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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09章 无业三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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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觉悟很高的雁惊霜同志,这天夜里在祁照家的沙发上盘膝而坐,闭目假寐。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本来也不用睡,但不知不觉间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等第二天,祁照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怎么都找不到雁惊霜的身影。
祁照有点儿慌了。
他眼中的雁惊霜好像一片活泼的雪花,随时会乘风而去,了无痕迹,虽然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但却从未说过会一直留下来。
难道是终于厌倦自己了吗?
可祁照又意识到,要是盯着自己心脏的邪神对自己失去兴趣而离开,那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啊,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胸口发闷。
好在雁惊霜这次没一睡就是几个学期。
雁惊霜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沉睡乡。
这是他每次睡着时都会来到的地方,是一片仿若无边无际的雪原。
这片雪原上孤零零伫立着一座无人之城,黄昏与黎明交替而来,无昼无夜,似乎连时间都在这里冻结。
因为每次睡着后他都会回到这里,雁惊霜就给这个地方取名叫沉睡乡。
雁惊霜有些担心自己这次会不会又一睡几年,醒来后就立刻回到了祁照家的沙发上。
这会儿,祁照正站在门口,跟来给他送饭的居委会刘奶奶道谢,饭菜上盖着的保鲜膜里凝结了许多水珠,桌上还放着两副未用过的碗筷。
刚睡醒的雁惊霜浑身上下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他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跟刘奶奶打招呼。
祁照被他的声音惊得猛然转过头,心脏噗咚噗咚直跳,都没注意到自己在这一刻甚至忘了呼吸。
刘奶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还是笑呵呵的,叮嘱完两个孩子好好吃饭就下楼了。
祁照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故作镇定地坐回了沙发,掀开了保鲜膜,招呼道:“来吃饭吧。”
雁惊霜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只睡了十来个小时,开开心心地拿起了碗筷。
“你刚才去哪儿了?”祁照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哪儿也没去啊。”雁惊霜道,“就是睡着了。”
祁照也不再言语,专心吃饭,把一上午的内心挣扎都跟着米饭就着土豆炖豆角一起吞了下去。
*
雁惊霜吃过午饭,就开始哒哒哒地楼上楼下跑,把自己收到的伴手礼又都送了出去。
今天下午祁照的老师和同学来探望他,晚上又轮到了居委会的另一位成员葛大爷来送饭,一天都很热闹。
祁照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方便出门走动,晚上雁惊霜就一个人去参加了向天歌他们乐队的演唱会。
说是演唱会,但其实就是晚会上的其中一个节目,还安排在开场,他们乐队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台下观众还在陆续进场。
晚会场馆门口有工作人员在发放免费的康乃馨,等开场的乐队下台后,雁惊霜就跑去找向天歌,想给他送花。
但向天歌不在后台,雁惊霜在场馆外的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正抱成一团的乐队五人组。
拥抱过后,有人拍了拍向天歌的肩膀,并表示:“向哥,我们不会忘了你的!”
向天歌跟自己的队友们说话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但等他目送那四人都上了一辆面包车,车子又扬长而去后,他就抱着自己的吉他,蹲在地上埋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雁惊霜蹲在向天歌旁边,拿着康乃馨的花杆,在他脑袋上挥了挥。
向天歌似有所感抬头睁眼,眼泪和鼻涕已经糊了满脸,眼睛也被糊住了,看到白色的康乃馨还以为是卫生纸,一揪才发现手感不对。
他想起自己也带纸了,抽出张纸巾清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这才看清旁边的人是楼下邻居家的弟弟。
他还在等雁惊霜开口问自己怎么了,但邻居弟弟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带着温和的微笑,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向天歌自己憋不住了,哭诉道:
“我的乐队……没了……啊啊啊啊啊——”
“乐队解散了吗?”雁惊霜问。
向天歌边哭边摇头:“他们……他们四个签了经纪公司,但是经、经纪公司说不需要主唱和吉他手,可我就是主唱兼吉他手啊呜呜呜——”
他的哭声被会场里热闹起来的声浪淹没,明明哭得很大声,却一点儿声音都没被人听到。
等人哭得差不多了,雁惊霜把康乃馨递到了向天歌手里,并表示:“这是粉丝单独送给主唱兼吉他手的花。”
向天歌泪流满面地接过花,正在感动之际,草丛里窜出来一个黑影,叼着那朵花就跑了。
向天歌嗖地一下站起来,追着那个逃窜的黑影而去,好像这一刻他追的不是一朵免费派发的康乃馨,而是自己作为乐队主唱的尊严。
雁惊霜也跟了上去,他看清了那个奔逃的黑影是一只黑猫,也不知一只猫叼走一朵花是要干什么。
两人跟得很紧,但猫能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形逃窜,还是拉开了不小距离。
但只要身后的人跟得不那么紧了,它就会故意停下来,像是在等他们。
向天歌也察觉到了不对:“这猫不会是成精了吧?”
他们一路跟着黑猫来到了会场附近的街心公园,霜天市的夜生活在晚上九点以后就结束了,现在的公园里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那只黑猫窜上了喷泉中央的天使雕像头顶,又一跃而下砸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长椅发出了“嗷呜”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和长椅差不多颜色风衣的人正躺在上面。
黑猫松口,把康乃馨扔在了那人身上,又钻入草丛中,失去了踪迹。
“谁啊?!”
被黑猫砸中的人从长椅上坐了起来,左看右看,想找出到底是谁要谋害自己,康乃馨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雁惊霜捡起了康乃馨,刚想跟对方解释一下,却先愣住了。
长椅上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又直又长的黑发披散着,发型有些乱了,眼神迷茫,打扮文艺,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好欺负快来欺负我啊”几个大字。
可就在她的身上,雁惊霜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她似乎正被什么遥远而庞大的存在温柔注视着。
向天歌随后赶到,没瞧见猫,倒是瞧见了长椅上那个因为刚被砸醒,眼神还很迷离的女人。
“啊,你怎么在这儿?”他有些惊喜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山鹰姐!”
*
雁惊霜跟楼上邻居一起回到了小区,还带着刚在公园偶遇的山鹰。
三人没去402室的祁照家,也没去502室的向天歌家,而是敲响了对面501室的房门。
敲了两次,屋里才传出噼里啪啦的动静,但屋里人没有立刻开门,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半分钟后这扇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身高比雁惊霜矮了半头的女人,瘦瘦小小,看不出具体年龄,留着跟下巴平齐的卷发波波头,还有几缕粉色挑染。
这正是跟祁照楼上楼下住了十年但仍互相不知姓名的邻居,也是向天歌来投靠的表姐,巴铃玉。
雁惊霜和向天歌正胳膊紧挨着胳膊地站在一起,本想给表姐一个惊喜的,但不知为何巴铃玉此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凶,好像被人打断了什么好事。
两人也不卖关子了,立马向两侧挪了一步,露出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山鹰。
山鹰很高,跟一米八的向天歌差不多了,想要躲在他后头,就稍稍弯了点腰,缩了点脖子,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见到山鹰,巴铃玉的表情立刻由生气转为惊喜,将三人迎进了屋。
来的路上雁惊霜听向天歌介绍过了,山鹰是跟他表姐巴铃玉一块儿长大的发小,而山鹰正在旅居,两人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这次见面,巴铃玉好像真的很开心,一边问三人要不要一起吃夜宵,一边已经拿出盘子分起了桌子上的蛋糕。
“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家吃十二寸蛋糕?”向天歌看着已经被切成好几块的心形大蛋糕,觉得有些奇怪。
他话都没说完,就听卧室里传来了细微声响,刚探过头去,就被巴铃玉一巴掌糊在脸上,将他的头转了回来。
“还没问你呢,你这个眼睛怎么跟灯泡似的?”巴铃玉挑眉,“还有,这么晚了,你带着阿凌瞎跑什么?”
“今天不是我们乐队的演出吗……”向天歌也有些没底气,越说越委屈。
“哦,唱完你就被踢了是吧。”巴铃玉对乐队其他人签约的事儿也有所耳闻,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不会这么大个人了,还叫人家阿凌安慰你吧?”
“没有没有。”雁惊霜实话实说,“我没有安慰他。”
向天歌:“……”
向天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内个啥,要不是今晚我们在外边,就遇不到山鹰姐了啊,那她可就要露宿街头了。”
山鹰正在专心致志地吃蛋糕,听到有人提起自己,抬起大眼睛就看了过去,嘴里还咬着塑料叉子。
“我……”她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一开口,声音也小小的。
“露宿街头?”巴铃玉的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什么情况,你不是开着房车去旅居的吗,房车呢?”
雁惊霜两人遇到山鹰的时候,她就睡在公园长椅上,两人完全不知道还有个房车的事,于是也看向了被问话主人公。
被三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山鹰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蛋糕,有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就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捐了。”
“捐了?”三个人的声音满是震惊。
“对啊,捐了。”山鹰解释,“我开车开到傲兰市,正好遇到那边发生地震,好多房屋都毁了,大家没有住的地方,我就把房车捐出去救灾了。”
“房车捐了,那你自己怎么办呢?”向天歌询问。
“我还有辆摩托车,之后就用摩托车代步。”山鹰说。
“那你把摩托停哪儿了?”向天歌提议,“我去把它开过来吧,放外边万一被偷了呢。”
“不用了。”山鹰叹了口气,“后来我路过青灯市,在一家福利院当义工,看那里连一个像样的交通工具都没有,就把车捐给福利院了。”
众人:“……”
“那你不是一路走一路在打工吗,怎么连住旅店的钱都没有?”巴铃玉又问。
“我也是攒了一些钱的,但是前天在网上看到有人发起募捐,说是给重病的孤儿看病,就……”山鹰拿叉子戳了戳蛋糕,声音也越来越小,“就都捐了……”
客厅里响起巴铃玉姐弟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都捐了?!”巴铃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蛋糕盒都往上颠了一下,“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一块儿捐了呢?!”
山鹰沉默不语。
她沉默地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沉默地打开了自己的随身背包,沉默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给几人看,最后解释道:
“这是我的遗体捐献申请登记表。”
众人:“……”
不是真的叫你随时随地准备捐躯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