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003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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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边叫边挠门的声音听着毫无威胁力，但在接连的惊吓之后任翩翩已经精疲力尽。
为了不再被干扰，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深呼吸几下，想要平复波澜起伏的情绪。
可她还没调整好状态，就感觉眼前出现了光亮。
门窗紧闭，还拉着遮光窗帘，又没有开灯，这是哪里来的光？
她心里发慌，又想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缓缓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瞧见主任办公室的投影仪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将正在播放的视频光影投射在幕布上。
奇怪，幕布之前好像还是卷上去的，刚才也没听到幕布拉开时的嗡嗡声啊。
来不及多想，她已经被幕布上播放的影片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而屋里的其他人早就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看了。
幕布上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看着像字母D的符号，下面标注了一个很小的“月”字，旁边还标着拼音“yue”。
很快，那个像D的符号变形成了一轮弯月，又逐渐丰盈变成满月，紧接着满月变成了现代的“月”字。
任翩翩猜出了这可能就是“月”这个字的演变过程，最开始的那个符号似乎是甲骨文的写法。
视频中的“月”字又回溯到了满月的图片，满月再次变成弯月，弯月回归到那个像是D的符号，但下一秒，在D的下方多了一竖。
古文字继续变形，却并没有变成弯月，而是变成了一块白花花的肉块，像极了菜市场上切割好的五花肉。
画面中的肉块不断增加，许许多多的碎肉块挪动、拼接、组合，凑成了一个现代的“肉”字。
“肉”字又变作了“月”，没多久“月”字再度变化成“肉”，就这么交替往复，让观看影片的人逐渐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在快速的变化中，原本那张满月的图片也变成了一颗由各种肉块拼凑成的肉球，就跟窗外的那轮明月一模一样。
唉，等等，窗帘不是已经拉上了吗？
任翩翩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那巨大的、由各种碎肉、骨头与动物内脏组成的圆形物体，发现它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那团肉的直径目测有两层楼高，祂像是感受到了这里有人在看自己，于是从更高、更远的地方缓慢下降，直至贴到了三楼主任办公室的窗户才停下。
更加诡异的是，那团肉散发着明亮柔和的暖色光，像极了任翩翩印象中的月亮。
与此同时，投影幕布上的视频也还在继续，就像是年代古早的教学幻灯片，蓝底白字在不断变化，跟放假通知播报一样的温柔声线讲解着一个个汉字：
脑袋的脑是月字旁。
脸颊的脸是月字旁。
脖子的脖是月字旁。
肩膀的肩是月字旁。
臂是月字旁。
肘是月字旁。
腕是月字旁。
胸是月字旁。
腹是月字。
腰是月字。
腿是月字。
膝是月字。
脚是月。
骨是月。
肌是月。
胃是月。
肝是月。
是月。
是月。
是月。
月。
月。
肉。
月就是肉，月就是肉，就是肉，是肉，是肉，是肉是肉是肉肉肉肉——
抬头看看月亮吧，去月亮上吧，成为月的一部分吧，去骨肉团圆吧——
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骨肉团圆——
啊，原来窗外的那就是月啊。
任翩翩恍然大悟。
月亮落了下来，向任翩翩几人招了招手。
一根像是肠子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的肉粉色的长条从月球中伸了出来，穿过敞开的窗口，托着四颗肉丸，递到了几人面前。
“中秋节作为我国传统的节日，又称团圆节，自古人们就有中秋夜吃肉饼、服仙丹、祭月神的传统习俗。”
广播声从办公室的音响中传出，再次念起了放假通知中的句子。
吃肉饼、服仙丹、祭月神。
对，这是中秋节的传统习俗，月亮送来了仙丹，要带领他们一起去祭拜月神。
教导主任和学生三人组丝毫没察觉到危险逼近，满心欢喜地朝着月亮递给他们的东西伸出了手。
“嘭——”
“别碰！”
破门的巨大声响与年轻调查员撕心裂肺的警告声几乎同时出现。
有个灵巧的黑影窜过来，一巴掌扇飞了伸向几人的触手。
上面的肉丸飞出去，掉在地上后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直至爬到墙角，快速粘附在墙面上并铺展开来，生长成了一张肉色大网。
在看到从门缝中透出来的光线时，屋外所有是人的和不是人的都知道，屋里头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苏陌顾不得其他赶紧破门而入，与此同时，黑猫飞扑向了已经朝着任翩翩几人伸出手的灾异。
遭受攻击，窗外那一大坨肉球吃痛，赶紧收回了触手，向上飘去，撤离了战场。
而黑猫平稳落地，弓着背，仍是随时可以进攻的状态。
另一头，苏陌已经给屋里的师生每人贴上了一张有恢复神智作用的符箓，符纸无火自燃，在唤醒几人的同时还能抑制恐惧的蔓延。
荣秋菊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孙女，将女生抱在了怀里好生安慰。
“翩翩别怕，奶奶来了，有奶奶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歪着脑袋的老人心疼地抱着自家小孩儿，可能是因为折断了的脖子实在是没有支撑力，她的脑袋只能搭在女生的头顶上。
可能是安神符起了功效，再加上之前受到肉月亮的污染，满脑子都是对骨肉团圆的渴望，哪怕现在正被如此诡异的姿势抱着，任翩翩竟然没有升起恐惧。
“这样就更害怕了啊呜呜呜呜……”
这么哀嚎着，她还是趴在老人怀里哭了起来，都不敢抬头，却也舍不得离开。
“萝萝。”雁凌霜在心里叫了声系统的名字。
“你要做什么？”胖啾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经验点。”雁凌霜简单表述了自己的需求。
胖啾：“……”
小鸟叽叽喳喳骂得很脏，下一秒，黑猫又变成了穿着校服的少年。
他的手中还多了一把连刃带柄有一米来长的横刀，黑色的刀鞘上有着金丝暗纹。
安神符在手，理智上升，苏陌也终于意识到从猫变成人似乎是有哪里不对的，荣老师的脖子好像也过于扭曲了。
可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就见那校服少年一个回身，拧腰，出鞘的长刀划出弯月状的寒光，劈在了墙角处正在蔓延的那张肉色大网上。
在刀刃砍中墙壁的瞬间，不像是扎进了坚硬的钢筋水泥里，更像是陷入了一堆脂肪与血肉中，产生了半秒的滞涩感。
碎肉沿着刀锋向两侧翻卷，令人联想到屠宰场上被开膛破肚的牲畜，已经化作血肉的墙面剧烈收缩，像是存在神经的反射，正在不断颤抖。
在场的人屏住呼吸，没过多久，墙壁上的那团肉好像死了，迅速干枯萎缩，变得灰白，但已经跟它融在一起的墙壁也碎成了齑粉，露出楼体的钢筋结构。
可是没有被长刃击中的那些部分还“活”着，已经攀爬生长到了天花板上的血肉不再执着于占领房间，而是开始解体，失去血色的碎肉如雨点般噼噼啪啪地往下落。
刚才接触到这些肉的墙面下场如何，可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师生四人与新人调查员惊恐的吸气声卡在喉咙里。
但碎肉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掉在自己身上。
就在碎肉雨即将倾泻而下的那一刻，在月光照耀下更为突出的阴影突然暴涨，如一匹漆黑但柔韧的丝绸，照在了众人头上。
任翩翩抬起头，时隔半个月，她又一次看清了奶奶的面容。
同时，她也看清了正保护着众人阴影，正是源自老人那以诡异的角度折向一侧的脖颈。
此时荣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完全化作了影子，没办法再抱着她，只留下温柔注视着孙女的脸庞。
“抱歉，好像是我把祂带来的。”
荣老太太苦笑着：“我太想回来了，就一直走，一直走，祂就趴在我身上，我也没注意，我们俩一路走到了这里。”
半个月前，一辆旅游大巴出了事故翻下山崖，车上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少数的遇难者也都被找到了遗体，只有荣秋菊的遗体下落不明。
但有幸存者看到她被甩到了车外，掉进了密林，这样的高度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在搜救队又搜索了一周仍无果后，老人被判定为死亡。
在老人的葬礼结束后，她的遗体却自己走回来了，还带着另一个强大的灾异。
老太太看着遭遇无妄之灾的学生们，眼神有些难过。
而任翩翩几人被接连的变故震惊得发不出声，也不知现在该说些什么。
雁凌霜已经收刀入鞘，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朝几人招了招手：“这里不能待了。”
“可以去避难演习用的那个安全屋。”教导主任摘下眼镜，使劲儿揉着自己迷迷瞪瞪的双眼，他还不太清醒，几乎是靠着本能说出了这句话。
“安全屋在地下，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可以抵达安全屋的通道，通道与安全屋里都有隔绝污染的防御措施！”
在他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走廊上，没人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幽绿的光。
荣老太太又变回了脖子扭曲的人形，她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走前还不忘关上门，刚才掉在她身上的碎肉像是已经被吸进了影子中，似乎没造成什么伤害。
雁凌霜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照进来的月光，又瞧了眼苏陌：“你送他们去。”
“啊？”新人调查员一愣，又指了指自己，不是在疑惑自己怎么还得听一个异常的命令，而是因为第一次被托以重任，有些迷茫。
“等一下。”教导主任一听要转移阵地，又想起一个问题，指了指天花板，“学生会！今天学生会在开会，肯定还没走，就在楼上，六楼多媒体会议室！”
学生会的会议室旁边就是广播室，结合在天黑下来前听到的广播声，恐怕六楼的情况比这里更不乐观。
苏陌回过了神，目光坚定：“咱们先一起把学生送到安全通道，然后你告诉我学生会具体的位置，我会去找他们，请放心！”
任翩翩扶着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教导主任，俩男生一左一右站在隔壁班班长身后，一个拿着拖把杆，一个拿着灭火器，荣老太太则已经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中不知去向。
离开前，任翩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找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深吸口气又转回了头，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已经商量好接下来的去处，雁凌霜就先跟众人一起找到了前往安全屋的通道，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楼梯间和主任办公室里那般的血肉怪物。
安全通道打开，苏陌送师生四人进入安全屋，确认里面并没有异常，又拿骰子给每个人测试了神蚀度，确保所有人都恢复到了“甲一”后才离开。
从安全通道回到三楼，苏陌看到雁凌霜还站在原地，怀中抱着未出鞘的长刀，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后只是稍稍偏头，并没有去看苏陌。
“你……”苏陌想起这也是个异常，一时语塞，心情复杂。
虽然人类早已习惯了与异常共存，很多低危级别的灾异可以和人生活在一起，更是还有灾异在调查局里当顾问，但现在情况未明，苏陌不敢掉以轻心。
不论是面前的校服少年，还是刚才保护了众人不被碎肉污染的荣老师，都是散发善意的信号。
可……为什么一座小小的学校里会聚集这么多异常啊喂？！
学校内的种种异象显然是窗外徘徊的那颗肉月亮搞的鬼，可面对不知底细的异常，苏陌还是心里打鼓。
如果是其他经验更为丰富的调查员会怎么做呢？他这个与同伴失散的实习生现在该怎么办？这些理论课上完全没有讲啊！
“去六楼。”
没给新人调查员组织语言的机会，雁凌霜已经提刀向前走去，看着就像是要去寻仇的。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给他消瘦却笔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不合身的校服外套松垮垮挂在他肩上，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时不时就会露出他线条清晰的后颈。
苏陌感觉荒诞又无措，直觉雷达滴滴作响，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铛啷啷——”
铁门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声响，雁凌霜再次推开楼梯间的门，身后还跟着个新人调查员。
楼梯间的灯是亮着的，昏黄的光线下，一只又一只有着兔子脑袋的人正从化作了血肉的墙面上挣扎着爬出来。
那些兔子人有着雪白的毛色，猩红的眼睛，手脚修长，比例更像兔子玩偶，浑身上下也覆盖着白毛，似人非人，还能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
数不清的兔人齐刷刷看向两位外来者，眼睛泛着红光，本来肢体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也消失了，楼梯间安静得可怕。
苏陌倒吸口凉气，这一瞬间都想关门就走，可这里是唯一可以去六楼的通道。
他心一横，刚跟着雁凌霜进入楼梯间，身后的大铁门按照惯性“咔哒”一声关上，像是关死了后退的道路。
苏陌深吸一口气，进入战斗准备，可不等他心中预演的恶战上演，他就瞧见雁凌霜抬起了拿刀的那只手，拇指轻轻一推。
刀鞘移位发出铮鸣声响，刚露出一小节的刀刃寒光闪烁。
挤挤挨挨的兔人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气息，齐齐一颤，背上的白毛都竖了起来。
兔人们慌乱一瞬，但动作却很整齐，都贴紧了墙面，恨不得扎进墙里，有的还捂上了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没有了刚才整齐扭头的压迫感。
雁凌霜没言语，又默默将刀鞘推回原来的位置，抬脚踩上了第一节台阶。
楼梯上密密麻麻的兔子如退潮般退向两侧，互相推搡着，愣是给他让出了一条可通行的道路来。
苏陌就这么紧紧跟在雁凌霜后头，畅通无阻地上到了六楼。
苏陌：“……”
为什么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安全感是个灾异给的啊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03章 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