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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浮-沉45 ...

  •   裘府中门大开,裘正恩在挂着裘府二字的黑底金色牌匾下,脸色漆黑如底地恭送三皇子李景诚离开。

      李景诚神清气爽地笑着回首,对裘正恩颔首示意后便潇洒地翻身上马。提缰一轻磕马肚,便很快与他的一众护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裘正恩沉着脸,太阳穴突啊突地亲自关上了钉着狮子头气派非常的朱红色大门。在沉重的嘎吱一响后,裘府大门就被彻底关上了。

      门内无一个小厮仆役,只有一个老管家担忧地皱着眉立在一侧。裘正恩单手背后,每一步都步履沉重。直至内院裘大小姐的闺阁之前,裘正恩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阁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英雄老子儿好汉,但可惜他这家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只知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女儿!

      若是女儿倾慕的是大晋人也就罢了,若只是身份地位悬殊裘正恩也尚能忍耐,但那个人,却是藩国来的、存心不良的倭国人!

      他裘正恩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儿,女儿先前往家里带的那个人,裘正恩一眼就看出他绝非善类!只他家傻女儿,还当他是嫌贫爱富捧高踩低。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意图离间他们父女的人,裘正恩岂能容他?只可惜,那人躲的快,又托庇在了他不能轻动的地方。否则,裘正恩早让人将之丢进那护城河里喂鱼了!

      久经沙场的裘太保眼中凶光闪烁,心思俨然一定。他迈开脚,坚定地往女儿的闺阁走去。但片刻后,屋内便传来裘正恩的一声怒喝,然后,就是丫鬟凄厉的求饶哭啼之声。

      裘府的上空如黑云密布,裘府护卫以及裘正恩早年的亲卫们串联出动,蛮横且冷厉的,将整个永安坊翻了个底朝天,将这块坊市也搅动的风声鹤唳起来。

      这一系列的变化,已离开的李景诚尚且不知,此时,他也没有一点再去关心裘家后续的心思。

      因为,昨夜那个笑意不达眼底,隐约似对他有那么一丝敌意的顾郡主,此时正悠然自得好整以暇地坐在他阿姐的后花园暖亭之中,喝茶赏花,好不恣意!

      李景诚盯着那个仿佛与他不是一个季节的顾晓梦,心绪难平。

      人活于世,通常都有两张面孔。一副在脸上,一副在皮下。李景诚认为自己已是深谙其道,但比之顾晓梦,他似乎,还差了一点?

      亭子里的顾晓梦,在春日透过亭子散落进的细碎阳光下,眉眼里干净透彻,正对给她倒茶的李嬷嬷笑魇如花。端的一副人畜无害天真烂漫,就犹似,是换了个人?

      眼前的顾晓梦,与李景诚那夜见到的眼底满是阴霾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只隔一两日,那顾郡主就不是顾郡主了?!这其中的巨大偏差,不由得让李景诚心生警惕。

      顾晓梦这变脸和招揽人心的功力,当真是有十二分的深厚!

      不过,这副画面中,最叫李景诚眼皮一跳的,是顾晓梦身上那件明黄色、有着淡金色绣边的裙衣。裙衣虽无繁杂的花纹色彩单一,但李景诚犹记得,阿姐穿上这身裙衣的模样。

      这件裙衫是由烟笼寒纱制成的,尚服局拢共也没做出几件来。所以,不存在相同的两件衣服。

      以顾晓梦的身份,这身是不算逾矩,但长公主府什么没有?就算顾晓梦没带衣物,长公主府还能找不出一套新的衣服来?!阿姐又怎会拿自己穿过的衣服给旁人?还是这一件?还是给这个在北境时与她闹翻,与她再无联系,已三年不见,别有用心的顾晓梦?!

      顾晓梦如何会变脸,终究是微末小道难登大雅之堂,于大局而言并无意义。但,若她能影响阿姐,那,就不一样了。

      比起眼下,阿姐三年前在北境对顾晓梦的诸多照顾,似乎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不,也不全然如此。

      阿姐及笄时,阿翁为她打造的横刀,现在还在顾晓梦手里呢吧?倏然想起这事,再忆起三年前阿姐的态度,李景诚心头一凛,心情愈发如江河日下。

      阿耶说的没错,顾晓梦果真是了解阿姐。

      至少,在李景诚与李宁玉李铭诚关系变得微妙后,不论他怎么做做什么,李宁玉对他都一如既往地冷淡。而顾晓梦,不过是昨夜借着乌七八糟的事,才与李宁玉见了一面,两人便和好如初了!

      李景诚的眸光幽暗深沉,这种被衬托着比下去的感觉,十分不好!与顾晓梦这个外人相比,他在阿姐心里,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殿下不再,您还,要过去吗?”

      窥得李景诚一点点微变的目光,王田香脊背一寒,略有不安地出声试探。李景诚要进府,进府后又非要走走,他王田香能拦吗?想拦那也拦不住啊。

      李景诚特意在长公主府里兜了一大圈,莫不是,就是为了找顾晓梦?!现在还站在这看着顾晓梦出神,算是怎么回事?若叫殿下回头知道了,不定。。

      呸,定是他多想了!这眼神怎么也不像是含情脉脉。再者,三皇子是什么。。人。。??再抬眸窥了眼的王田香心神一震,一口气噎在了喉咙口,脸色为之一青。

      李景诚的嘴角缓缓勾起,他福临心至地,突然顿悟了,眼前豁然开朗。

      当初阿姐听闻他要娶顾晓梦,可是给了他好长时间黑脸呢?那换做是现在呢?不着阿姐待见的他,与顾晓梦有私下联系,那么,顾晓梦会遭受与他相同的待遇吗?

      呵,反正他已是身落泥潭洗不干净,那不如干脆,大家一起不干净!

      不知等顾晓梦知道阿姐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与她私下接触的事,她是否还能这般心神气定?顾晓梦在阿姐面前的戏,还能唱下去吗?

      你方唱罢我登场,想必,届时应该也很有意思吧?

      “走。”

      李景诚勾着唇,眸光依旧盯着顾晓梦兴致勃勃。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届时阿姐与顾晓梦会是什么反应了!

      王田香垮下脸,生无可恋的面上,又强挤出一个笑来。待李景诚转过身了,王田香才脸色僵硬地卸下了笑容。

      分明已过春风,怎么这天,还要变呢?

      麻烦的事,来的总比你想象的还要突然,还要麻烦。。

      ……

      “顾郡主好兴致!不过,三月里春风尚且寒凉,郡主不如,移步室内?”后花园内都是阿姐的眼睛,哪能唱什么好戏?

      李景诚神色清明温和,背着光缓缓走近暖亭。他一身殷红色的月华锦衣袍,在阳光下俊秀非常。

      虽只三言两语,但李景城眼神中透着关切与熟稔,好似已与顾晓梦已经相识已久,就差直接给顾晓梦披上一件大氅了。

      小南小北脸色皆是一变,相视一眼,无端地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李嬷嬷看了眼李景诚,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顾晓梦转过头,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抬眸望向李景诚那一刹那,要多寒凉有多寒凉。

      李景诚是几个意思?光明正大的站了那么久,真当她是看不见?她不搭茬,李景诚还真是半点不识趣,非要凑上来装风趣?

      “三皇子所言甚是,本也没打算久坐。不过三皇子既然来了,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李景诚不来,她移步室内是自然。但李景诚来了,她还怎么移步?男女避嫌是应当,这绝不算不得做贼心虚。

      顾晓梦的话里是半点遮掩都没有。不过余光瞥见李嬷嬷,顾晓梦还微微欠身,一丝不苟地朝李景诚行了个她们草原人的礼。

      虽不知李景诚意欲何为,但这厮大庭广众之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必然是一肚子坏水没安好心。想坑她?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玉姐不在府里,不知三皇子前来是有何要事?不如,让小北去告知玉姐?”顾晓梦眼波流转间,唇角微勾。

      李景诚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意微顿后,愈发的温柔了。

      玉姐?呵,叫的还真是亲切。顾晓梦似乎是忘了,她已经上了他的船?以为再傍上他阿姐,就能拿阿姐来压他?呵,有意思。

      “郡主说笑了,某哪能不知?某是特意来寻郡主你的。”李景诚余光瞥见阿姐女史脸上的古怪神色,心底欢欣雀跃。不等顾晓梦开口,又言笑晏晏地加了一句。

      “那夜与郡主相谈甚欢,郡主莫不是都忘了?”李景诚眸光里似有些说不清楚的暧昧和嗔怪,脚下已进了暖亭,距离顾晓梦,只剩咫尺之遥。

      人要脸树要皮,这人怕是活不成了!瞪着厚颜无耻的李景诚,顾晓梦脸上戾气闪现。

      “三郎,到吾妹宁玉府上调风弄月?怕是不妥吧?”一个深沉干涩的声音,蓦然从花园的另一头响起。

      一个一手抱着头盔,浑身甲胄未褪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后花园的垂花门。

      不知他是不是骑马弛聘而来,身后的赤色披风沾湿了几层的灰尘与寒霜,正皱巴巴无力地下垂着。甲胄上泥印斑斑点点,一身的风尘仆仆之气却依旧英姿勃发,眼中毫不见颓色。

      顾晓梦冷眸闪了闪,只一眼,便判断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李铭诚,还有谁能这么称呼李景诚?不过,调风弄月?一句话,就给她判了名分?哼,这位躲在岭南三年的二皇子,由得玉姐独自面对京里的风暴的二皇子,还真是与之长相不相符的好大一张脸!

      李铭诚的脸型,当然算不得宽阔方正。正相反,他脸型的大小与李宁玉几近相似。只是脸颊与下颌的脸部线条和拉碴的胡子,显得他更加硬朗而刚毅。而他相貌中唯一略显柔软的丹凤眸,深邃而冰冷,写满了拒人千里。

      与之相比之下,一身锦衣的李景诚就好似是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富家郎君。

      李景诚嘴角抽了抽,先前阿耶多番相召,李铭诚都不回,这次倒是跑得快?看这形象,跟林子里的野人也不逞多让了。不过,看李铭诚的样子,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思绪略顿,李景诚眸光一闪,便恭顺地对着李铭诚躬身行了一礼。长幼有序,谁让他是弟弟来着?

      “阿兄教育的是,是景城口出妄言。本只是想让郡主放松些,没想到适得其反,与顾郡主玩笑开地有些过了。”李景诚无奈一笑。

      “阿兄一路跋山涉水长途跋涉,实在辛苦了。景诚这就回宫报信,让宫人打扫阿兄的住处。阿兄回的匆忙,想必阿耶还尚未知晓吧?阿兄,景城这就回宫去报信。”

      李景诚自说自话地对着李铭诚再次躬了躬身,便脚下飞快地溜了。有李铭诚在,还需要他唱什么戏?让李铭诚与顾晓梦先唱上一出探探底,他看看戏,岂不是更好?

      李景诚一溜走,依旧在暖亭中孑孑而立的顾晓梦,便显得格外惹眼。小南小北与李嬷嬷,早就在见到李铭诚的第一眼,便惊喜地行了礼,恭敬地侧立到了一旁。

      李铭诚并未在意李景诚的退走,犀利的眸光看向顾晓梦。“这位,想必就是北境草原汗国的顾郡主了?”他冷着脸,并没有友好寒暄一番的意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一眼,李铭诚就看出了李景诚方才看出的问题所在。与李景诚不同,李铭诚此刻几乎已能断定,阿翁所言非虚。

      暖亭中,顾晓梦唇角翘起,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随之行了一礼。

      “见过二皇子。原来二皇子认得我?二皇子这次回京,是终在岭南那清闲之处待够了吧?这下好了,想必玉姐能放下心,也多几分清闲陪陪我这个故人。”

      这话隐含着的含义,让一侧的小南小北眸光都不由望向了李铭诚。李嬷嬷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变化。

      李铭诚眸子盯着顾晓梦,脸色倏然就黑了下去。半响,李铭诚才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

      “顾郡主,是某失礼了。听闻三年前宁玉与郡主一路同行,其中周折颇多?宁玉对某向来报喜不报忧,某还是从他人口中某才得知,宁玉回京后养了许久的身体。这其中细节,顾郡主应比我清楚?择日不如撞日,郡主不若与某坐下,好好分说一二?”

      顾晓梦的脸霍然变色,眉梢一紧,记忆纷沓而来。

      她记得清楚,三年前,李宁玉回京后虽被禁足着,事情却是半点没少做。互市相关的规则,似乎李宁玉都有暗中参与。

      顾晓梦一直以为,顾民章抽屉里情报上提及的禁足外的传言,都只是传言。但李铭诚这意思,竟是玉姐真的伤了身体,名为禁足,实则修身养息?!

      “郡主,意下如何?”李铭诚眸子里泛着寒光。

      许多事,李铭诚初听闻时与李迩一般,并未曾放在心上,他虽心有疑惑,但也只当妹妹是另有目的,或是掩人耳目。就是李奕的信,李铭诚也只是将信将疑,但现在……

      除去带大李宁玉的李奕,李铭诚实则才是那个,比谁都了解自家妹妹的人。李铭诚人是不在京里,可这不代表,他对李宁玉有关的事一无所知,也并不是他真的被封在了岭南!

      “好。”这两兄妹,也果真是兄妹。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谈一谈。顾晓梦抿着唇思绪万千,喉间却是一片干涩。再抬眸望着走进的李铭诚,眸光一片晦暗。

      她虽与李宁玉确认了心意,但李宁玉忙的脚不着地不可开交,昨日用完午膳便又回了衙门。待李宁玉披星戴月再回长公主府时,顾晓梦都已躺在榻上了。

      顾晓梦早已不是年轻气盛不懂事的十五岁,看得出李宁玉眼底的青黑,知晓她的疲惫,顾晓梦只是食髓知味地撒娇般要了一个吻,便乖巧地放人休息去了。

      也许是有些记忆留下的烙印太过深重,所以有些事还未能完全释怀。她们二人下意识默契地未曾提起过去,下意识回避了这三年的经历。

      只字不提,一句未问,就好似,那三年,彼此未参与其中的那三年,就被折叠了进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之中。只要眼下甜蜜的对视,只要柔情似水的亲吻相拥。

      但终究,它们依旧存在。如鲠在喉,如芒在刺。

      李铭诚挥退了欲言又止的李嬷嬷,神色不安的小南小北,刚坐下,便直接将他所知道的、怀疑的一切,全部劈头盖脸的朝顾晓梦的脑子里塞。

      字字珠玑,句句锋利如刃。

      北境互市之事,李宁玉辗转为顾民章输送的不仅是钱粮,更是北境建阳军对顾民章的无声支持。边军掺和进他国政治,这其中蕴含的风险不言而喻。

      而这三年,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北境盯着长公主府,就越显李宁玉处境之危险。

      纵横捭阖挥斥方遒的长公主殿下,不需旁人操心。但李铭诚作为哥哥却是知道,自家妹妹内敛的性情中,实则是怎样一个柔软感性的人。李铭诚决不允许,李宁玉有这样一个弱点在!顾晓梦该比他更清楚,如何才是为妹妹好。

      大晋,可不是草原汗国!

      顾晓梦面无表情地听完,身子仿佛已僵硬发麻,毫无知觉。就连赫然见着吴志国拖拉着王田香过来对她行礼,顾晓梦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我相信,郡主会如我妹妹当初那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李铭诚回过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尤自倔强的顾晓梦压弯。

      顾晓梦脸色为之一白,捏紧了拳头,心脏像是被揪紧了,被用力丢回了荒芜的冰天雪地。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眼前仿佛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景象,又仿佛,是李宁玉初晨离开时,为她画眉,为她扑粉点唇时的温柔笑意。

      若叫玉姐再选一次,玉姐是否还会一如那年,为她好,将她撇下?

      她可以无视李铭诚的夸大其词,但横亘在她与李宁玉中间的问题,似乎比那时还要厚实了?顾晓梦心口钝钝地发疼,迎着刺目的阳光,忽的有些意兴阑珊。

      麻烦半点不停歇,身在朝堂便是沉浮难料。要不,她扯着玉姐先跑吧?

      可是,唉,不行啊。

      玉姐有她的责任和义务,她顾晓梦也有她的责任和义务。享受过的一切权利与物质,终须以另一种形态回报和付出。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的,此事求同存异怕是不容易。不过,关键还是得看玉姐。

      顾晓梦睫毛颤了颤,嘴角缓缓勾出一个苍白的笑,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已经不是那时的顾晓梦了,但玉姐呢?玉姐还是那时的玉姐吗?应该,不是了吧?

      小剧场:
      李迩(威胁):景诚,快去拿下顾晓梦!
      李景诚(憨笑):放心,我会看着办的呢。
      李奕(命令):铭诚,快去拿下顾晓梦!
      李铭诚(冷硬):我会看着办。
      顾晓梦(不屑):不,你们都不成,这事还得看我玉姐。
      李宁玉(宠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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