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行日》伏云中

2、逃离（二）

　　时瑜所在地区属于永宁基地外围，靠近异变地，危险程度较高。

　　但外围却聚集着基地百分之七十的人口，以致空间不足，大多数平民所住的房子像时瑜一样，一层十几户，仅有十几平。

　　只够一人龟居。

　　时瑜悄悄合上铁门，稍感异样。原本对他来讲略微沉重的门，如今他竟可轻松闭合，没用一点力气。

　　但他此刻急于求生寻找方法，没想太多，穿过一户户寂静无声的房间，走出E栋居民楼。

　　雾行日后的天空呈天蓝色，晶莹透亮如块蓝水晶，眺望得极高。而地面上的建筑损坏，破败不堪，大地蒙灰，暗淡无光。与天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艳暗不一得似幅绝美的印象画。

　　浓妆艳抹，却又黯淡无色。

　　而这样的天空时渝已经习惯，不会多看一眼，其他人亦不再会在意这看似美丽的天空。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神色麻木不仁，没有半分乐观可言。

　　想来也是，面对着饥荒，随时就会丧失生命的末世……

　　谁……又能乐天安命呢？

　　风呼啸着，吹拂过人的耳畔，留下似尖锐笑声般的声音。

　　时渝搂紧外套，默不作声穿过两个街道，来到了尽头的一角店面极小的店铺。它很小，店里几个不大的柜台，里头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些旧时代的小物品，有粉色小镜子，可爱的小熊……进去一瞧，恍然间又感觉回到那个和平安乐的时代。

　　里头的柜台上坐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脸颊瘦瘦的却很精致。穿着红色小裙子，颜色洗得稍黯，但依旧是眼中的一抹亮色。

　　女孩乖巧坐在凳子上，拿着短短的蜡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两条小腿还挨不着地儿，一个劲的摇来摇去，嘴里哼着模糊童谣，好不欢乐。

　　她在听见动静之后，抬头见来人是时渝，小脸立即扬起笑容。跳下凳子，迈着短腿比赛似冲刺跑到时渝身旁，眼睛因惊喜弯成了大大的一条缝。并且用她尚且稚嫩的童声欣喜喊到：

　　“时渝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出去采集的吗？”

　　时渝冷漠的神情变得柔和，解释道：“今天不去了，过来看看小云。难道小云不喜欢吗？”

　　女孩听见哥哥说她不喜欢，怕时渝以后不来看她。急切的摇着头，两条扎得凌乱的小辫子甚至拍在了脸侧，伸出双手抱住了时渝的手臂。

　　却没见时瑜脸上笑意戛然一僵，然后不动声色的，把女孩的手从他手臂处推下去，握在自己掌心里。

　　小云无知无觉的说：

　　“我喜欢我喜欢，时渝哥哥一定一定要经常来看小云。不然哥哥可能就会忘记小云了……”

　　时瑜摸摸女孩的头顶，“哥哥不会忘记的，小云乖……爷爷呢？”

　　女孩指指里面的隔间，“爷爷在整理书籍，让小云自己玩。”

　　时瑜点点头，附身把女孩抱起。令人吃惊的是，他基本没用力气，小云的重量极轻，轻得就像是拿起一件玩偶，而并非是个人。

　　最近小云没有好好吃饭，是她瘦了吗？还是说……他的力气已经发生异变？

　　时瑜眼神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异变已经越来越严重。指不定哪天发狂，伤害到朋友与无辜的人们。

　　他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他需要关于异变者的信息。时瑜看向隔间那个方向，心里已有定夺。

　　小云和魏爷爷是他来到基地时认识的。当年他初到永宁基地，懵懵懂懂。是魏爷爷帮他甚多。时瑜在熟悉之后就经常看望爷孙俩，把挣到的生存点除吃食外剩下给他们。

　　虽说魏爷爷不需要，但时瑜依旧坚持，以报答他的恩情。

　　相处挺久以后，时瑜发觉。魏爷爷身份绝对不简单，在基地中，人人都为生存而劳累。而他却可以……带着小云每天悠哉悠哉整理翻阅书籍。

　　若不是发生这件事，一直与魏爷爷保持着良好关系对他而言，只会是有利无弊。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不得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获取关于他变异的消息。

　　时瑜把小云放在原来的凳子上，“小云继续画画，哥哥找爷爷。”

　　女孩看得出时瑜有些事要去找爷爷，于是乖乖坐好，没有选择打扰他。

　　“那小云画好给哥哥。”

　　时瑜朝她温柔的笑笑：“好啊。”

　　他拉开里间的隔帘，房间不大，书籍散乱铺于地面，寻不到落脚处。一处叠得很高的书堆旁，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双腿架着本书，正专心致志的翻阅。

　　屋内仅有盏老式灯，放在老头边上，散发着微弱倔强的光芒。

　　太暗。

　　时瑜只能见着魏爷爷模糊身影，与他神色不清的脸庞轮廓。

　　“魏爷爷，我有个问题始终难以解答。”

　　老头依旧翻着纸张，似乎没有听到，但却开口，嗓音喑哑。

　　“问。”

　　时瑜犹豫一瞬：“魏爷爷，异变者真的只有……长出毛发的那一种吗？”

　　他无意识隔着衣服按在自己手臂之上，磨蹭着感受鳞片的诡异触感。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没有其他类型的异变者呢？比如说长出鳞片……”

　　魏爷爷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正视面前少年。随后把书合起，覆满褶皱的手像抚珍宝般摸着书面。

　　缓缓开口：“老头子我活了很多年，什么事情都看得清楚……”

　　“你异变了？”

　　时瑜猝不及防被点出秘密，即使是熟悉的长辈，顿时也神情凝重，面露警惕，内心则恐慌不已。

　　魏爷爷是个精明的老头，他知道询问可能会露出马脚，时瑜来时也想过挺多后果。

　　爷爷暗地里或许会猜疑，会警惕。往最坏处想象，甚至可能会被告密监察队。但他唯一没料到的是，魏爷爷竟会直接点明，让他无处可逃。

　　时瑜浑身僵硬，不知所言。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倍感乏力，亦是无用之举。

　　魏爷爷倒是如同往常，把他心爱的书本放置于书堆上，高高叠起的书晃了晃，摇摇欲坠似乎快要散架。

　　继而摸两把他白花花的胡须，叹了口气：“小娃娃就是沉不住气，炸一把就露馅。”

　　时瑜听他语气波然不惊，见怪不怪，虽不解但舒了口气，直接承认道：“什么也瞒不了爷爷。”

　　魏爷爷没有发怒，亦无害怕，只在听完时瑜话后，附身在地面上摊开的书籍当中翻找着些什么。

　　“诺。”

　　老人丢了本笔记给他，时瑜接着并没有直接翻开，握在手中静默，等待魏爷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