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般重生的她》初闻七月

21、第二十一章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洒下人间，照在云熙峰蜿蜒曲折的回廊上，映得一片阑珊。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轻盈的走在回廊上，微风吹过檐下风铎，叮当作响，回荡在山间，隐隐间有几分空灵。她衣角翻飞，白色芙蓉靴轻点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少女步伐矫健，白皙如玉的面容上一双灵动的琉璃色眸子清澈明亮。她虽然身着红裙，浑身的气质丝毫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仿若雪中红梅般，高傲而清冷。

　　少女顺着回廊走了许久，又经过一条弯曲的小路，终于到了一处小院前，伸手推开院门。

　　一阵花香迎面而来，少女微眯了一下双眸，很是享受。院中一棵高大的丁香树此刻缀满了一簇簇浅紫色的花朵，经过一夜，花朵和枯叶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少女自觉的去院角找了扫帚来，将院子打扫干净后才进了正屋。

　　只见屋内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在打坐。他看起来年岁不大，二十出头，面容冷峻而清秀，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他双眼睁开，平静的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少女，带着种与年岁不符的沉稳泰然。

　　少女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师尊。”

　　黎轩掌门脸上的冷漠渐渐退去，面色变得温和起来：“茗雪，你来了。”

　　慕茗雪抬眼望向黎轩掌门道：“师尊，前几日长孙长老说新入门的一批弟子今日要授予剑穗，叫师尊务必主持。”

　　黎轩掌门好似没听到般，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打坐。

　　慕茗雪看黎轩掌门无甚反应，抿了抿嘴角，又道：“师尊，您都有许久未参加门派中的事宜了，几位长老都有所不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良久后黎轩掌门才微微动了一下，似有几分不情愿：“为师知晓了。”他缓慢起身，走到一面铜镜前坐好，慕茗雪走到他身后拿起木梳，轻轻梳理他的长发，发丝又直又硬，轻柔的划过木齿间。慕茗雪细细的梳通后将发丝盘于发顶，最后束上一顶黑色纤长的雀尾冠。

　　黎轩掌门站起身，穿上白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之资。慕茗雪走上前替他整理好衣袍，又从容不迫的帮他在腰间系上一只黛色包金玉带钩，才垂眼施施然退在一旁。

　　黎轩掌门振了振衣袖，清姿玉骨，面容清冷又疏离，端着一派掌门之姿。

　　“茗雪，走吧。”黎轩掌门话毕，大步流星跨出房门。

　　慕茗雪颔首，跟在他身后，一如往常。

　　两人出门便召来了佩剑，慕茗雪御剑跟在黎轩掌门身后，她看着黎轩掌门的背影，有点无奈。师尊可是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了呢。

　　她十岁那年，因天资卓然，被选为黎轩掌门的入室弟子，至今已有八年。黎轩掌门作为云岚派最年轻的掌门，一个大乘期修士晚期，距飞升一步之遥，受众人顶礼膜拜，威望之高，实属罕见。

　　他本人长相又过于秀美，堪比女子，当年想与黎轩掌门结为道侣的仙子都能从云熙峰排到山门口，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而他这个师尊啊，任凭多少仙子纠缠，最终谁都没有选，一直形单影只的过了几百年，近几年才收了她这个入室弟子，算是在飞升前传承衣钵。

　　慕茗雪当年初见黎轩掌门的时候，黎轩掌门清冷孤傲，她心中甚是发怵，觉得这个师尊可不好相处。后来这么多年日日相伴，她总算明白了，她的师尊生生应了两个字——无为。

　　这两个字不仅体现在黎轩掌门身上，还体现在他教导慕茗雪的方法上。慕茗雪在当入室弟子的这八年，不仅要刻苦修行，还要负责黎轩掌门的日常事宜，生活起居，大到代掌门宣布门派中事宜，小到束发洗衣，打扫院落。

　　黎轩掌门不喜嘈杂，这些事情只能慕茗雪一个人做，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慕茗雪兢兢业业的做好一切，而她的掌门师尊越发懒散起来，有事没事喊一声“茗雪”，慕茗雪总会赶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降落到栾青宝殿门口，众长老早已恭恭敬敬的迎在门口，见了黎轩掌门，纷纷行礼道：“掌门。”

　　黎轩掌门颔首回礼，立于众长老正中，一个转身展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身着青衣的三十三名新晋内门弟子，这批弟子年岁在五到十二岁间，经过了重重考核和为期三个月的考验，如今他们总算穿上正式弟子服参加受剑穗仪式了。

　　弟子们个个稚气满脸，脸上却透露出欣喜和对未来的期待。慕茗雪站在栾青宝殿前侧方靠台阶的位置附近，那里只有几名长老的入室弟子在场。看慕茗雪过来后，几门弟子热情的围着慕茗雪拱手行礼道。

　　“茗雪师姐。”

　　慕茗雪淡淡笑了笑，算是回礼，随后她站的离人群远了一些，她既不想跟别人太过亲近，也不想让人觉得她高傲冷漠。这番清冷的样子，师徒两人倒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茗雪，你们总算来了。”钟璃秀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慕茗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退开几步保持距离，她颔首道：“钟师兄。”

　　“茗雪，掌门总算来了，你可不知道把我家师尊急坏的，生怕他像前几次一样，邻到时辰了才推拖着不来。”

　　慕茗雪抿嘴不语，若不是她再三催促，自家的掌门师尊，可能真的撂挑子不来了。

　　“茗雪，你看广场上的这些新晋弟子，我每当看到如此光景，就想起当年刚进云岚的时候，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神采奕奕，稚气满脸。”钟璃秀面上含笑的看着广场上的一众弟子，面露感慨。

　　慕茗雪视线朝钟璃秀所指而去，一个个身着青衣的小弟子神情都十分庄重，他们此刻都盘腿而坐，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红色漆盘上放着的一缕银色剑穗。只听黎轩掌门朗声道：“承天之佑，望子有成，勤勉致知，励行致远”。

　　弟子们纷纷慎重的拿起剑穗，绑在剑柄上，随后行跪拜礼：“谢掌门。”

　　一阵阵声浪涌来，回荡在这天地间。

　　慕茗雪微阖双眸，感受着这股清冽的浩然正气。司仪高声道：“礼成。”黎轩掌门一挥衣袖，带领众长老转身入殿。

　　慕茗雪便也准备朝大殿走去，钟璃秀还想说点什么，却迎上慕茗雪清澈的双眸：“钟师兄，还有何事？”

　　“……没了，茗雪你先去吧，我有事再去找你。”钟璃秀不敢直视慕茗雪的眼睛，扭头神色故作轻松地说道，手里拿得玉簪不由得握紧。

　　慕茗雪点点头，走远了。钟璃秀望着慕茗雪清秀的背影，又看着手中的玉簪，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他在山下集市上买的一只玉雕的梅花簪，本身并不精致，胜在讨喜，只是看着它就想到慕茗雪本人，当时自己就鬼使神差的买了。罢了，以后还有机会吧，钟璃秀将玉簪收入怀中，也离开了广场。

　　皓月当空，月光如薄纱般铺满了整个庭院。黎轩掌门刚煮好一壶新茶，左手拂袖缓缓倒出一杯，清爽的茶香须臾间飘荡开来。黎轩掌门右手持杯端置鼻下轻轻一嗅，接着饮了一小口，满足地神情溢于言表。

　　他抬眼望向远处，慕茗雪持双剑而舞，剑锋冷冷地反射着月光，剑影凌厉而炫目，映着慕茗雪清冷的神色，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子，偏偏她还身着绛红色的长裙，腰间象征掌门首徒的瑶花形状的玉佩随身形而动，又显出几分张扬来。

　　慕茗雪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从夕阳将下到繁星满天，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黎轩掌门自顾自地烹水煮茶，其间也只是懒洋洋地看慕茗雪一眼，并不十分在意。

　　他这个小徒弟天赋异禀，什么东西看一遍就会，也不用他多说，做什么事情力求做到最好，从不多话，这么多年来跟在他身后，就跟影子一般，连神情都是那么清冷镇定，从来没有大幅度的变化，在他觉得无趣的同时，又觉得很安稳——像他这样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修道者，怕是最不能忍受那种叽叽喳喳的弟子围在身前身后了。

　　想当年初见慕茗雪，她只是一名十岁少女，清秀的脸上带着与年岁不符地沉着冷静，黑白分明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是那么的坚定。她跪在地上，青色的弟子服上洒着零星的血迹，却不是她自己的，那是在百年一遇的掌门首徒之位厮杀中溅上的血，她自己只是受了轻伤。

　　黎轩掌门坐在栾青宝殿的高座上，俯视着这个弟子，上下打量了片刻后便垂眸不语。众人看掌门如此神色皆是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地同时脑袋里蹦出一个问号，莫非掌门是对这百里挑一的弟子有何不满？

　　良久后一枚瑶花形状的玉佩缓缓飘落到少女面前，慕茗雪诧异地睁大双眼，她看了一眼玉佩又立刻望向黎轩掌门，眼神中含着期待又带着一丝困惑。

　　“收下吧。”黎轩掌门颔首，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笑意。片刻间他已明白，面前的少女，是他修仙途中最后的劫难。

　　月上中天时，慕茗雪结束了一天的修行，双剑利落地甩了个剑花收入鞘中，便一步步朝黎轩掌门走来。她的脚步轻盈，呼吸也很平稳，并没有因为几个时辰的修行而露出疲态。

　　她走到黎轩掌门身前的小几旁，跪坐在蒲垫上，伸手端起早就倒好茶水的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一口，神色变得舒缓起来，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