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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沉-浮49 ...

  •   裘府
      裘正恩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扶手上的手不时摩挲着椅子扶手,目光明灭不定,望着虚空不知想什么。

      当第一缕晨曦之光透着窗户照进屋内,裘正恩望向窗外双目闪了闪,良久,脸上终露出一丝疲惫来。思及过往,再思及女儿做的蠢事,他那扶手上的手指颤了颤。裘正恩仰头闭目,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女儿如斯,可他又好到哪里去?

      大晋初立国之时,他因功被封了个陈国公。李迩陛下继位前,钱虎翼身死的消息传来,裘正恩心头颤颤便欲解甲归田。但他没成想,却得了李迩陛下的恩典,仍担任着左骁卫大将军的同时,还获封了太子太保。

      虽南衙十六卫如今拱卫京都周围州府,他这个是大将军只是徒有其表。大晋朝也并未立太子,无需护其周全。但裘正恩心中有数,这些,都是李迩陛下给的极大尊荣与信任。

      可这,也绝非代表过去的都已过去,裘府从此就能安稳如山。侥幸心理,要不得。

      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大约,也只做到了平天下。平天下时,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众兄弟那也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被人挑着大拇指赞一句英雄好汉,骨头都轻了。德行未修,终成后患。而齐家……

      后宅嫡庶相争,家宅不宁。如今女儿被人蒙蔽尚不自知,两个逆子离家出走犹如没有。

      当裘正恩知晓,自家两个逆子隐姓埋名,却恰好在李迩陛下与太上皇李奕手底下担着近身差事时,裘正恩便知,他无论如何是逃不脱的。不过如今,两个逆子似都与李宁玉有着不小的联系呢?

      裘正恩摩挲着椅子扶手,想到两个逆子与那两位所做背后的一连串心思,忽的哂笑一声。深沉的双眸里,有拨开云雾的欣慰,又是物是人非的感叹。

      事到如今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那能高坐到皇位之上的人。太上皇李奕,老辣眼毒。而李迩陛下,亦深得其真传吶。

      好在,他一直未做多余之事,裘家看来也还未到覆水难收。而只要他活的好好的,他裘正恩的女儿,还怕日后没有去处吗?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女儿也该成长了。

      至于朝堂政事,呵,且闹吧、且唱着吧!这天下,终究是那对天家父子的战场。

      也罢,外面纷纷扬扬,他这个国之重臣如何能置身事外?入了局里面的人,没有一个会被那两位所遗忘。既然如此,不如就索性如了他们的愿,同唱一出戏!

      风雨欲来之下的鹤立鸡群,才是真要不得!

      ……

      半旬一次的大朝会,在一派平静之下,在众臣工的目光交错中,愈发诡异的安静。

      能熬过乱世,又站在新朝之上的朝臣,没有几个是庸人。本不知道这是为何的,很快就从师友、或之交好友的提点下,知道了今日这是起了什么风。

      裘府之事,其实不过是小事。但,这风隐隐吹向了李景诚,就是全然不同的性质了。牵涉皇储,还略带诋毁之意,所有臣工的心不由都提了起来。

      一叶知秋,敏感之人,已能窥得其中的诡谲。

      绕过弯,趟过沟,小河入大江。事情是经不起人琢磨,经不起人为干预的。待到尽头时,事情已面目全非,早不是原先的模样了。

      评判一件事的好坏,朝中诸位臣工心中自有一把尺。裘府之事涉及皇子,看似不妙,但似乎又是一个不错的试探机会?

      试探李迩陛下对皇子的属意。试探李景诚的反应与能力,试探,自我放逐了三年的李铭诚,究竟是否有相争之心。

      要知道,李铭诚与李宁玉是李迩陛下的元妻所出,身份上与李景诚并非相差甚远。某种程度上,占嫡又占长的李铭诚,更加名正言顺。但,如今朝堂上站着的,皇后的娘家显然势力更加庞大啊。

      虽不是所有朝臣都爱钻营,但皇储之事事关朝纲,长久不决,只会引的朝野人心散乱。李迩陛下的意思,又实在是太过难以捉摸。

      说句杞人忧天的,李迩陛下若有意外,朝堂必将混成一团,两位皇子各自为阵也无人能指摘!

      契机难得,对欲拿它做伐的人来说,根本不会在意这件事情原本的面目。只一句朝堂需要稳定,便胜过一切。

      暗里的波涛汹涌,让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显得格外的沉闷与压抑。许多人的目光,不由瞥向了那三年未见,昨日方归,今日就现身朝堂的二皇子李铭诚。

      不同于昨日一身明光铠,胡茬潦草而冷厉闯入长公主府的模样,也不同于昨日夜宴,显得随意匆忙的常服,今日一身墨色皇子朝服的二皇子李铭诚,发髻梳的一丝不苟,以金冠束之。整个人犹如长枪般站着,丹凤眸里平静无波,神情甚为内敛而淡然。

      有些人的心底,却不由起了恶意的揣测。

      李铭诚是真的淡然,还是他暗中已然动作,所以才能对李景诚的麻烦如此坦然?

      这三年李铭诚虽不在京,但长公主李宁玉可是无人会忽视的存在。而李铭诚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是这个时候,提早几日回了京?

      一回京,李铭诚还去了长公主府。李景诚,恰好也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殿下昨日也隐有异常,长公主殿下今日,也告了假……

      一切,都是那么巧。

      事情展现出的奇妙,造成了人心各异的暗中联想。只是若当事人听见,不知会不会发笑?无巧不成书,可不就是一个非常好利用的状况?

      李迩陛下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李铭诚一眼,心底满意地恩了一声。三年的历练,李铭诚终是有长进了。

      比起李铭诚当初的孤高和锋芒毕露,此时的姿态,可称是陌上人如玉的君子了。只是,李迩陛下的老父亲欣慰心还未持续多久,便有人正义凛然迫不及待地出列,说起昨日,裘府之事!

      太上皇李奕起兵之时,裘正恩便已入其麾下,其功绩不可谓不高。昨日三皇子李景诚前脚刚走,后脚裘府就出了事。裘正恩告假,说是因家中女儿病重。偏偏李景诚去裘府,便是因为前两日李景诚对裘家千金的恶意试探。

      裘府的遇贼事件与此是否有关还不得而知,但李景诚行为有失妥当,是无可辩驳,板上钉钉!

      李铭诚眼皮抬了抬,睨了眼那位慷慨激昂的侍御史,嘴角扯了扯。

      三年不在京中,这朝上的新面孔倒是多了许多?这位胆大的,差指着李景诚的鼻子直言不讳得说:三皇子李景诚,德行堪忧了。

      对一个皇子而言德行堪忧意味着什么?对李景诚这个嫡出皇子而言,此言不可谓是不恶毒。也不知这位侍御史表现的如此义愤填膺,是不是裘家的什么人?裘太保,又可会认?呵。

      御史大夫的脸色肃冷,看了眼一旁的御史中丞。御史中丞面无表情,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极为震惊的同站出来,表示此事必须有个交代。

      李迩陛下不置可否仿若未闻,这态度,让朝堂更热闹了起来。

      有些人凑热闹,也有些老狐狸在看热闹。有人做红脸,有人做白脸。这热闹,自然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李迩面不改色地听着底下朝臣,越说越露骨,越说越胆大的话,睨了眼一旁的內侍总管。內侍总管眉眼轻抬,微躬了躬身。

      热闹的雍和殿上犹如坊市,李迩陛下不喊停,那众臣自然是继续坚持上演。甚至还有那嫌不够热闹的,去问李铭诚意见。

      李铭诚拧眉转头,只一问句,就让场间安静了下来。

      “某不过昨日刚归,不知诸位所说之事的前因后果,某如何意见,如何定论?”李铭诚说的直白,问的人却噎住了。李铭诚怎么半点不配合,竟是向着李景诚不成?

      一些朝臣们闻言忍不住脸带笑意,而蹦哒的正欢的朝臣却是面色僵硬。

      李铭诚这话有毛病吗?倒也没毛病。。

      很快,朝上又新一轮发言,李铭诚的话背刻意遗忘在了角落。不过却是翻来覆去,毫无新意。李铭诚眉眼微挑,扫视了眼全场似有所觉。

      不过,这场面里,有人很快听不下去了。

      一人忽的立出来提议,三皇子李景诚及冠在即,不如趁此机会,去查一查裘府遇贼事件以练练手,正好,也当是以攻补过,以宽裘太保之心,以示皇恩浩荡。

      前排的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地投去就目光。这是哪里来的傻大胆?让众臣默契挑起的热闹,再次冷了下去?

      开口之人,正是原先的校书郎宋芝白。

      三年前,宋芝白负责安置分化犬戎,被李迩陛下封了个从七品的翊麾校尉。半年后他才回京述职,但却坚持回了秘书省。

      不过李迩陛下向来是知人善任,校书郎宋芝白没多久便成了起居郎。从正九品到正六品,宋芝白可谓是鱼跃龙门换了片天地。李迩陛下眼前的正六品,便是抬高两品看也不足为过。

      宋芝白低眉顺眼地垂着头依旧行着礼,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何意。不同于三年前的浮躁,现在的宋芝白,行事周全老练了多。

      但眼下这位起居郎敢如此特立独行地发言,啧,是否周全老练还待打问号。

      李迩陛下眉头挑了挑,颇有兴味。他自是知道,宋芝白,原名裘令泽,正是裘正恩那离家出走的好大郎!

      探得宋芝白的底后,李迩陛下特意将之放在了秘书省,但宋芝白也算会察言观色,从未做令他不舒心之事。今日,宋芝白到底是无法无动于衷,要为他的生身父亲索要公道吗?

      不过如此也好,略一思忖,李迩陛下便点了头。方才还争端不休的殿内,瞬时被平息,争论的面红耳赤的众臣似无事人一般,再次论起了朝中政事来。

      一番议事之后,就在今日大朝会即将圆满结束之际,又有大臣出列上奏,成年的两位皇子,也该开府建牙、定下皇子妃了。

      立不立储君的暂且不提,皇子的婚事,实在是迫在眉睫了。

      此言一出,立马其从如云。

      李铭诚眉头动了动便收回了目光,心思却不由飞去了长公主府。顾晓梦在长公主府这已经待几天了,她,妹妹,她们……

      瞥了眼底下皱眉沉思的李铭诚,李迩陛下似笑非笑地很是看了会热闹。气氛再次热烈时,李迩陛下再不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拍板定论,皇后将会为两位皇子安排,皇子妃的事,已定下了章程。

      李铭诚默默然对李迩行礼谢恩,对此并无异议。回京之际,他便有此准备了。

      群臣们眼光放亮,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皇储之事未定就未定吧,绵延子嗣于皇家来说,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嘛。不过接下来,他们似乎就是该忧愁,皇子妃花落谁家了?

      “皇上,长公主殿下,也是时候择驸马了。”英国公徐戊忽得出声。但这话,却诧异了一片人。还有人不知,徐家先前不愿长公主殿下招驸马吗?那一定是蠢或者官位太低。

      李铭诚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徐戊,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若非徐家先前暗中伸手,哪里会轮得到等顾晓梦出现在妹妹眼里心底?说不定早在去北境之前,妹妹该成婚生子了!

      不,应该说,也许顾晓梦根本不会有在北境见到妹妹的机会!

      说到底,不过是如今徐家再也压不住有所成就的妹妹了,而阿耶欲为妹妹招驸马的消息又传了出去,英国公这才会识趣的就坡下驴。

      李迩陛下并不意外,只是脸上的笑意不可抑制地淡了下去。想到今日一早龙卫来报的事,李迩陛下就忍不住气闷,下意识地瞥了眼李宁玉往常站的位置。

      李宁玉这病假,是预备打算到几日?和顾晓梦一块,宁玉她不会吃亏吧?!太上皇他,该会管的吧?

      ……

      崇德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从一早听到暗卫来报,李奕便阴沉着脸,不时拨弄着手里的珠串。李宁玉的事他当然要管,怎么能不管?!

      但问题是,怎么管?!

      李宁玉故意这般肆意妄为,那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啊!李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眸中漆黑之色在涌动。

      如此看来,只塞一个金若娴进长公主府看着人是半点用没有。宁玉真要固执己见,金若娴又能如何?昨夜那两个……是谁吃亏的问题暂且不论,难不成他那精心竭力培养出的孙女,真的就要折在女色上不成?!两个孙子倒是不近女色!

      想到孙子,转瞬之间,李奕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昨日让李铭诚去长公主府之事他虽是主谋,但他本意是要李铭诚娶了顾晓梦!他可没让李铭诚去气那顾晓梦,挑的宁玉急了眼,还挑白了那两人的感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怒火上头的太上皇老人家,暂且遗忘了那个,被他特意送去顾晓梦眼前扎人眼的吴志国。
      李奕本欲开口传李宁玉进宫,但念头刚起,便被老辣的李奕又按耐下去了。

      李铭诚就是那前车之鉴!在未想好对策之前莽撞行事,只会坏事!

      他还先是想想,该如何管吧。。

      ……

      顾晓梦猛地手中一握,睁开了眼。

      望着帐顶,顾晓梦茫然无措,一时有些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

      也许,是记忆里的昨天太过美好短暂,也许,是那三年的记忆太过深刻而漫长,她曾,期待了太久……

      一个温和的手臂,将顾晓梦带进了温暖的怀里。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了顾晓梦眼睛上。

      “晓梦,醒了。”李宁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柔,不似是初醒。

      昨夜她们虽睡得晚,但李宁玉的作息,使得她一到时辰便醒了。顾晓梦的手一捏紧她的头发,半眯着眼的李宁玉就睁开了眼。

      李宁玉吻上来时,顾晓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再度睁开眼时,顾晓梦眨了眨,目光在李宁玉脸上定格。抬手轻抚上李宁玉的脸颊,顾晓梦略微苍白的脸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玉姐。。”

      顾晓梦的声音,依稀可见地有些飘渺,有些干哑。眼里的潋滟水光,看的李宁玉一阵心酸,一阵五味杂陈。

      “起吧?”李宁玉牵过顾晓梦放在她脸颊上的手亲了亲,柳眉弯弯地笑了笑。

      顾晓梦不由也露出一个笑,却未答话,她的意识虽清醒了,但她好像还有些舍不得起。

      若起了,大庭广众之下,她还如何光明正大的腻在玉姐怀里?肆意妄为也总有个限度,顾晓梦可没忘,她家玉姐在朝上离只手遮天的距离还远的没边呢……

      不对,都怨是总有那么一二三个臭虫,净爱蹦哒!

      当向来恣意骄傲的顾郡主半是委屈,半是撒娇式的凑到长公主殿下耳边嘀咕不愿起的理由,长公主殿下不由笑出了声。

      不待顾郡主瞪起她那双漂亮的明眸大眼,被取悦到的长公主殿下,抱着顾郡主,嘴角带笑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难道在顾郡主眼里,本宫连自己的府邸都控制不了吗?”

      顾晓梦揪着李宁玉的衣角,一股酥麻之意直从后腰处直往上窜。顾晓梦咬了咬唇,瞪着眼,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提起:府里不是还有一个金若娴?

      李宁玉轻笑一声,本欲解释,但却觉得那双透出娇媚的星眸,似乎,格外勾人心魄。

      不自觉轻抚上那张柔嫩的脸颊,长公主殿下心动了,便行动了。顺其自然,便是水到渠成。便是,采摘到了晨光下的美好。

      温润,潮湿,与纠缠不休。

      末了,长公主殿下照猫画虎差不离地,在顾郡主的耳后深吻了吻。不顾身下人的瑟缩和无力的抽气,温热的气息,还缓缓细密地光顾了一圈,顾郡主那布满细密绒毛的耳廓。

      这绝不是长公主殿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是,以我的美好,加倍予你啊。

      未经人事的不自觉慌乱,让顾郡主红着眼,红着脸,溃不成军地微颤着即刻选择起床。不过很快,顾郡主就明白了,长公主殿下最后那一下并非报复,而是有先见之明。

      太上皇李奕,宣顾郡主进宫。进宫前,李嬷嬷带着她先沐浴焚香。。

      小剧场:
      李宁玉(睥睨):吃亏?那是没有的事。
      顾晓梦(憨憨):吃亏是福。
      李家男人(翻白眼):顾家的,管管你家女儿。
      顾民章(茫然):啊?什么?我家又不住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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