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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双琉璃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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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后。
岁月几番更迭,时光如细沙般在指尖流过。转眼间又到了一年四月,山间还是有些凉,枯黄的草地钻出一丝丝绿来,树上的枯枝也露出新芽,看着没那么萧条。
在一处山脚下,藤蔓的枯枝密密麻麻地盖了半面山头,在层层枯枝后隐着一个山洞,山洞的深处泛着寒意,一方寒潭幽幽地荡起涟漪,渐起剧烈时,一名少女缓缓浮出水面。
少女雪肤乌发,双眸紧闭,长长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没过多久,她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开始挣扎,似乎要从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层琉璃般清透的神韵荡漾在她双眸处,她的表情只恍惚了一下,立刻心头漫过一阵浓浓的悲意,沁心入脾,眼泪霎那间流了下来。
梦中,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在悬崖边无声地哭泣着。他跪在地上,将一颗洁白的鲛珠压在心口的位置上,泪水大颗大颗滴下来,落在鲛珠上,鲛珠泛着莹莹白光。
少女仿佛旁观者般,她身着白裙浮在空中,黑润的长发长到脚踝处,披在身后随风飘舞。她默默注视着少年,情绪像被感染,少年的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仿佛滴在她心上,少女都觉得十分凄凉绝望。
对,就是绝望,少女的心像承载了滔天的绝望,她多么想过去安慰一下那个少年,却无法动弹半分,只能看着他宣泄着自己的痛苦。雪寂静地飘着,映的一切都惨淡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有个声音,轻声在她耳边道:“该走了。”
少女眼圈通红一片,她双眼含泪,恍惚看了一眼身旁,没人在啊,她“哎”了一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那声音又道:“该走了,去你该去的地方。”
少女樱唇轻启,犹犹豫豫道:“那他怎么办呢?”她遥遥指着那个少年。
“傻丫头,你待在这里,他就只能一直这样了。”
这样啊,少女才有些放心,她微微点了点头,就感觉被一股大力拉扯。眼睛睁开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方潭水中,四处昏暗一片,远处几盏长明灯幽幽泛着清冷的光芒。
少女未着寸缕,她撑着臂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仿佛一朵朵盛开的黑莲花。她缓缓站起身,少女初在发育的身体纤细修长,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莹白色的皮肤晶莹剔透,如新生的婴儿般弹指可破。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从一场并不美好的梦境中醒来,现在心中仍然闷闷的,有几分不痛快。她抿了一下双唇,朝岸边走了过去。
岸边蒲团上放了一件棉质的白裙和一些随身衣物,不知何人所放。少女又望了下四处,幽暗阴冷的洞穴也果真只有自己一个人,少女自嘲地笑了笑,她拿起衣裙,挑挑拣拣地看了下,把衣裙穿戴在身上,一张稚嫩的小脸明艳清纯,清亮的眸子转了转,片刻间呆住,瞬间她发现自己竟然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是谁?”少女抚着额头低语,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在她沉睡中,隐约有个声音在呼唤她,还有那个身着白衣清隽少年,是留在她心中唯一的映像。
少女压住心中的惶恐,她默默地整理好衣裙,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从容起来,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露出一丝笑容,长袖一甩,迈着大步走出山洞,看着有几分潇洒。
当她费力地钻出山洞后,一幅绝美的风景展现在眼前,巍峨的高山仙气袅袅,悠远的鸟鸣传来,少女有些陶醉了,停歇了片刻,感受着山间不一样的气息,哼着一只小曲踏上了入尘路。
半月后少女虽然到了城镇中,当初白色的衣裙已经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脸看不出一点原来的好模样。她蜷缩在街边的一处墙角,头枕在环抱的双臂上,正默默盯着对面的包子铺流着口水,一双眸子亮得出奇。
“好饿啊,”少女嘟囔着捂着肚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五脏庙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香喷喷的包子出炉喽!”一个伙计端出一大屉包子走出来,包子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少女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上前走了两步,这时伙计看见她,露出厌恶的神色,有些不耐烦道:“走,小叫花子快走开。”少女扁扁嘴,往远走了几步,眼巴巴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甚是可怜。
“啪啪”,少女不远处站着一位公子,用扇柄轻敲着另一只手,他身材修长,意气风发,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水蓝色的长袍绣着暗纹,头发半束起,上面系着白色的发带随风飘起,嘴角衔着一抹笑意,看着有些贵气又风流。
少女恍了神,只听见有人问她。
“想吃包子吗?”
“想。”少女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公子叫伙计把包子用油纸包起来,挑了挑眉。
“那你就要跟我走。”
“好。”话刚说完,两个包子稳稳落入少女手心。少女吃得狼吞虎咽,片刻就干净了。
“走了。”公子转身,随意说了句,又敲了下扇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少女坦诚道。
公子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夕阳西下,遥看远处天色琉璃般清澈明丽,一轮月牙在天边似隐似现,煞是好看。
“便叫琉玥吧。”
那日少女跟着看似执绔的公子回了府,感觉真是一丝都不正经,后面的事却是顺理成章。那位公子是当地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府中老爷是京城的高官告老返乡,公子是家里小妾生的孩子,也是老来得子,特别受宠,起名顾云轩。
顾云轩从小就天资卓越,被一云游的道长看上离开了府,这次回来也是生母病逝,离开时还是梳着总角的黄毛幼童,现在却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温润如玉,谦虚有佳。
可在家待了两个月,丧事刚办完鬼使神差就捡到这么个活宝。顾云轩那会刚见顾琉玥,只是觉得这个小乞儿的眼睛莫名的好看,瞳色微浅,清澈见底,有一种夺人心神的感觉。后来又想,更是觉得顾府家大业大,吃饭多双筷子也无所谓,便把她带回了府。
顾云轩回府叫府里婆子带着少女一番收拾后,穿了身干净衣裳,顾云轩一下就觉着两个包子值了钱。
只见少女身着一身粉色纱裙,梳着一对乖乖巧巧的双平髻,扎着浅粉色的花簪,稀疏的刘海衬得一双眸子顾盼生辉,樱红色的唇轻抿着,娇憨可人,站在院中平添了一抹春色。
少女出神地望着一树开得灿烂的桃花,淡粉色的桃花朵朵绽放,娇艳动人,她如同无意中走入凡间的仙子,清新灵动,浮尘未染。
顾云轩长身而立站在远处,手上的扇子展开,执在胸前摇了摇,眼神却是幽深难测。
少女就跟着顾云轩姓了顾,于是顾琉玥就成了顾云轩院中的丫鬟。
一大早,院中扫洒粗使丫鬟春娟,笑盈盈地递给顾琉玥一把扫帚道:“琉玥,你先把院子一扫,咱们少爷最爱整洁了,什么枯枝落叶的可一定要扫得干干净净啊。”
顾琉玥莫名接过扫帚,讪讪笑了下,面上看着有些为难,话里却没有显露半分:“知道了,春娟姐姐。”
春娟面色柔和道:“我去下王婆子那里,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顾琉玥抱着扫帚郑重点头:“春娟姐姐,放心,你去吧。”
待春娟离开后,顾琉玥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知道怎么扫地,自己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于是拿着扫帚比画一顿,那样子看着变扭得很。
不久后院中黄尘满天,她呛得咳了几声,瞥了一眼看见砖缝中卡了一片落叶,顾琉玥拿扫帚戳了几下,落叶丝毫未动,她不由得力气大了几分。
忽然,只听见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扫帚杆居然断了,顾琉玥双手拿起断了的扫帚两头,一时无语。
断了,怎么就断了呢?身为一把扫帚怎么能这么不结实?这个地我还用扫吗?顾琉玥盘算了半天,看着满院的尘土杂物,算了,我去别处借一把扫帚来。
她把扫帚扔到原地,自己拍了下双手,抖抖衣裙上的尘土就出了院子。
当天,却是春娟挨了顿罚。
再当顾琉玥回来时,便看见春娟跪在院中,抖着身子连连求饶道:“少爷,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吧。”
顾琉玥大惊失色,她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春娟的胳膊道:“春娟姐姐,你这是为何啊?”
春娟银牙紧咬:“琉玥,你说为何,你可是要害死我!”
此时屋门推开,走出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妙龄少女:“春娟,少爷说罚你一两这个月的俸银,你自己去李婆子那里领罚吧,还有琉玥,你进来,少爷有话问你。”
春娟瞪了顾琉玥一眼,站起身走出院子。她一个月满共就二两的银子,平白少了一半,想想真是肉疼。顾琉玥如同一名做错事的小孩,她双手搅着袖子,惴惴不安地走入屋中。
她刚进屋,就看见顾云轩单手拿着茶杯,身姿挺拔地坐在屋内的桌旁,一双眸子淡如清水,端的是一派冷峻端贵。他扫了一眼顾琉玥,示意紫鸳把门闭紧。
地上扔着一把断成两半的扫帚,那断口整整齐齐,如同被刀斧劈开般。
顾云轩抿了一口茶,垂眸看着扫帚。这把扫帚,分明是人用内力折断的,而且此人内力高深,没有几十年的修为能使出这一招?退一步说,就算是有这么高的修为,为何会随意使出,暴露自己?春娟口口声声说是琉玥扫地弄断的,而顾琉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的修为?难道是被人夺舍,占了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