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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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伶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了，身上还穿着昨晚张之维脱给她的衣服。走到门口时发现地上放了一套全新的干净衣裳，应该是张天师派哪个弟子送来的吧，难为他费心。霍伶把衣服拾起来换了，伸着懒腰朝外面走去。
面前突然被人伸手拦住，“霍仙姑留步。”她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没记错的话，叫住她的人应该是张之维的师叔，张静清的师弟。长得一副憨厚的模样，眼睛里却滴溜溜地闪着精光。“天师有吩咐，若是仙姑醒了，便请去殿房一聚。”
霍伶点点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张天师见到她的时候露出复杂的表情，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姑这一觉，睡得挺好吧。”
霍伶：……咳嗯。
都是成了精的人，自然听得出天师话中的调侃，一时间只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好在天师并未有心与她较真，叫她来也是为了说别的事。霍伶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天师面前还摆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都已经凉了。盲猜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只不过天师没想到她会起得这么晚。
她于是更不好意思了。
天师也发现了这个，没好意思让霍伶吃冷饭，只说等会带她去后厨重新拿一份。
龙虎山上的规矩着实不多，天师几句话就概括完了。“其他的都好说，毕竟您是客人，老道也不好要求您完全按照这儿的规矩来做事，不过有个要求您必须答应我：稍微换一副低调点的皮相。”
霍伶闻言，挑起半边眉毛，半是揶揄道：“看来天师对自己弟子的定力很不信任嘛？”
张静清笑而不语。不知道为何，霍伶总觉得他的笑里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对了，张天师也是道士，说不定也知道那件事……霍伶眼眸黯了黯，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龙虎山上规矩不多，张静清几句话便说了个清楚。随后拱手行礼，刚准备叫人带霍伶去后厨，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听着像是雷声，不过这外头艳阳高照的，哪里来的雷呢？天师倒是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施展雷法。但现在应该是早课时间，想也知道定是有几个臭小子逃了读经的时间，聚在一起偷偷搞事情呢。
“这些个家伙，真是不给我省心……”张静清边抱怨着边往前山走，正好后厨也在那个方向，他便邀请霍伶和他一同前去。霍伶也寻思正好借这机会认识一下天师府的高徒们，便跟了过去。
张之维因昨晚的事，一宿没睡好。今早起来的时候，眼下积起了厚厚的乌青，困倦得连做早课的时候都在打哈欠。得亏今天师父没来监堂，不然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早课结束后，张之维准备去吃个饭提提神。从后厨拿了几个馒头咸菜和一碗厚粥，出门打算找个清净地方吃了。
却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面前围了几个师兄弟们，你推我让的，不知道想干什么。最后被推出来当代表的似乎是晋中师弟，张之维听到其他几人都在背后轻声给老田打气。
“去吧老田！”
“你俩可是好兄弟，别怕，他张之维不敢下狠手的！”
“田师兄加油，我们等你的消息！”
啥啊？
张之维手上还端着食盘呢，心想再不吃馒头都要凉了，歪着头问道：“老田，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师兄，咳，就是这个……”田晋中一看就不是自愿站出来的，一双大眼猛瞪着身后那群家伙。奈何他也确实对张之维的事有点好奇，只得咬牙道：“师兄，咱好久没切磋过了。今天时间正好，不如跟我过过手？”
张之维：……莫名其妙。
张之维左看又看，也没看出老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撇了撇嘴，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切磋可以，不过我这都还没吃饭呐，不如等我吃完再……”
“哎呀，多大点事！师兄，这盘子我先替你端着。你和田师兄动手费不了多少时间，粥不会凉的！”旁边的业兴二话不说从张之维手里抢走了餐盘，顺带对着田晋中眨了眨眼。
替田师兄扫清一切障碍，老田，您就安心去吧！
田晋中：……我谢谢你。
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啊，张之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业兴说道也没错，他和老田过手确实不需要多少时间。或者说，现在山上的同辈里，他敲谁都用不了太多时间。
“行吧，那老田，咱动作麻利点？我还想吃口热的呐。”张之维说着，原地起势，大有一招解决这场切磋的意思。
“哎等等，师兄，我还有一个条件！”田晋中连连摆手道，“你能不能用雷法跟我对？”
“啥？”张之维愣住，“老田，这雷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嗐，小事，你控制着点力道，别给我劈得三天下不了地就行！”
和张之维相比，田晋中表现得大气多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要用雷法劈张之维呢。
“行吧行吧，真不知道你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之维小声嘀咕着，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去吃饭。
如果要用雷法的话，倒不用摆那么麻烦的起势了。张之维看田晋中面色凝重，紧张地架起了金光，似乎是比他平时修炼时要更耀眼些。嚯，看这样子，应该是拿了点真家伙事出来。
张之维浅浅地笑了笑，蓝白色的雷光聚集在他的手上。“老田，小心了。”说着，张之维抬手间，向前放出一记掌|心|雷，直勾勾地朝着田晋中劈了下去。
结果当然不出意外，田晋中的金光被张之维的雷光轻松击散，还有些许零散的雷光擦破了田晋中的衣服，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焦黑的印记。
一击就能打碎他全力运起的金光，看来之维师兄的雷法又精进不少啊。田晋中抱着自己被擦伤的手臂，心中暗自衡量着他和张之维之间的差距。
“嘿嘿，那啥，这切磋我也切了，雷法我也劈了，哥哥们能把早饭还我了不？”张之维打着哈欠走上前，一边把摔在地上的田晋中扶起来一边说道。虽然他依然没看明白这些家伙突然来让他展示这手雷法是什么意思，但毕竟吃饭要紧，他还是想先拿回他的馒头。
然后就听到业兴激动的声音：“阳的！还是阳的！事儿没成！”
……啥事啊？张之维一脸困惑，但他小小的疑问完全被淹没在了师兄弟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堆中，根本没人注意到。
“我去，那咱师父也太不厚道了吧，这种事哪能在之前抓啊？”
“师兄没事，这次不行咱下次再来！你别气馁！”
“难怪之维师兄今天看上去那么憔悴，这换了我我也得难受啊！肯定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
啧，还真给极云这货说中了，他确实一晚上没睡着。
“所以！有没有人跟我这个当事人说说，发生了什么！”张之维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硬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了。他双手叉腰，眼睛眯成一条缝，把在场的人都挨个瞅了个遍。“大清早起来围着我整这出幺蛾子，你们到底想干嘛？再神神叨叨的我可抽你们了，我发誓，很用力的那种。”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田晋中站出来替张之维解了惑。
说是昨晚业兴起夜的时候路过偏殿，刚好看到张之维带着一白发女子走出来。他俩离开没多久，天师也从殿里出来。边走还边摇头叹息，似乎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很糟心的事。
业兴本来没有想什么，他的脑子似乎还没有从起夜的混沌中清醒，只能尝试性地把那这个关键字组合起来。夜晚，偏殿，只穿着里衣的张之维，披着张之维外袍的白发女子。苍白的肌肤，纤细修长的双腿从衣服下摆漏出，透过细密的发丝，隐约能看见一张绝美的面庞。
难怪之维师兄对那些上山烧香示好的女施主都不为所动，敢情屋头里藏了个最好的……仅仅只是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一个模糊的身影，业兴就觉得这肯定是位可遇不可求的绝世佳人。
看完了……回去睡觉吧……
业兴打着哈欠回了睡房，掀开被子躺上床。却在片刻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福生无量天尊！刚刚那是什么？我看到了什么？我去？！
之维师兄？女人？啊？这、这、这，该不会是之维师兄偷偷带某个女施主到偏殿私会吧？这已经不是大胆可以形容的了，这是放肆，是大逆不道啊？！没记错的话那女施主还没有穿衣服，披着的是之维师兄的道袍？啊？然后他俩走后师父也从里面出来了？不会是私会过程中情不自禁，然后被他老人家捉了个现行吧？啊？！
张之维……张之维！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业兴整宿地想着这件事，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熬到了天亮，无奈只能顶着一脸的憔悴去早课。极云和业兴关系好，看着他这模样，本来担心他是身体哪不舒服，一问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极云转身又把这消息告诉了晋中。接着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全龙虎山的人都知道，张之维昨晚和女子私会被捉个正着，已经被师父从天师府里除名，马上就要带着那女子下山还俗去了。
……福生无量天尊。
“所以你们刚刚偏要我过来劈一手|雷法……”
“我们就是想看看师兄你那事有没有成，看你这雷法还是绛宫我们就放心了。既然没酿成大错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帮你跟师父求情去！”极云拍着自己的胸脯，大有师兄别怕师弟们都是你坚实的后盾的气势。
看得张之维那叫一个怒上心头。
他猛地撸起袖子，蓝白色的雷光再次聚集在手上。“求个屁！想看雷法是吧，来，今儿一个也别想跑，我挨个劈给你们看！”
“噗嗤。”轻柔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张之维回过头，又看到了那蛊得他一晚上没睡着的人。宽大的道袍遮住了她原本的身材，深蓝色衬着她皮肤更加白皙，素手掩红唇，眼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天师，你的这些徒弟们，还真是有趣得紧啊。”
“让仙姑见笑了。”张静清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脸色却一点都不好看，眼神凶狠到能吃人的地步。“一个个不去练功，都聚在这里干嘛？”
要是以前，天师说这一下众人就该散了，但是今天愣是没人挪身，全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他身旁的女性。
白发……白发的女施主，想来业兴昨晚看到的就是她了。她怎么会跟着天师一起出现？田晋中细细打量着这名少女，不可否认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鹅蛋脸樱桃唇，眉眼间透露着灵气，笑起来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嗯，好看。确实是好看，但……好像没有业兴形容得那么夸张？
听那小子说什么近乎完美的脸庞，什么可遇不可求的绝色佳人，他们还以为是怎样的惊艳的容貌。此刻看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漂亮。
张之维也愣住了，他依稀记得昨晚的小白不长这样。
“咳咳。”眼见自己弟子的注意力全都被霍伶勾走了，张静清心下恼火，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只能干咳两声，认真地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这位是霍伶霍仙姑，因为某些原因，将来会在我们山上住一段时间。你们都仔细着点，别不小心冲撞了前辈。”
霍仙姑？没听说哪家门派里有姓霍的前辈啊？众人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天师，不过看天师那样子，似乎是不想跟他们细说。
那昨晚的事呢？师父也不解释一下吗？
弟子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瞅着张静清，希望他能多透露点内情。谁知张静清只是摆了摆手，遣散众人道：“行了，都散了去，该干嘛干嘛吧。”
闻言，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心再纠缠一番，呜呜喳喳地就是不肯走。霍伶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只见天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身后突然聚起乌云，隐约能见到些许雷光在其中翻滚。
“还是……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师父我们错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