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人间世》秦采音

6、绝代双骄（六）

　　藏宝图是假的，这件事已经确凿无疑了。小鱼儿很清楚这一点。他同样也清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大阴谋——聪明人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但小鱼儿赶路的方向却是蜀中，或者说是峨嵋——地图所指的藏宝处。他自然不认为自己笨，相反，他总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在他看来，知道危险远离的，那只是有一点点聪明，而他是有大聪明的人——当然应该去找出真相，揭穿真凶。

　　他这么做自然也不是因为他心怀侠义，要为武林除恶扬善，仅仅是因为觉得——一定会有许多有趣的事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了他呢？

　　小鱼儿骑着他的白马，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菜”。这匹马是他在草原上买的，这匹马普普通通，算不得多么健硕神俊，小鱼儿当时买它只是为了戏耍那些商人，后来他被张菁追杀，这匹马丢了他也没在意，但没想到这匹马竟自己追了上来，还找到了他。

　　远处河水流碧，壁石奇绝，林木郁郁，这是已到夔州了。

　　小鱼儿坐在马上，也不提缰绳，任马安闲信步，慢慢悠悠地走。这倒不是因为他的伤，他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的伤好得这样快，自然不是因为他伤得不重，相反，他伤得很重，张菁那一鞭一掌都是用了全力。若是常人受了他样重的伤，小命能不能留下还要打个问号。但他是一定死不了的，他比旁人不仅耐揍，伤口恢复的能力也比旁人好得多。这要多亏了万春流从小摁着他泡的药浴，但——

　　还是太快了。

　　就算他从小泡着一桶就价值千金的珍贵药浴，他的伤也不可能好得这样快。

　　他握住袖中的一个小药瓶，那是一个朱红色的玉瓶，是慕容九当日丢给他的那个瓶子。他从小跟着万春流学药理，当日这药在鼻子下一闻他就知道此毒并不致命，但也确如慕容九所说一般，药性一日强过一日，从开始的不过些微麻痒，到现在已经是如万蚁噬心。但幸好，这毒只在每日子时发作一次，一次一个时辰，他能忍受。

　　只是，这样折磨人的药，真的是毒吗？

　　他的伤好得这样快，除了普通伤药，他只吃过慕容九的这瓶毒药。

　　回想起慕容九当日的话语，她似乎从来只说是药，从不说过这是毒，只是药性之凶险，让人受尽诸般生不如死的痛苦，这不是毒又是什么呢？

　　“下毒伤人非但不卑鄙残忍，反而比刀剑更多了一层慈悲。”

　　这句话倒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慕容九说的，虽然是那样冷淡的语气，但小鱼儿知道，这句话是不同的。

　　马走到河边，小鱼儿收敛思绪，翻身下马，他走到河边喝起水来，马也跟着喝起水来。然后他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物——是那张藏宝地图。这张地图原是铁心兰的，后来铁心兰送给了他。他当时对张菁说地图被他烧了，这自然是骗她的。

　　小鱼儿叹了口气，道：“这地图有什么用呢？为了它，我小鱼儿几次差点丧命，这种害人的东西还是丢了好！”

　　说着，他竟松手将地图往河里扔去。

　　但地图没有落到水里。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那地图已被那人攥在手里。

　　小鱼儿转过身道：“原来是你这条蛇跟了我一路。”

　　来人身着碧绿的紧身衣，身子又瘦又长，眼睛又细又小，他虽然是个人，但竟像一条蛇。

　　正是碧蛇神君。

　　他和铁心兰之前遇到过碧蛇神君一次，他也是来抢藏宝图的。当时他和铁心兰为了躲避张菁，易容成一对老夫妇，小鱼儿的易容术是跟着十大恶人之一的“不男不女”屠娇娇学的，屠娇娇易容术精湛无双，江湖上至今都不清楚屠娇娇倒底是男是女，小鱼儿的易容术早已学到深处，他的易容是连屠娇娇都能骗过的。但铁心兰不是，她以前从没接触过易容术，被碧蛇神君一吓，很快露了破绽。铁心兰当时如丧考妣，告诉他碧蛇神君如何厉害，如何残忍。“十二星象”是近三十年来江湖上最残酷、最狠毒的强盗，而碧蛇神君是这十二个人当中最阴毒、最狡猾的一个。

　　当时碧蛇神君尚来不及对他们出手，张菁就赶来了。碧蛇神君成名多年，是□□中最令人害怕的那类，但他见到张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色却立时不好看了。

　　张菁武功虽然厉害，是武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存在，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她武功才练多少年，碧蛇神君又练了多少年？她闯荡江湖才多久，碧蛇神君又是多久？无论从武功、江湖经验，还是心智手段，碧蛇神君都比张菁强太多才对。但事实却是，碧蛇神君很忌惮她。

　　这是连铁心兰都没想到的。

　　张菁虽然在江湖上名气很大，但如何能与碧蛇神君相比？碧蛇神君成名的时候，只怕连张菁的母亲都才出生呢。

　　碧蛇神君犹疑片刻，竟然飞似的跑了。这让铁心兰吃了好大一惊。

　　这不能不让小鱼儿怀疑碧蛇神君的实力。毕竟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名不配实，徒有虚名而已。

　　旁人不说看到“十二星象”，就是听到他们的名字都会脸色大变。小鱼儿却笑嘻嘻道：“你是要这张地图吗？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碧蛇神君心生警惕，他小心展开地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张地图已经全被墨水糊了，整个一大团墨色的黑块，上面的路线地点已经全然辨不出了。

　　碧蛇神君捏着地图，冷笑道：“很好！很好！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耍我的！”他已然明白，小鱼儿这个小鬼早就察觉到了他在跟踪他，他是故意引他出来。

　　小鱼儿看着碧蛇神君发怒的样子，竟忍不住要笑。碧蛇神君本来就又干又瘦，给人的感觉也是阴冷瘆人，他一发怒，脸上的那张干巴巴的皮都皱到了一起，仿佛像蛇褪皮一般，下一秒他的那张又皱又干的脸皮就要掉下来。这实在有些吓人，但又实在太丑了，丑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吓人，也要人忍不住要发笑。小鱼儿已经忍不住了，于是只得笑了出来。

　　小鱼儿笑得大胆又明显，一点都不带掩饰，他看着碧蛇神君，就像看逗人的杂耍一般，他的眉毛眼睛都要笑得飞起来了，手捂着肚子，“哈哈”笑着。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让人丑到发笑。

　　“小鬼，你很好！”碧蛇神君捏着地图的手已经气到发抖。他冷冷看着小鱼儿，他那又小又细的眼睛射出湿冷的光芒。

　　小鱼儿终于微微止住了笑意，他道：“地图虽然毁了，但全部记在了我脑袋里。只是我这人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我一被吓 ，我一害怕，那记性就不好了。”

　　碧蛇神君冷笑道：“我知道你这人滑头得很。”他的嘴突然向前撮起，发出一道极细极尖极小的声音。

　　小鱼儿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爬进了他的裤管，他立刻跳起来，抖动起来，但丝毫没有用，那些东西依旧在他身上爬，不一会儿竟爬到了他脖子上，脸上。他垂下眼睛努力去看，他的鼻子上有一条绿色的什么东西在爬动。他的额头，脸颊，耳朵，嘴巴，脖子全都有。

　　小鱼儿虽然看不见，但他已经猜到，这些都是蛇，是只有拇指长的蛇，全身碧绿，有着剧毒，碧蛇神君早就让这些小东西藏了在草丛中。

　　这些冰冷的小东西在他身上慢慢爬动着，他纵然是不怕蛇的，是捉蛇的能手，但此刻，心中也不免忐忑起来，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他一动也不敢动，整张脸都要僵掉了。

　　幸好他刚才没有用手去拍，这些小东西一受到攻击，只怕立刻就要咬他。

　　碧蛇神君道：“我的这些小宝贝们名叫‘碧丝’，它们小小的一口可以让一头牛在半刻钟内死去。”

　　小鱼儿道：“我……可以……”他努力不张开嘴皮，努力不牵动脸上的肌肉，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脸上的这些小家伙，他僵着脸继续道：“带你去……藏宝的地点。”

　　碧蛇神君冷笑道：“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然后趁机逃跑吧？”

　　小鱼儿道：“半个月……半个月我一定让你见到宝藏。”

　　碧蛇神君知道小鱼儿素来狡猾，但料他就是有再多的诡计也使不出来了——他会一直让他的小宝贝们待在他的身上。他笑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带我找到那笔宝藏，我自然会饶你一命。”

　　小鱼儿自然知道碧蛇神君是在骗他，只怕一找到宝藏，他身上的这些小东西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此时他也只能装作信服的样子。

　　藏宝图之事是假的，峨嵋根本没有宝藏。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少之又少。藏宝图有很多张，峨嵋一定会汇聚很多人，三教九流，正道黑|道，侠士恶人，人必定是又多又杂。所谓“浑水摸鱼”，那时候不就是他小鱼儿发挥的时候了吗？

　　片刻之间，小鱼儿已经打定主意，总之先答应他，路上再想办法，若无法，就把碧蛇神君领去峨嵋。

　　小鱼儿僵着脸道：“我脸上的……”

　　碧蛇神君微微一笑，然后撮嘴一呼，小鱼儿脸上的那群小东西立刻往下爬去，爬到他身上，贴身躲到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