城,只剩为数不多的男人携老幼带妇女田间耕作,似乎秦帝国没有一个闲人,连秦始皇本人也不例外,一月前的巡游,那唯我独尊的帝王皇威,使得他王者之势与野心愈渐助长,巡游便成了常态……大秦帝国自建国以来,秦始皇便开始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统治。
      只是,这样昼夜全速的变革,让一统六国后的大秦帝国的万千子民连休养生息的时间都没有了,无形之中,民不聊生,载声怨道……
      扶苏所经之处看到的便是如此刑酷法苛政的景象,而早前他担忧的事情,如今在自己父王的统治下竟更变本加厉,一个开国皇帝为了自己的王朝长远点,长期征战后不该实行的是修养生息政策,轻徭薄赋吗?国家刚刚建立,基本上都是刚结束战乱,六国人心涣散难以聚众……然而至此,一统天下的秦帝国如今却让繁重的徭役、赋税制度如巨石一块块儿强压下来,咄咄逼人的压迫……天下百姓已经饱受着战乱之苦,又面临突然负重的重徭役和赋税,这压根是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和活路。而扶苏多次谏言呈上,嬴政却无动于衷,只因那帝王心早已膨胀到谁都不能阻止他的每一条施政和决断。
      重民生,当需想百姓之所想,忧百姓之所忧;解百姓之所难,扶百姓之所苦。若是没有深入民众,亲身感受亲耳听闻,又怎会如此焦灼不安?而对自己父王不断的新政,扶苏一次次失望……长此以往,秦国何以得民心,安天下?
      甄越轻叹口气,看了眼对面,扶苏虽闭着眼眉头却一直紧蹙着,看起来很是不踏实。哎!心系家国天下的公子无能为力的不甘令他心疼……掀帘向外又看去,忧思着,即使不远千里来了此处,又能挽回什么呢?
      ……
      巴郡,巴府,坐落在群山之隅的繁华小镇上,兀立凸出的山巅高耸入云,怕是任谁都不会晓得它的壑底竟会有这样一座世外桃源般的、不为人知的村落。东边那座恢宏的大寨子,层层叠叠显在半山腰,紧连着的一片似阁楼一般的屋子,半圆形的窗户整齐归一,远远望去,像极了密密麻麻的蜂窝。
      此时正午,阳光灿烂,已近十一月的天气,山里骤然的低温,让不属于这片地域以外的人倏然间难以适应,除了厚袍,一件件皮毛斗篷也是随身披着用来防御寒冷。
      巴府的屋堂内十分暖和,炉内升腾起的火焰熊熊燃着,女主人巴清年近四旬的模样,一袭青袍,高高盘起的发髻尽显雍容,一根银簪穿过,她举止儒雅,言语斯文,端坐与上方向胡亥和王瑕敬酒:
      “奴上次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和夫人莫要见怪!奴自罚一杯!”说完,豪气饮尽。
      “巴夫人无需自责,上次因急需赤汞来寨中叨扰,并未料到巴夫人外出,此次又来叨扰,还望巴夫人……不要见怪的好。”胡亥谦谦有礼的回到。
      “公子大气量,谢公子体谅。”巴清又举酒杯,双手一揖。
      胡亥明了,端起来也一口饮尽。身旁吟吟微笑的王瑕也郑重端起茶杯,看着眼前的妇人,啜饮一小口。
      不一会儿,仆人们手中端着的一盘盘美味佳肴摆满了面前的案几,鸡鸭鱼肉,五味俱全。
      “这是今年才出的冬笋,清甜多汁,夫人可尝尝!”巴清看着王瑕,笑意溢出。
      “谢巴夫人!”
      王瑕夹起案上一盘翠绿色摆盘中的一片笋,轻轻含进口中,细细咀嚼着,入口便是浓郁醇厚的甘甜清爽,遂抬眸点头一笑。
      再垂头,眼前一块儿肥美的鸡肉递过来,胡亥为她夹了一块儿,正笑盈盈看她:
      “这是你最爱吃的——富贵鸡!尝尝如何……”
      王瑕诧异的看着案上那用荷叶包裹的整只鸡,没想到,这曾经在她爷爷军队里私藏的富贵鸡的做法,如今已盛传与民间了,心下一悦,嘴巴微启,张开,只是……靠近了,嗅到那油腻的鸡皮味道,让她莫名的一股恶心,猛然扭头,胃中似有什么翻滚着,激的她干呕难受,不想被人发觉此刻自己的狼狈,她忙用长袖遮脸。一旁的胡亥急坏了,忙移身过来,抚拍着她的后背:
      “瑕儿,你怎么了?”
      王瑕摇头,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端坐好:
      “无碍,就是忽然……闻不得这味道……”
      还未等她说完,巴清已经走到她跟前,轻轻拉过她的胳膊,搭在腕处,替她静静把脉,没一会儿功夫,巴清收手,看了眼王瑕,问她:
      “夫人的月事可准?”
      王瑕听她如此问,脸瞬时通红,轻摇了摇头:
      “这……此月至今……还未来。”
      巴清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着胡亥,唇角轻轻上扬:
      “贺喜公子……夫人是怀有身孕了!”
      胡亥一听,当下愣住,没一会儿,眼里藏不住的雀跃,紧紧握住王瑕的手,兴奋不已道:
      “真的??这么说……我是要当父亲了??!”
      王瑕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怎么会……才一个多月而已……莫不是……心中倏然不知是何滋味,可看到一直望着自己的胡亥和巴清,王瑕神色闪躲间扯出一丝赧笑,忙垂下头,又啜一口茶。
      “好!太好了!哈哈哈,我竟要做父亲了!谢巴夫人吉言了!”
      胡亥喜形于色,丝毫没发觉王瑕的情绪,端起酒杯对着巴清开怀一饮,随后向王瑕的盘里夹了许多清淡的果蔬……
      一旁的巴清,似是从王瑕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淡淡一笑:
      “夫人莫担忧,怀有身孕的前几月多少会对某些荤食犯恶,尽量避免就好,多食一点新鲜果子,若严重时可让郎中开些治孕吐的偏方也会减缓这种不适症状。”
      王瑕抬头,点头,脸上红晕未去:
      “嗯,多谢巴夫人提点。”
      “来,你不是喜欢吃着青笋么……”胡亥夹了满满一盘子。
      巴清笑,起身,回到上座。
      “公子、夫人难得再来一趟,这赤汞还需要提炼几日,若不急着离开,公子、夫人可在寨中留宿几日,虽入深秋但此处景色绝无仅有,况且……也让奴好好款待款待啊!”
      “那就多谢巴夫人的盛情了!”胡亥双手一揖,扭头对着王瑕:
      “此处之景却与其他处不可比,仅着方圆的阁楼便是稀罕得很,这几日我带你到处走走、看看。”
      王瑕看他满脸的喜悦,不忍扫他兴:
      “嗯!”算是答应了!
      ……
      夜过半,客房里很暖,灯光微弱,昨日来此,路上整整行驶了半日,许是身子太乏了,往日觉意轻浅的王瑕竟不觉睡了个囫囵觉,刚过寅时,她随意的一个翻身,迷蒙睁眼,身旁……却是空的!胡亥并未在,往日每晚他都会揽住自己一觉睡到天亮,王瑕伸手摸了摸身侧,榻上还留有温热,突闻屋外一声公鸡啼叫几声,人立马就被彻底惊醒了。
      她起身,想去外室倒些热水润干燥的喉,走出去没几步,里间屋子屏风内窸窣的说话声响起,她听出了胡亥的声音,不以为意的继续向外走去,隐约中突然听到“高渐离”三个字,她好奇,又折了回去。
      众所周知高渐离不是早在六国灭亡之际向秦王击出他人生最后一曲筑乐,而后趁众人出其不意投掷筑中之铅块愤怒砸向秦王而当场被捉毙命了吗……可这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而此时,他们怎会又提说起他来呢,王瑕惊异,鬼使神差的悄悄靠近屏风,离得近了,里面人的窃窃私语便清晰不少,却也是时有时断的。
      “……主子,人虽已死,可是我们的人发现他悄然留下了多封不为人知的信笺……”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小声禀到。
      “什么?”胡亥震惊。
      “那些信笺如今在哪里?”语气里的明显的惊慌。
      “……我们只找回了这些……不知别处还有没有……”那人回到。
      听到一阵急促的翻竹简的“啪啪”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咣当”声响。
      “哼,这个瞎子,他究竟想干什么,把这些全都烧了……”胡亥震怒之声,接着又一句:
      “已死之人还揣着这么多心思,他是要睚眦必报吗,当初真是小瞧他了……命人暗中速速彻查关押他的碧海阁,看是否还有遗落的物件儿!他的贴身之物绝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诺,奴这就去办。”那人似是又想起什么,忙又说:
      “另外,据人来报,大公子连着几次上奏各地苛政之事,可都被陛下挡了回去,不闻也不问……”
      “这有何奇怪?他向来便不苟同父王的新政令,也不是一次两次的顶撞与驳斥了,见怪不怪什么。”胡亥听他提起扶苏,心里微怒。
      “主子说的是,不过……奴还听闻大公子借公务之便至今仍在四处追寻那个未册封的皇妃……”
      “竟……还有此等事?”
      胡亥眉角上弯,心里突然的一松,看来他替父王搜寻流落民间军械的这数月光景,心里装的……全是那个女人,如此便甚好,只要他能放过他的瑕儿,且管他如今如何呢。神色再一变,不放心似的又叮嘱到:
      “……切记高渐离之事,万不可让夫人知晓了……”
      “主子放心,奴明白!”
      ……
      王瑕凑近的耳,听的影影绰绰……究竟何事不能让她知晓?胡亥到底是对她隐瞒了什么?还有那高渐离,他临死前留下了什么,为何胡亥方才会大发雷霆……恍然中,听见脚步声渐近,她急中生智,忙转身悄然离开,径直返回内寝,迅速若无其事的依旧侧身躺下。
      没一会儿,胡亥进来了,看了眼背对着他的人,褪去外袍,脱下鞋子,又躺回榻上,靠里轻轻拉过一半被子,为她掖好肩头被角,许是怕她凉气沾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去拥她,而是平躺着半撑着胳膊,双目定定的望着屋顶,若有所思着什么……
      天,很快就要亮了……
      ……
      拂晓,寨中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仰视,便可望见湛蓝如水的碧空,峰岭间冉冉显出的光芒四射与角角落落,扑进了山间、林中、巨石……也斜斜落入了窗旁妆台前正梳妆打扮的王瑕身上……
      胡亥站在她身后,看她看得入神,在骊山她总是女扮男装与他同进同出,几乎从不悉心打扮,让他也几乎忘了她也是一个女人,此刻看她细致入微的梳妆……霞帔云发,钿镜仙容似雪,淡匀脂,亲手画眉儿……竟令他心神跌宕,几回想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那难以名状的欢愉。
      见她已起身,他轻轻走过去,手里托着的白色狐狸皮斗篷为她披在身上,更衬她背影流盼熠辉,他忍不住从背后拥住她:
      “瑕儿,人们向来只羡鸳鸯不羡仙,而我,却只愿能与你时时刻刻相知相惜。”
      王瑕身形微动,抬眼便看到铜镜中胡亥深情脉脉的脸,听他如是说,她知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对她,自胡姬离开后,变得越发小心和疼惜,尤其是在有了夫妻之实后,他也更尊敬与包容她,收敛了曾经对她的张狂与强势,时不时涌现出的男人对女人的绵绵爱意和款款情话,却也令她猝不及防......真的是彼此相知相惜、坦诚相待吗?想起凌晨的事情,王瑕飘忽不定的心神忽然乱极了!或许,正是因为在独处的日子里,他们只有彼此,才能真正的走完这每一步,也是世间夫妻都该走的一步吧,只可惜……若他们的身份同寻常老百姓一样,过着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也就罢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宿命注定了太多事,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因为再过不久她又要回到咸阳城里那牢笼一般死气沉沉的秦宫,想到此,扶苏的脸蓦然跃在她眼前,接着,贺婉容也跳了进来……须臾之间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令她的心怦怦乱跳……
      “想什么呢?”
      耳畔温热的气息打断了她的神思,王瑕敛住一时混乱的气息,有意向前一小步离开他的怀抱,再转身,已如常:
      “这件斗篷很暖和!”
      “如今你不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发誓……定护你们母子这一世周全平安!”
      胡亥的眼看向她的腹部,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王瑕下意识的伸手抚摸着根本还看不出来的小腹,脑海里突然冒出她二娘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婴孩儿的脸,莫名的全身腾升出一股异常的暖意,而她刚刚凌乱的思绪一下子杳然无踪了,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的……孩……子……”
      胡亥走向前,侧身拢住她的肩膀,大手也覆了上去,极其温柔的声音:
      “瑕儿,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
      巴郡的确富饶美丽,先不说它天时地利的人文环境,就是出了大寨,一直向东,成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山脉就足以令人咂舌。
      胡亥策马,王瑕坐在他身前,一路上他尤为小心翼翼,骑得很慢,与她欣赏、细数着周边秀丽风景。听巴清说此处的茶园迎合了季节正盛开这一种叫冬茶的茶,因王瑕好奇,他便一路寻去,待爬上了一个大陡坡,终于看到不远处,梯田型的茶园,整整齐齐的一行黄一列绿,偶有穿着白色衣袍的茶农在其中若隐若现。
      “我们下马看看……”胡亥提议。
      “好!”
      俩人不约而同向梯田走去,窄小的小道上,胡亥伸手扶住走在前面王瑕,茶叶香气迎面而来,瞬间沁人心脾。
      “巴郡的确与众不同,按理说茶叶不是都该在春季采摘的吗?”王瑕回头问。
      “当季的茶嘛!据说这冬茶品起来可是很香的。”胡亥也不知为何冬季也可采茶,他扭头望了望,上面有茶农正打理茶叶,扶住王瑕说:
      “既有冬茶之说,我们不妨去问问当地的茶农便知晓了……慢些上……”
      绕了一圈,走至妇农跟前,王瑕指着密密麻麻的茶叶丛问到:
      “大娘,这是自家种的冬茶吗?”
      那妇农约摸五旬年纪,带着斗笠向她点点头:
      “是呀!姑娘……你要来些吗?”
      “哦!是,不过,这冬茶究竟如何我却不知,我们所喝的茶叶不是春季采摘最为新鲜吗!”
      “呵呵,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般来说,茶叶是不会在冬季采的,因为冬季寒冷,茶树生长一般是需要经过修生养息才能在来年春天长出嫩的叶片。但是有些茶是可以在冬季采摘的……”
      “那又是为何?”
      “因为冬茶香啊,正因初冬早晚的温差对茶叶内含香气物质的形成有积极影响,才使得冬茶有这样的效果。”
      “原来如此啊!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王瑕由衷的赞到。
      “不过呢,冬天茶叶生长得很缓慢,这也使茶叶的产量下降,因冬茶量少,茶叶制作过程中亦更加的精细,使其质量与春茶有得一比,并且冬季相比于春季更少雨更干燥,制作过程中受气候因素的影响比较小,所以冬茶亦是难得好茶哦。”
      “嗯嗯,经大娘这么一说,我可得多买一些,好带回去给爹爹娘亲尝尝了。”
      “好嘞好嘞!我就喜欢这孝顺的姑娘呦!要多少你说数,要的多了大娘给你再便宜点,那就随我去那边棚子称斤结账吧!”妇农一听她要买茶,高兴的咧着嘴,卸了手中挂套,热情洋溢的在前面带路。
      王瑕和胡亥对视了一眼,跟在了后面……
      棚子后边是一片空地,地上干净的竹席上晾晒着早已摘下的茶叶,应该是已经风干制作好了的,俩人弯身蹲下,捏了几片蜷缩在一起的茶叶,看上去成色光泽明亮,油润鲜活,锋苗好,白毫显露;胡亥又伸手在席间拨拉了几下,这冬茶整碎匀整亦无茶渣,随即对着王瑕露出了笑脸,示意她确属好茶!
      俩人才起身,一个看似一两岁刚刚会走路的娃娃撞撞跌跌的向王瑕这边冲过来,胡亥欲要挡在王瑕身前护她,却被王瑕轻轻一拉,制止了。她蹲下,盯着那双清亮的眨巴眨巴的小眼睛,不知为何令她如此想要亲近,双手不觉就迎了上去。那孩子嘴里咿呀咿呀的走路根本不受控制,来回摇晃……突然她身侧闪过一人影,一把抱住差点摔倒的孩子,那人带着青蓑笠,脸上半遮着一块儿白纱看不清模样,起身后又始终垂着头,弓身连连说:
      “小宝不懂事乱跑,叨扰两位了……”
      王瑕倏然间怔住,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她想要再看过去,那妇人没有片刻停留,抱起孩子转身就走,王瑕说不出的感觉,直直的望着仓促的背影,肩头上孩子黝黑黝黑的眼睛也一直望着她……
      “怎么了?”胡亥发觉到了她的不安。
      王瑕摇了摇头,刚刚那妇人……还有她的孩子……她无法向他说明她此时此刻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她如今怎会对一个不熟识的孩子都如此上心,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也即要做母亲了吗……慢慢起身……
      “嗯,那……这些冬茶……我们都要了吧!”胡亥问她。
      王瑕点了点头,其实她根本就没在意他说的什么,望着已嵌入绿丛中愈来愈小的那抹晃动的白点,说不出的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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