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历劫的人间太子》lalabyla

6、不用上课了？

　　自从上次被太子哥哥撞见我上课时的狼狈模样，每次踏进书房面对苏清简，我都像要上刑场。

　　苏清简倒好，跟没事人一样，照旧板着一张棺材脸，“之乎者也”念得人昏昏欲睡。我偷偷问过我的大太监何谷谷：“你说，像苏先生这样刀枪不入的木头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也像我那天一样出个大丑？” 何谷谷每次一听，都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我饶了他。

　　这个苏清简……自从他来教我，连带着我宫里的人都变得死气沉沉，半点意思都没有。

　　这口气，我非出不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让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苏清简，当着我的面丢个大脸，最好是能气得他哭出来！到时候，本公主再“宽宏大量”地表示不计较，哼，让他知道得罪本公主的下场。

　　只是太子哥哥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总不见人影。连我那惯常爱往东宫跑的小狐狸，也懒洋洋地窝在自己窝里，不肯去了。

　　“小七，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啊！三哥！” 我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瞧这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谁惹我们小七不高兴了？告诉三哥，三哥替你出气！” 三哥摇着折扇，笑得一脸宠溺。

　　“三哥……” 我顿时像找到了靠山，整个人扑过去挂在他胳膊上，酝酿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往他华贵的衣袖上蹭，“我不想再去上苏清简的课了！他好烦，规矩好多，书好难背……呜呜呜……”

　　我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好了，不哭了，” 三哥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轻松，“不想去就不去。走，三哥带你去柔妃娘娘那儿，她那儿新做了桂花糖蒸酥酪，还有你爱吃的栗子糕，咱们躲个清静。”

　　“真的？” 我立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三哥你最好了！” 果然是我最亲的三哥，最懂我。柔妃娘娘宫里的点心，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我顿时破涕为笑，雀跃地跑到三哥前面，催促道：“快走快走！去吃糕点！”

　　一进柔妃娘娘的宫殿，熟悉的馨香和暖意扑面而来。我迫不及待地扑到柔妃娘娘身边，一边吃着甜糯的糕点，一边把在苏清简那儿受的“窝囊气”添油加醋地倒了个干净。

　　柔妃娘娘端着茶盏，含笑听着我叽叽喳喳的抱怨，不时温柔地提醒：“慢些吃，小心噎着。喝口茶顺顺。”

　　柔妃娘娘这里真好。我，三哥，还有慈爱的柔妃娘娘，围着暖炉，吃着点心，说着闲话，就像……就像真正的一家人。要是我的娘亲是柔妃娘娘，该多好啊。我正沉浸在难得的温馨惬意里，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甜香。

　　“娘娘，” 殿外侍女轻声通传，“苏学士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来接七公主回去上课。还说……公主殿下何时随他去书房，他便何时离开，于礼不合，公主学业不可荒废……”

　　侍女的回话还没说完，我就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简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和他那套“礼不可废”、“学业为重”的刻板说辞。

　　柔妃娘娘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转向我：“七公主，你看这……”

　　烦死了！这个苏清简，怎么阴魂不散！

　　“小七，” 三哥见我脸都皱成了包子，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别怕，告诉柔妃娘娘，你还想不想去？若不想，就让他在外头等着，晒晒太阳也无妨。”

　　我心里暖洋洋的，知道三哥是真心疼我。可是，我也明白，不能再给一向对我好的柔妃娘娘和三哥添麻烦了。苏清简那个固执的性子，真能在外面站到天黑。

　　“我……我去就是了。” 我蔫头耷脑，不情不愿地应下，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

　　走出殿门，果然看见苏清简垂手肃立在宫墙的阴影外，身姿笔直。午后的太阳有些烈，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被晒得微微发红。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连衣袍的褶皱都透着刻板的规矩。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快意。看吧，你再厉害，不也得在这里乖乖等我？

　　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挺直了小身板，努力摆出公主的架势，清了清嗓子，对着台阶下的苏清简颐指气使：“苏清简，你总是说本公主愚钝，要勤加管教。那本公主问你，你可知道，我是君，你是臣？君要臣做的事，臣子是不是该听从？”

　　苏清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我的视线，片刻后，拱手躬身，行礼一丝不苟：“公主有命，臣自当遵从。”

　　鱼儿上钩了！我心中暗喜，强忍着笑意，扬声道：“好！那本公主现在命令你——背我回去！”

　　哼，我就不信，这等近乎羞辱的要求，你还能维持你那副云淡风轻、之乎者也的圣人模样！我要看看你气急败坏、或者窘迫不堪的样子！

　　苏清简明显愣住了，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半晌没有动。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开口拒绝，或者搬出大道理来反驳。

　　终于，他慢慢直起身，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吐出三个字：

　　“臣，遵命。”

　　诶？他竟然……真的答应了？我原本只是想刁难他，看他为难的样子，没真想让他背。可他这副逆来顺受、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反而激起了我更大的逆反心理。

　　好，你既然“遵命”，那本公主就让你遵个够！

　　还没等他完全转过身做好准备，我看准时机，往前一冲，猛地往他背上一跳——“啪！”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在了他的背上。

　　还别说，苏清简看着清瘦，背脊却出乎意料地结实安稳。冬日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他走得不快，步伐却极稳，没有一点颠簸。我趴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一种干净的、类似书卷和松针混合的微凉气息，耳边是他规律而轻微的呼吸声。

　　这声音，连同他沉稳的脚步，竟像某种单调却奇异的安眠曲。

　　我原本还想着要怎么继续“刁难”他，眼皮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在那片规律的起伏和温暖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一片暖融融的金黄。天边的夕阳正缓缓沉下，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柔和的光影。

　　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书房，正横卧在书房的床榻上。而苏清简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默地看着。

　　“公主醒了。” 他并未抬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啊……嗯，醒了醒了。” 我赶紧坐直，不知怎的，脸颊有点发烫。大概是在他背上睡着这事，实在有些丢脸。

　　苏清简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地转向我。那目光没什么责备，却清透得像能看穿人心，让我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公主，” 他缓缓开口，“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 我一愣。

　　“第二次，在臣的课上睡着。” 他语气平稳地陈述。

　　“啊……嗯，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我胡乱应着，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案的边缘。

　　苏清简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公主明日，便不必来臣这里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应该是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像突然空了一块，有点发凉，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其实……苏清简这个人，除了严肃、呆板、无趣、总爱教训人之外……好像，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我全程蒙蒙的回到自己的宫殿。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悄悄爬了上来，清冷冷的月光洒进屋子。我托着腮，看着那弯月亮，心里头闷闷的。虽然结果是我想要的，可这过程……怎么跟我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呢？不应该是他气得跳脚，而我得意洋洋地宣布“本公主不学了”吗？

　　“小狐狸，你说呢？” 我抱起不知何时溜进来、也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的小狐狸，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里，“是不是有点奇怪？”

　　小狐狸“呜”了一声，扭过头，用它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臂，像是在安慰。

　　“唉，” 我叹了口气，“太子哥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呢？感觉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小狐狸又蹭了蹭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表示赞同。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带着一种急切的冲动。

　　“走，” 我放下小狐狸，站起身来，“我们去找太子哥哥！”

　　和上次一样，我带着小狐狸，没费多大功夫就溜出了自己的宫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太子哥哥如今居住的那个偏僻院落。

　　这里比冷宫更显荒凉破败，寂静得可怕。一如上次，除了呼啸穿堂而过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再听不到半点人声，连虫鸣都欠奉。

　　“嘘——” 我按住怀里蠢蠢欲动、想跳下去探险的小狐狸，压低了声音，“别闹，我们先去那边墙角躲着，等这队巡逻的过去。”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我的紧张，安静下来，毛茸茸的脑袋又往我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机警的眼睛。

　　我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心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撞出胸膛。直到那队侍卫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宫道的尽头，我才敢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刚要蹑手蹑脚地往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走去，旁边不远处的枯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是什么？野猫？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好奇心像一只小爪子，不断挠着我的心。我放轻脚步，猫着腰，一点点朝着声音来源挪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听得更真切些。

　　就在我几乎要辨清那细微动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一只带着凉意、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伸来，瞬间紧紧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所有的惊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天灵盖浇下，四肢百骸瞬间僵冷，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里衣。完了！被发现了！是侍卫？还是什么别的坏人？吾命休矣！

　　我本能地死死闭上眼睛，不敢看身后究竟是何方神圣，脑海里闪过无数话本里看过的悲惨结局。

　　“大、大哥？壮、壮士？好、好汉？” 我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闭得死紧，生怕一睁眼就看到什么凶神恶煞的面孔，“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发誓！你、你放过我吧？我保证立刻消失，再也不来了！”

　　捂着我嘴的手没有松动，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冰冷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提醒着我，对方的存在。

　　我急中生智，哆哆嗦嗦地补充：“要、要不……你把我怀里这只小狐狸放了也行？它、它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只傻狐狸……”

　　心里却疯狂祈祷：小狐狸啊小狐狸，平日里白喂你那么多鸡腿了！待会儿要是找到机会，你可一定得撒丫子拼命跑！去找何谷谷，去找翠柳，让她们赶紧来救我！记得是这里！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我闭着眼，等待着未知的发落，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然而，预料中的呵斥、拖拽或是更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四周依然只有风声，和我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

　　捂住我嘴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松了一些？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也并不凶狠，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微凉？

　　我实在忍不住了，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悲壮心情，试探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只手的主人瞄去——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清辉照亮了近在咫尺的半张脸。

　　线条流畅的下颌，略显苍白的薄唇，挺直的鼻梁……

　　我猛地将眼睛全部睁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这哪里是什么“大哥壮士好汉”……

　　这分明是我朝思暮想、担心了许久的——

　　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