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行日》伏云中

73、蒙星竹历险记（三）

　　他说：“大部分都死掉了，但还些还在外边跑着呢。”

　　——

　　有滑腻的东西在舔舐着他的脸，好似饿极了的野兽舔着它的猎物般。

　　带着倒刺，像是刀锋一样割着他右边的脸颊。

　　很痛。

　　蒙星竹恍惚听见，耳畔有细微的交谈声。

　　有个像小孩儿的声音说道：“好……香，我可以吃了他吗？”

　　另一个：“救……救我。”

　　前面的声音似乎很嫌弃：“你只会这么一句话吗？”

　　“有人……吗？”

　　第一个声音不说话了，它又开始舔他的右脸。并且窸窸窣窣像爬行动物游过的声响也明显了起来。

　　蒙星竹感受到有什么滑滑的，很轻的，在他脸上蹭过，按照触感来看的话，应当是头发。

　　但这头发的主人发量多的离谱，他的脖颈处都是软软的头发的触感，散落在他脸上，耳朵旁。

　　如果蒙星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东西应该是撑着身子低头看他的姿势……可能在思考哪里好下嘴。

　　但他没有醒来的力气，他连睁眼都使不出，模模糊糊的意识也只能感觉到这些信息，随后他再次昏了过去。

　　右边脸部有细微撕咬般的动作，浑身痛得麻木的蒙星竹反而觉得，有点痒了。

　　——

　　蒙星竹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他或许会跟那个小孩说的一样。羽毛被怪物拔光，爪子被怪物抽断，血肉被怪物吞吃入腹。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见外边的灿烂红霞时，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朝阳似火，染红了半边天。

　　黯淡的月光照在它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身影妙曼，长发如瀑，背对着他，更添了一丝朦胧迷离的美感。

　　这身姿一看就知道，定然是个美人。

　　当圆月高挂，蒙星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看了那道身影很久了。

　　这里是哪里？

　　地上有很多枯黄的草，铺在了整个屋子。嗯……屋子？

　　蒙星竹环视一圈，屋子没有其他家具，甚至连床都没有，他现在坐着的地方，就是枯草一铺，形成的类似于睡觉的地方。

　　枯草干巴，刺得他的皮肤有点不舒服。

　　他这是……被那人救了？

　　蒙星竹艰难起身，他的翅膀有骨头折断了，收不回去。浑身好似骨裂般疼痛，可能是那蛇缠住他的时候造成的。

　　他摸了一把脸，不是很平整，凹了一部分，但幸好血止住了，没有性命之忧。

　　他缓慢地行至到门外，望着池边，似乎在看水的人，他辨别不出男女。

　　那人留着及腰的墨色长发，漆黑一团得融入了幽暗的丛林之中，但它露出的皮肤又相当的白，在月光下，更是白得发亮。

　　不过值得提一嘴的是，它身上的衣服几近没有，破破烂烂的黑色布料挂在他躯体上，一阵风吹过来，大概会把它仅剩的遮羞物给吹走的吧？

　　蒙星竹靠近他。

　　它坐在了水池旁，下半身浸在了水里。好似没有发觉蒙星竹的靠近。

　　“是你救了我？”

　　蒙星竹问道，在它几米开外停住。

　　那人没有动作，甚至连顿住都没有，它在用脚轻轻搅动着水，水面泛起涟漪，波动的水纹浮现一圈圈白色。

　　见它没有回应，蒙星竹又问了一遍，“你好？”

　　这次它听见了一样，撑着地面，缓慢地把脑袋扭了过来。

　　但蒙星竹的呼吸却一点点的凝滞住了。

　　……好多眼睛。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在一张脸上，长着七八只眼睛？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七八只眼同时盯着你看？

　　蒙星竹竭力的克制住自己逃跑的想法，他知道以他浑身是伤状态可能根本跑不了几米。

　　他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表情僵硬着，怀着对未知恐怖的惶悚，惶惶不安地瞧着它的脸。

　　那多到数不清的金色眼睛，就连最纯净的黄金，也不能描绘出它的颜色。那金色瞳孔，闪烁着太阳的光芒，在黑夜当中，熠熠生辉。

　　蒙星竹难以制止的移开了一点视线，却发现它的七只眼睛也一同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

　　七只眼睛一起转动的模样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感觉像遁入了暗无天日的深窟之中后，然后无数只黑暗生物同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这呆呆愣愣闯入狼群的小羊羔。

　　这是个什么怪物……即便是他见识广博，却依然没有见过这样的。

　　“嘿，你好香啊，我可以咬你一口吗？”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冒出。

　　蒙星竹的头颅转了转，四处寻找说话的源头。但他下意识的忘记了他面前的怪物。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了？”他又说。

　　蒙星竹意识到，这倒声音就是从他面前的怪物传来。他重新把目光集中到了它身上，虽然极其艰难。

　　他看见了一只手心长着嘴的手，正咧着嘴朝他笑着。

　　猩红的舌头仿佛流淌着血液的红。

　　蒙星竹只感觉眼前一闪，一张布满锋利牙齿的嘴刹那间便到了他的面前，那沾满腥臭恶心血肉的利齿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

　　可他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但贪婪的嘴巴止住在了他的鼻前，一滴血水落在了他的鼻尖。

　　嘴巴撤回去了。

　　但蒙星竹的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几乎浸湿他的全身。这时候，就连他的伤势都不再疼痛，只剩下好似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鼓动之间带着从未有过疯狂的幅度。

　　他的唇瓣白得透明，蒙星竹再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翅膀支持在地面，给予他微薄之力，令他不至于瘫软下去。

　　“啊啊啊！”

　　孩音不悦的尖叫，刺得耳膜都有些痛感，它埋怨道：

　　“蓝！你干什么！他都答应了！我可以咬他一口！就一小口！”

　　嘴巴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它的主人握紧了拳头，它只能模糊不清“呜呜”着。

　　蒙星竹喘着气，有点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他听见水花声，看见它从池子里爬了出来。是熟悉的那条青色蛇尾，是之前把他差点勒死的那头怪物。

　　怪物缓缓游到了他的身旁，水依附在它的尾巴上，多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滑腻质感，粼粼的。

　　它围住了他，就像蟒蛇食用猎物一样，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尾巴紧紧挨着人类的身躯，长到不可思议的手指搭在了蒙星竹的肩上。

　　它搭在的地方，蒙星竹感觉似都没了知觉。

　　湿冷的气流在他耳旁穿梭着，就像雪山刮的寒风，但又带着那处没有的潮气。

　　“蒙……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