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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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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刺眼的秋日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从灰色的薄被里伸出那节白皙的手臂,滢滢散着柔光。
只见它在外面乱摸了好久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它的主人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乱拱了一夜的“鸡窝”,望着熟悉但又不完全熟悉的房间,缓了好一会,盯着左手上的的绷带,才零星捡起点昨晚混乱的回忆。
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也没看到自己的手机,于是,“徐弈?徐弈?”
无人回应。
裴洛只好按着酸痛的老腰,磨磨蹭蹭走到客厅,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那道背影,她索性将自己摔进被秋日暖阳晒地热烘烘的沙发。
“舒服~”裴洛舒服地眯着眼睛,歪头不动声色地盯着玻璃门后身形提拔的男人。
他二十五岁‘中邪’发奋读书的时候,活生生把眼睛累近视,不过度数不大,偶尔会戴戴眼镜。昨晚有眼瞎的姑娘被赵诚山那败类迷得晕头转向,要是让她们瞧见现在居家随性的徐弈还不得当场来一轮抢救。
“醒了,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刘三儿不仅人脏,用得药也脏,俩人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徐弈醒来还觉得腿有点软。
裴洛揉了揉老腰,张嘴第一句话,“我的手机呢?”
“……”
徐弈嘭地放下盘子,“裴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丝毫没被吓到的裴洛淡定地回道:“被大壮吃了。”
大壮,她捡过的一条小德牧。
“……”
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徐弈就在心里告诉自己,虽然她没良心,但她舍不得离开自己,所以不要和她计较。
深呼吸缓了缓,认命地朝沙发上的人招手道:“来吃饭。”
“我先去洗漱。”
而徐弈像是不放心似地又跟着她走到卧室的卫生间,倚着门框,看着镜子里的露出素净小脸,问道:“昨天怎么回事?”
她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说道:“昨天在床上不是告诉你了吗?”她那会儿神志不清,徐弈问了,她只知道比划自己怎么顽强不屈,暴打流氓,半点没说个因果出来。
徐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昨天怎么回事?”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漱了漱口,“赵诚山为了试探我,安排的刘三儿。”
郊区有块地皮,去年被朝旭拿下,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其中当然包括赵诚山,当然也包括徐弈。一番明里暗里的激励竞价后,裴洛最终选择和赵诚山合作开发这块地。不过赵诚山一贯贪财,肯定不满裴洛拿大头,所以才找来刘三儿来恶心她,最好能逼她低头。
“你早有防备,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还偏挑在自己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消失,搞得他以为她是提前离开,差点出大事。
“提前和你说了,你一定不答应。”裴洛倒是老实,实话实说。
“我的确不会答应。”徐弈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问问,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她又在赵诚山的地盘准备了什么后手。可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认识裴洛七年,知道她是个有多谨慎的人,也知道她还有一些事情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们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却又隔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想到这里,一股积蓄已久怨气在胸腔翻腾,眼看就要冲上天灵盖,徐弈只好掐着她的腰朝屁股恶狠狠地拍了几下泄愤,“裴洛,我迟早被你气死。”
嘚嘞,徐少爷又犯病了。
昨天因为裴洛和别人推杯换盏进行商务交友,就已经惹得徐少爷不开心,存心找茬。
新账旧账一起算,裴洛垫脚亲了几口,又贴在他胸口腻味了好久。眼看需要人哄的少爷病即将康复的时候,‘直女’裴洛来了句,“我才舍不得你死。”
正在天上飘飘然的徐弈,被这一句不是很中听的勉强情话,掀回凡间。
没有半点自觉的裴洛,按照自己的思维继续道:“刘三儿下半辈是不行了,我和赵诚山的项目也谈不下去了,你又帮了我,现在你正好能捡漏,名正言顺的那种!”
提到‘名正言顺’,徐弈目光微动,手指摩挲着裴洛耳后的软肉,“昨天,虞语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了?”
“她说……我妈最近总想带她逛……婚纱。”察觉到她有点僵直的身体,徐弈再接再厉慢吞吞还夹着点小委屈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啊……”
“……”
就算知道他在故意卖惨,虞语那边也能应付,可裴洛还是有点心疼和慌张,脸埋进对方的胸口,双臂紧紧圈住对方的身体,闷声说着狠话,“徐弈,关于这件事,咱们很早就约定好了,我绝对不可能放弃你,你也不能反悔!”
“……”
裴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简单的几个字,就把自己的心打落凡间;直白的一句话,又可以把自己小心脏反复揉捏,酸酸涨涨,又渗着蜜。
所以,面对擅长‘打直球’的女朋友,徐弈非常喜欢偶尔作一作,刷一刷存在感,权当为他们的爱情增加的调味剂。
绝对不是因为徐弈喜欢自虐。
裴洛早有准备,今天可以偷懒一天,但徐弈可没法无缘无故翘班。纵使他再舍不得温柔乡,也得出门挣钱。不然按照这个女人薄情寡义的程度,若是自己哪天一无所有,她一定毫不犹疑地一脚把自己踹了。
别的姑娘有什么制服情结,她有裹着金钱味的社会精英情结,说什么势均力敌的感情才能长久。徐弈想的确是‘长久’,因为俩人都忙着赚钱,有时候一个月见不到几面,好不容易见一次,哪舍得吵架。
看着自己晚到几个小时就堆积如山的办公桌,自我心理建设尚未完成,秘书就抱着另一摞文件送来,“徐总,这些是市场部刚送过来的,您看一下。”
“……”
徐弈想回家。
一摞摞文件,贴心秘书还给它们做了轻重缓急的区分。在下属面前,他这个做老板的还是要有老板的样子,“辛苦了,再帮我冲杯咖啡吧。”
秘书前脚离开,徐望后脚推门进来,“哥,裴总昨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徐弈翻着市场部送来的跟踪项目合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还挺关心她。”
单纯如徐望丝毫没有多想,“刚才朝旭的李宾联系我,问咱们还对京郊那块地有没有兴趣。”
徐弈一愣,这块地就是裴洛原定和赵诚山合作的开发项目,令他意外的并不是朝旭重新找上他,而是他合理怀疑昨晚自己就是裴洛面对赵诚山和刘三儿,准备的‘后手’。
这个女人的胆子够大,平时也瞧不出她对自己有多大的信任。
“意料之中,昨天闹成那样,赵诚山都没出面,你以为朝旭当家人这么好惹?” 徐弈面上不惊不喜,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轻笑道:“你给李宾回个话,请他们裴总有空过来谈吧。”
地是块好地,可毕竟经过赵诚山的手,转眼就成了块烫手山芋,放眼B市,恐怕没几个人敢接手。
朝旭若是不想把地砸手里,徐弈无疑成了最好的合作伙伴。
曾经的我,你爱理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哼!
徐弈抬头看徐望还干杵在原地,问:“还有事?”
“啊……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哥你别多想哈……”
“有屁快放。”今天要是不能赶在四点之前回家,裴洛这个没良心的,肯定就回自己的住处了,他可没时间和徐望绕弯子。
徐望心一横,干脆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虞语姐结婚啊?”
徐弈一听,放下手里的文件,“我妈让你来的?”
“重要吗?”徐望绕到他身后,双手讨好地按着他的肩头,“你将来肯定要和虞语姐定下来的吧?!所以现在定下来,跟再过几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因为现在裴洛还不想嫁给他。
“哥,你不担心吗?”徐望边说手上边加了几分力道,“虽说你现在混得还可以,但虞语姐也不差啊……内外兼修,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惦记吗?就连那个赵诚山不还……”
徐弈自动带入裴洛,心说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可是提心吊胆每一天啊!但嘴上还是得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虞语是我的妞儿?”
可是,没人知道裴洛才是他的妞儿!
徐弈只好打牙肚咽,自己偷偷抹泪。
徐望看这条路行不通,只好另辟蹊径,“唉,爷爷奶奶岁数也大了,老爷子春天还生住了半个月的院,你们早点定下来,他们……不就早点了一桩心事嘛!”
说实话,有时候徐弈也挺后悔的,他不应该把虞语领回家。虽说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量,但他还是低估家里那些人。前几年还好,这两年真是变得法儿地催婚,为此他还特意告诉虞语别总端着,要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结果虞语告诉他:“当年他随便领个姑娘回家,配上当初那几句豪言壮语,无论姑娘啥模样,啥背景,啥脾气性格,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徐弈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难道他徐大弈在徐家就是这个地位?虽说当时徐弈三言两句否定了虞语的观点,但后来他偷偷咂摸几次,为时晚矣!
他恨啊~
所以那段时间,他没少作裴洛,他为了他们俩的未来忍辱负重,裴洛必须要和他感同身受!这才是爱情啊!
“你可得了吧,老爷子春天住院纯是因为自己偷摸翻窗户抽烟,怕被老太太发现,没留神磕了一下。我瞧着他们的身子骨可比你的都硬朗,你能出门溜大壮俩小时不喊累?”
裴洛几年在路边捡回来的德牧奶狗,现在已经长成站起来比她高一截威风狼狗。这么一条成年德牧,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地了的。
徐弈说着还转身打量一圈堂弟那只知道读书的单薄身板,“你别说俩小时了,半个小时都不行。可老爷子,他没问题!”
徐望不太自然地退到一旁,“说你呢,提我干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徐弈重新翻起桌上的文件,轻轻叹了一口,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徐望离开后,徐弈放下手里的钢笔,思量片刻拿起手机,沉声对电话那头道:“刘三儿怎么样了?”
“我以后都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消息了。”
“最近多盯着点赵诚山……和裴洛。”
这些年,人人都说他徐弈迷途知返、浪子回头,而对他自己来说,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偏爱自己这身皮,而自己又恰好发现,这身人模人样的精英皮更具迷惑性,办起事来更方便而已。
可他们似乎忘了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是那些凶残的猛兽学会用文明的标签包装自己,在他们骨子里的残暴嗜血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