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人生边上》梅子心

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归来
　　杨震看完报纸，高兴的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是兴奋的，他手抖动着把电话拨往了韩国。
　　“祝贺你获得2011年韩国第31届工业优异设计大赛‘工业产品杰出设计奖’！”杨震拨通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迫不及待地说。
　　“谢谢你的支持！”他坐在轮椅上，声音厚重有力，一脸沧桑，满眼深沉，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几点的飞机？”杨震一脸期盼
　　“下午五点！”他答，毫无表情。
　　“你……准备好了吗？”杨震有几分担心地问
　　“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再是狂妄不羁，也不再是不可一世。
　　“人不是，可是……心是！”杨震意味深长地说
　　杨震在侯机大厅里张望，看见他被工作人员推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一路辛苦了！”他蹲下身来，和他抱在一起，然后把一大束绿色风暴放在他怀里。
　　“谢谢！”杨震起身走过去，把轮椅从机场工作人员那里推过来。
　　“不客气！”机场工作人员交给他，转身离开。
　　杨震推着他，刚一进门，林小和小霓上完课正从楼上下来。
　　“爸爸你回来了！”小霓跑过来，显然比两年前开朗了许多。
　　“杨先生你好！”林小也过来和杨震打招呼，同时对着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啊……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郑斌，刚从韩国回来，他以后就住在这里。这是我女儿小霓和她的家教老师林老师。”杨震给他们介绍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心。
　　“林老师你好！”郑斌和她打着招呼，只是瞳仁稍微放大了一点，这种小小的变化根本无人觉察。
　　郑斌心中却无比的难过，看到她好像并不快乐，并且眼中的悲伤又加重很多。
　　“你好！”林小再次抬眼看他，好像一颗炸雷在内心炸开了，因为他有一双李一的眼睛，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
　　这把杨震、郑斌和正走过来送茶的李妈妈都吓了一跳。
　　“林老师，你怎么哭了？”林小正盯着郑斌的眼睛看，听到小霓的问话立刻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先走了！”她话还没说完，就逃亡似的离开了。
　　郑斌的心抽搐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
　　“房间是昨天晚上林老师刚打扫过的，您需要什么随时给我说！”李妈妈把他推到房间说
　　“林老师？”郑斌奇怪地问
　　“啊，这个房间一直都是林老师打扫的！”李妈妈声音里有些伤感，“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您再叫我。”她说完掩上门出去了。
　　郑斌自己转着轮椅，在房间看了一圈，一切如两年前，房间的布置没有任何变化。每个地方都擦得一尘不染，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郑斌拿起来看到：

　　郑先生：
　　很对不起！请您不要改变这个房间里东西的位置好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谢谢！
　　林小

　　郑斌抚摸着她的名字，泪如泉涌。
　　从此林小最怕来的是杨震家，因为看到郑斌会让他想起痛苦的往事；最想来的还是杨家，因为看到郑斌的眼睛可以缓解两年的相思之苦。
　　郑斌也是。
　　只要哪天林小要来，他就拼命的找理由留在楼下，哪儿都不去。从她进门到上楼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她，她在楼上上两个小时的课，他就呆呆的在楼下发两个小时的呆，直到她离开，他总是恋恋不舍，满目遗憾。
　　这一幕被厨房门后的李妈妈无意中看到，她有种莫名的难过。因为这一幕好像两年前李一在等林小的情景。
　　林小下了课，经过李一的房间，就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看着这间她打扫了两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又一次泪流满面。
　　“司机，可不可以开快点！”郑斌焦急地看着表说
　　“郑先生，对不起！现在是下班时间，车赌的特别厉害。哎，没办法！京南是个历史老城，城市规划不够科学，工作区、商业区和居民区规划的不够协调，人民中路和南昌路的交汇处的交通流量本来就比较大，自从主路上“禁左”之后，交通压力就更是加大了，一到高峰时段就要堵上，偏偏这个地点，还有一个公交汽车首发、终点站，有很多路公交车进出站，严重地影响了这个路口的交通疏导。”司机唠叨着，看着他着急的表情问“郑先生，您有急事？”
　　“啊……没什么！”郑斌又看了看表，十二点差一刻，“她应该早走了”他不无惆怅地想。
　　“郑先生回来了，马上要开饭了！我上去叫小霓下来。”郑斌一进门，李妈妈正在摆碗筷，看见他回来高兴地说。
　　“啊……李妈妈对不起！我不饿，不吃了，我先上楼了。”郑斌进门没看到林小，情绪很低落。
　　“是不是去医院检查出了什么问题？”李妈妈看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挺好的！”郑斌对着她勉强地笑了笑
　　“那如果待会儿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做。”李妈妈走过来说
　　“好的，谢谢您！”他沿着杨震特意为他设计的轮椅通道上了楼。
　　郑斌推开门被吓了一跳，林小听到动静一回头还梨花带雨。
　　“啊，对不起！”她转过头慌忙地擦掉眼泪，微笑着又回过头说：“未经你的允许私自进你的房间，并且谢谢你保持房间原来的样子！”
　　“其实应该说‘对不起’‘谢谢’的是我，住进你朋友的房间，还让你常常过来打扫。”郑斌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间房已经两年都没人住了，虽然我经常过来打扫，但还是没人气。我想要保持房间原来的样子，就是想留点他的痕迹在，希望你不要介意。”她虽然微笑着，却已泪光潸潸。
　　“怎么会？不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总活在过去里。”他劝着她，不着痕迹。
　　“有些人你根本就不用忘记，也不会想起；有些人你拼命的忘记，却拼命的想起。”她说着躲避着他的眼神，眼泪又下来了。
　　“房间的主人是林老师拼命想忘记的人吗？”虽然他已经从她的表情和眼泪里默读出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林小看着他，眼泪串成线，然后匆匆地跑出房间，看见他那双眼睛，连呼吸都成问题，更别说是回答了。
　　下午，林小下了课。和小霓一出书房就看到郑斌在门口，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下课了！啊……对不起，林老师！上午是我不好，挑起了你的伤心事。”郑斌很抱歉地道着歉。
　　“没关系！”林小对着他笑笑以示释怀，但她又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眼睛发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喝杯茶？”郑斌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地征求着她的意见，很是怕被拒绝。
　　“郑叔叔，不如我们去咖啡厅吧，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去过了。”小霓提议着，“林老师，好不好？”小霓用祈求的口吻，摇着发呆的林小问。
　　这一幕又让郑斌想起了两年前，凡是他搞不定林小时，只要小霓开口，她从不会拒绝。
　　“啊……行吧！”林小这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应答着。
　　郑斌本不想再去触碰那段往事，免得徒增伤感。看到小霓的渴望，他又不想扫她的兴，毕竟她是他的小公主，并且林小也答应了。
　　由于郑斌的行动不便，他们便乘电梯来到二楼。一进咖啡厅林小的情绪就特别低落，郑斌也时时小心提防着什么。谁知还是触不及防，林小已经鬼使神差的朝着他们两年前常坐的位置走去，小霓也推着郑斌跟了过去。
　　林小呆呆的看着那张桌子还是那张桌子，那几把椅子还是那几把椅子，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欢声笑语还不绝于耳，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了。她抚摸着那张桌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桌子上，跌坐在椅子里。
　　郑斌看着她的样子真是后悔莫及，本来是带她出来散心的，这下又惹到了她的伤心处。
　　“可能林老师又想起小舅舅了吧，以前我们经常坐在这张桌子上喝咖啡，自从小舅舅去世后，我们就再也没来过。”小霓说着也很伤心地掉下眼泪，走向林小劝慰道“林老师，你不要难过了！”
　　林小抬起头，泪眼朦胧，一把抱住小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爷要把我所有珍惜的都一一夺去？难道我拥有一点点快乐也触犯天条了吗？上天要如此惩罚我……”她有点情绪失控。
　　郑斌看在眼里比谁都难过。
　　林小哭着跑出咖啡厅，郑斌和小霓再也没有心情喝咖啡。他们各怀心事的回到家，郑斌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晚饭也没吃。任凭李妈妈和小霓在门外叫，他都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拨着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号码。
　　林小回到宿舍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把两年来所有的思念都哭给床单、被罩，任凭手机在包里咆哮了整个晚上。
　　等到十点以后，王姐和张扬回到宿舍，手机还在叫个不停。
　　王姐发现不对劲，立刻踩上凳子，扯开她的被子，看见咬住被角低声啜泣的她，忙问“林小，怎么了这是？”
　　“哇……这么夸张？51个未接来电！快看看是不是谁有急事找你？”张扬把手机递过去，看到她的眼睛哭得像红桃似的，更是夸张“哇……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她瞪大眼睛问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张扬刚把林小的手机递过去，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谁呀这是？”张扬看着那个陌生号叫道，“你好！”
　　“你好！是张扬吗？”郑斌
　　“对呀！你是哪位？”张扬奇怪地问
　　“我想找一下林……林老师，她在吗？”郑斌想直呼林小的名字，半路改了口。
　　“在啊……你等一下！”张扬把电话递过去“找你的！”
　　“你好！”林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
　　“你好，我是郑斌，一直打你的手机都打不通，很担心，就只好打你室友的了，你还好吗？”他担心了整个晚上，一接通电话就心急火燎的又说又问。
　　“还好！”林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啊，每次都……”郑斌自责着
　　“不关你的事！”林小打断他
　　“我就在你们公寓大门口，下来……见个面好吗？”郑斌祈求着、犹豫着，怕被拒绝，两年前形成的习惯，至今每次要开口都还心有余悸。
　　“嗯……好吧！”其实林小自己很清楚，答应他就是为了见他那双和李一一样的眼睛，有时候她也知道这样做很卑鄙，但她却不由自主。
　　“那待会儿见！”她出乎意料的答应，他很是高兴。
　　“待会儿见！”林小立刻起身要下床
　　“什么人？竟然打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找你？”张扬看她挂了电话，狐疑着问。
　　“我遇到一个人，他有一双……李一的眼睛！”林小看看王姐，看看张扬，支吾着说。
　　张扬立刻明白了，她还以为什么事呢，搞得那么隆重。
　　“大小姐，你能不能醒醒？到现在还活在那小子的阴影里，他已经是你的过去式了！”张扬有点义愤填膺，掐着腰教训着她，这也是她教训人时的一贯姿态。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教训别人的时候都是理直气壮，大道理一串一串的，一旦轮到自己头上却“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她在教训着林小的同时，岂不是也在教训自己，自己不也活在自己的过去式里，活在郝磊的阴影里。
　　“别再想李一了，你也说了他只是有一双李一的眼睛，可他并不是李一，别再走回过去的悲剧里了，听姐姐的话！”王姐意味深长的劝导着她
　　“不止是眼睛，就连他看我的眼神都像李一。”林小找着理由，想要说服王姐和张扬。
　　“小姐，你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不要总活在幻想里。请你睁大眼睛，抓紧时间，抓住青春的尾巴，搭上青春的最后一班车，不要在你老得没人要的时候，躲在墙角里哭泣。”张扬骂着林小，也骂着自己。
　　“我明白的！”她敷衍着，动作麻利的起了床，收拾一下要出去，走时还不忘到镜子前逛一圈，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举动，好像最后这个动作对于林小来说一直都是多余的。
　　“王姐、张扬，他在楼下，我去见一面就回来！”林小向她俩报告着，就要出门。
　　“看见没有，王姐？又着魔了！”张扬指着林小对王姐说，一副恨鉄不成钢的样子。
　　“我和张扬陪你去吧！”王姐担心地说
　　“不用了，王姐，就在门口！”林小心虚着
　　“放心，不靠近！”张扬说完，和王姐跟着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