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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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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义……勇……为?
祁照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内心深处惊涛拍岸,总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见义勇为?见的什么义?勇的什么为?被见义勇为的对象还好吗?
“我帮调查局把跑出来的邪神打死了。”雁惊霜补充道。
祁照都不知该从哪里吐槽,就看到雁惊霜正眼巴巴看着他,又瞅了瞅他餐盘里的那盒水果,紧接着又瞧了瞧他。
祁照沉默地拿起叉子,沉默地叉起半个火龙果,沉默地递到了邪神嘴边。
雁惊霜张开嘴,嗷呜一口叼走了半个火龙果,心满意足地嚼嚼嚼。
祁照:“……”
自己真是出息了,都学会给邪神上供了。
不一会儿那盒水果已经被他全投喂给了邪神,眼瞅着对方似是意犹未尽,祁照又拿起了床头果篮里的苹果,学着傅闻冬那样开始削兔子。
护工进来收餐盘的时候,就看到一整个果篮里的水果都被切成了各种模样,来陪伴伤员的家属一手拿着一个,吃得正开心。
*
这边的医院里岁月静好,那边的调查局里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
短时间内,霜天市里发生了许多大事件。
先是实验中学内出现了准邪神【笔仙】,一个以笔仙为信仰对象的邪神教派浮出水面。
紧接着,霜天市调查局的封印法阵遭到潜伏多年的葬山会余党破坏,被镇压多年的邪神【嶙峒山祟】复苏。
一波未平,在检查收容所里的异常们有没有趁乱搞事儿的时候,众人又发现收藏在地下十六层的那把断虹刀不见了。
而这一系列事件中,都有一个神秘异常的参与,很难让人不去揣测祂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结合与这个异常有过接触的调查员苏陌、傅闻冬,以及被笔仙事件牵连的受害者祁照的描述,调查局为这个神秘出现又消失的异常暂定代号为【凛冬】。
除了霜天市调查局,位于首都的调查局总部也没消停。
不久前,总部的设备监测到霜天市出现了【临界】级别的异常波动,与此同时,璇玑司的司长也观测到夜幕上出现了一颗代表新神的星星。
璇玑司的主要职责就是观星并发出预警,观测的也不是仰头就能看见的那片星空,而是更为幽暗隐秘不属于人世的灵性之海。
在这片星海中,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如果有哪片地区的群星突然熄灭,就说明那里即将发生巨大的灾难。
星海中也有代表异常的星星,和代表人的星星有着细微的差别,璇玑司的观测者们想要分辨一颗星到底是人还是异常也不太容易。
但大部分情况下,璇玑司的工作是盯着夜空中最明亮的那几颗星,那些星星颜色各异,且都是耀眼夺目的,是属于邪神的星星。
璇玑司司长明若星眼睛上还缠着纱布,受创的精神也没完全修复,他坐在轮椅上出席了这次的总部会议。
他出身以观测星象、推演预警闻名的修者门派演星楼,经常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本人已经习惯自己的眼睛时不时就要被这么伤一下了。
自【临界】再次出现后,总部上下大会小会不断,他这个伤员也没少开会。
这次的会议围绕着【凛冬】到底是不是十六年前的【临界】,祂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而展开的。
调查局总部云笈司的司长聂可将两段影像资料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
云笈司是专门负责情报、资料与信息技术的部门,司长聂可对各种资料过目不忘,是想忘记也难的那种,经常伴随失眠头痛。
但她在情报中搜集线索的能力极强,被公认是十二位司长中给人安全感最高的一个。
“左边是十六年前出现在霜天市的邪神【判命朱批】被消灭时的影像,右边就是不久前复苏的【嶙峒山祟】被消灭时的影像。”
“虽然影像都很模糊,但是可以看出,【判命朱批】是突然间从原地消失的,而【嶙峒山祟】则是明显被外力斩断了头颅,并且有一个大约三分钟的风化过程。”
【判命朱批】就是十六年前那个被葬山会投放在公共场所,造成霜天市重大伤亡的邪神,本体是一支毛笔,本来是一位书法家的旧物。
但是那位书法家生前遭遇异常事件,家人没察觉到他已经变成了异常,与一具尸体共同生活了一年,而浸染在污染中足足一年的毛笔也变成了新的异常。
这支异常毛笔在正式被收容之前就被诡物猎人盗走,几经辗转,出现在了黑市上,最后到了葬山会手中。
调查局推测,因为属性极为相似,如果让【笔仙】再升级下去,祂很有可能继承【判命朱批】这个尊名。
“除了两个邪神出现并被消灭的地点都在霜天市,而消灭他们的源头至今没有找到之外,祂们还有第三个相同点。”
聂可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的是近年来霜天市范围内六区两县的温度变化图表。
“【判命朱批】的领域笼罩了半个霜天市,其中包括青湖区、滨江区、紫丁香区,通过图表可以看出,在祂被消灭的两年内,这三个区域的气温明显低于霜天市其他区域。”
“按照霜天市的面积,在同一天内,这座城市的不同区域不该存在四到六度的温差。”
“在【判命朱批】出现前,霜天市里也不存在不同地区出现温差的情况,这一异常现象直到祂消失两年后才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再看这里,这是现在霜天市调查局所处区域的温度,而这是霜天市其他地区的气温,明显这里比霜天市其他地方的温度要低了八度。”
“请看这几张照片。”聂可再次切换图片,“这是十六年前在【判命朱批】的领域消失后半个小时内,调查员在现场拍下的。”
那是霜天市青湖区的一家购物广场,照片中的喷泉水柱被冻成了冰柱,地面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已然变成了一座溜冰场。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夏天,这一反常现象被认定为异常出现所带来的,但在当时还无法确定到底是【判命朱批】造成的,还是【临界】造成的。
“而这,是【嶙峒山祟】领域消失后的半小时之内,在霜天市调查局中拍摄的。”
这次的照片拍的,是已经变成碎冰的镇幽将军像。
现在是四月初,霜天市还很冷,这些冰没有像喷泉广场的冰柱一样慢慢融化,到现在都还被保存在原地。
“两次超高等级异常预警出现的地点都是在霜天市,在这两次预警的时间内,霜天市出现的最高等级异常一个是邪神级【判命朱批】,一个是极危级【笔仙】,都达不到预警的等级。”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解决了【判命朱批】的是预警中的【临界】。”
“在预警第二次出现时,消灭【笔仙】的是霜天市调查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不久后斩杀邪神【嶙峒山祟】的到底是谁却还没有定论。”
“但,结合时间、地点、以及现场留存的种种痕迹,我可以做出推测——”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调查官双手拍在桌子上,嗓音沙哑,但说出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这次解决了【嶙峒山祟】的不知名存在,就是已经苏醒的【临界】!”
这一点经过总部众人的讨论,又经过了霜天市调查局的线上确认,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我先说一句。”
明若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快坚持不住了,赶紧抬手发言:
“经过我的观察,那颗在邪神级别以上的星星,在出现后并没有消失。”
观测灵性之海并不是靠肉眼,即使眼睛受伤,明若星也能用自己的灵感隐约捕捉到那不可直视的星光。
十六年前的【临界】只是短暂出现,而唯一目睹了那颗星星出现又消失的前任璇玑司司长,在几年前因长时间观测一颗属于邪神的星星而精神崩溃,已经无法沟通了。
明若星也无法肯定现在这颗高悬于灵性之海中的星星就是十六年前的那颗,但他可以肯定,这颗星星在出现后就没再黯淡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是【临界】苏醒了,那祂这一回可能不会再轻易沉睡。
祂不仅没睡,还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进入了霜天市调查局,又顺手解决了一个困扰该地区二十年之久的邪神。
【嶙峒山祟】被消灭的全过程,众人已经反复看过不下几百遍了。
所有人都能认出,在将军像原本的武器化作尘埃之后,重新出现在它手中的长刀虚影就是断虹。
而断虹刀原本存放于霜天市调查局地下十六层的收容室内,却在这次的邪神复苏事件过后就消失不见了。
现在可以确定消灭【嶙峒山祟】的就是【临界】,由此可以推测,拿走了断虹刀的很可能也是【临界】。
那么问题又来了。
祂帮着霜天市解决了至少两个邪神级别的异常是为什么?
拿走断虹刀又是为了什么?
以及,那个出现在实验中学与霜天市调查局的【凛冬】,到底是不是苏醒的【临界】?
根据与祂有过接触的苏陌、傅闻冬以及祁照回忆,那是一个温和友善,不仅可以沟通,还很喜欢与人交流的存在。
苏陌佩戴的记录仪中的影像全部损毁,而霜天市调查局中的监控录像原本是好好的,但是一调到祂出现的部分,屏幕就会变成闪烁的雪花点。
没人能找到祂的影像资料,哪怕是目击者,记忆也正在以不同寻常的速度扭曲模糊。
“在【笔仙】的领域降临前,霜天市调查局就接到过一通自称是群众打来的举报电话,对方称实验中学内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说话的是一直负责与霜天市那边对接的总部幽查司司长庄亦心。
“根据后续调查,那通电话是用实验中学教学楼内一楼保安值班室的座机打来的,报案电话都会录音备份,但是等调查局的人再去找这份录音时,却发现什么声音也没录到。”
“霜天市那边也询问了当时的接警人员,但接警人员却已经记不起来当时自己有接到过那通电话了,只有派出巡逻小队的记录还在。”
这样的情况,就和跟【凛冬】有过交集的几人一模一样,所以众人推测,这通报警电话也是【凛冬】打来的。
“根据与【凛冬】有过第二次交集的调查员苏陌所说,刚开始谁都没发现传爝司的院门被替换为了异常,他是在【凛冬】的帮助下才看到大门的真面目的。”
不论是打报警电话,还是救坠楼的高中生,又或者提醒调查局大门存在异常,看上去都是在帮助调查局这边的。
这也让调查局众人倍感迷惑,这到底是高危异常,还是热心群众啊?!
*
此时的热心群众雁惊霜还在医院,跟病号肩并着肩一起看书。
实验中学的主教学楼坍塌,校园内还残留着准邪神级别的污染,就算等完全清除了,也需要至少半年的观察期,才能放心让师生们回到学校旧址。
高一、高二的师生暂时转移到了附近的一所大学,在里面空置的校区继续上课,而高三的师生则被安排在了市图书馆进行高考总复习。
祁照的恢复能力再强,也无缘今年的高考,他这个身体情况不太可能发挥出原本的实力了。
但他却对傅闻冬提出的加入官方调查局这个建议很感兴趣。
调查局的考试在每年八月,要求报考者年满十八,无犯罪记录,如果在特殊方面有较高天赋,甚至可以不用考虑身体是否有过重大疾病或受伤情况。
祁照打算今年九月的时候去报考调查局,如果不行,也不耽误复读,他还能参加明年的高考。
“你们的课业还挺难的。”知道祁照成绩的雁惊霜还有些唏嘘,“我上个月也参加过考试,只排在年级三百二十名左右。”
祁照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你哪个年级的?”
雁惊霜答:“高一啊。”
雁惊霜和祁照也算是同学过一段时间,祁照念高一的时候他也在念高一,祁照今年该高考了,他还在念高一,主打一个巩固知识。
“……”祁照张了张嘴,看着雁惊霜亮晶晶的双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之前在学生会帮忙整理过学生资料,清楚记得这一届高一总共三百二十三个人。
所以,到底是谁啊,连邪神都没考过?!
雁惊霜陪护的时候也没忘记学习,从住院部的图书角拿了几本厚厚的书,认真阅读,有不认识的字还不忘问问学霸。
在他把十来本大部头都啃完之后,祁照也终于出院了。
那个说想要高中生心脏的邪神再也没有出现,调查局众人已经不再紧盯着祁照,在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出院时,就彻底解除了一切限制。
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上旬,霜天市正式迎来了春天。
雁惊霜跟这段时间在医院里认识的小伙伴一一告别,是人的不是人的都打了招呼,收获了一堆临别的伴手礼。
两人一路被热情的调查员及其亲友们送到了医院门口,已经有一辆亮蓝色的汽车停在那里等他们了。
“居委会的刘阿姨今天实在走不开,所以让我来接你们回家。”
从驾驶室下来了个长发及肩的小青年,他头顶上还扎了个丸子头,穿着打扮得十分潮流,光是耳钉就戴了七八个,下嘴唇还有个唇环。
“阿凌之前见过了,小祁还没见过我吧?”小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向天歌,新搬来的邻居。”
“向哥。”雁惊霜跟他打了招呼。
向天歌应了一声,又给两人打开后备箱放行李,脾气看上去并没有扮相那么炸裂,反而是很好说话的人。
见雁惊霜已经坐到了后排,祁照也跟着上了车,还小声问:“这人谁?”
“你楼上邻居铃玉姐的表弟,上个月搬来的,住在铃玉姐空着的那套房子里。”雁惊霜解释,“我去你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过。”
祁照:“……”
真好,他们家养的邪神已经比他跟他的邻居更熟了。
祁照的爷爷奶奶在小区里的人缘儿不错,街坊邻里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时不时也会帮衬一下只剩孤家寡人的祁照。
其中就属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最为热心,逢年过节都会给他送饺子,元旦春节端午中秋劳动国庆他家顿顿都吃饺子。
向天歌把两人拉回了小区,顺便把祁照的行李和雁惊霜收到的伴手礼都搬上了楼,一手一个大箱子,连口气儿都不带喘的。
他不但帮着搬行李,又给两人把一个月没人住的家里打扫了一遍,最后还是煮了锅饺子才走的,感觉随时能继承居委会乐于助人的衣钵。
走之前,向天歌还给两人各送了七八张演唱会的门票。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门口,稍稍低着头,有些扭捏。
“内啥,这是我乐队的演唱会,就在明天,可以送给你们朋友,大家一起来看……不来也没事儿哈哈……”
一路上这位司机同志的嘴就没停过,把自己那点老底儿都抖露出来了,他说自己组建了一支乐队,偶尔在酒吧驻唱,也能接到一些舞台演出。
但家里人更希望他能继承家业,很反对他这个音乐梦想,所以他就离开了老家,来到素来有音乐之都美誉的霜天市,又因为没钱,只能借住在表姐家。
雁惊霜还从没参加过演唱会,很开心地收下了演出票,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折腾了一天,已经是夕阳西下,祁照有些精神不济。
但休息前,他跟雁惊霜确认了一下:“需要给你弄个神龛什么的吗?”
好像宣传片里那些个被剿灭的邪教据点里都有个神龛。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睡沙发就行,反正也不是真的能睡着。”雁惊霜头也不抬地回答,还在摆弄他收到的伴手礼。
祁照以为他要吃里面的点心,正要帮着撕开包装,却被雁惊霜阻止了。
“这是我要送人的。”雁惊霜道,“向哥帮咱们这么多,还送了演唱会门票,总要送点儿回礼。”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祁照:“……”
不是,社会化程度这么高了吗?已经比普通大学生都懂人情世故了吧?!
雁惊霜叹了口气:“要是能快点找到工作赚钱就好了,这样就能专门挑礼物了送他。”
“你……还用找工作吗?”
祁照感觉自己太阳穴直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难道不是想要什么让信徒给你供奉就可以了吗?那些邪教信徒,不都是为了自己所信奉的主可以不要命的奴隶吗?”
“当然要找工作。”雁惊霜反驳,“怎么可以不劳而获?”
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忽然表情严肃,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而且,现在是新华夏,新华夏没有主人和奴隶!”
祁照:“……”
祁照:“???”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一个邪神思想觉悟这么高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