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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浮-沉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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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就仿佛,像是吞了一海碗的冰鱼下肚,凉飕飕的。但奇怪的是,她的理智依然存在,依然能清晰的思考。
玉姐聪慧,思虑周全。那番话,是为了堵木垒话中的漏洞,也是在堵,她出现在建阳军中造成的不良影响。
顾念族群,单骑去建阳城探查的扎萨小郡主,一个虽不够聪明,但对族群义无反顾的小郡主,一个被利用、也许被动伤害了族群利益的小郡主,总好过。。主动的叛变者。
她怎么会误会?玉姐是为她考量,毋庸置疑。
顾晓梦抱着膝盖,单薄的身上披着何剪烛拿来的狐裘,她盯着火塘,怔怔地出神。玉姐自然是不会害她的,可玉姐今日的这番话,将她们两人明面上的关系切割的干干净净。就好像,她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也不是这样,是玉姐当时必须那样说!
顾晓梦神色恍惚,脑中一会冒出一个念头,似左右打架,且不分伯仲。。
李宁玉,应该知道她的喜欢吧?李宁玉,应该不会以为,她真的只是要安慰吧?!顾晓梦仿佛觉得,她们昨夜短暂的欢愉,轻得好似风一吹就能吹散。。
顾晓梦咬着唇,双拳紧握,火塘里灼灼逼人的的火苗印入她的眼底。
李宁玉为什么要去做什么都不告诉她?犬戎军中的后手是,今天与四部的商谈,也是。。是因为她还太弱小了吗?是了,一直是玉姐在照顾她。
但,玉姐是像她喜欢玉姐一样喜欢她吗?莫非,李宁玉把那吻,也当作了安慰和照顾?!玉姐至今,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顾晓梦的心忽的一沉,指无意识摩挲上自己的唇角,望着火光垂下头,星眸黯淡。忽的,顾晓梦心底又涌上几分狠意。
现在看来,是她们的吻太轻太柔,才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的痕迹。是她真心喜欢李宁玉,才太过乖巧与小心翼翼。
那抹情愫就是化作风,她也要捕回来!什么眼中心知肚明的眼神,细细想来通通作不得数!等玉姐回来了,等玉姐回来,她定要。。
玉姐是喜欢她的吧?玉姐,该是喜欢她的。。
……
李宁玉浅笑着从王帐中缓步走出,应对了四部诸人几句,得体地转身离去。
小南跟在她身后,暗自送了一口气,由衷地为自己的殿下感到自豪。她家殿下,永远都是这般成竹在胸,气度斐然。
“赵老三整顿好了没有?”转过身的李宁玉目光冷然,脸上再无一丝或真或假的微笑。
小南面皮一紧,赶紧追上李宁玉的脚步:“方才赵校尉来禀告过,可以走了。”
李宁玉点了点头,再不多一句话,脚下如同生了风般雷厉风行。
草场上,赵老三牵着自己的马,若无其事地左右环视,待草原部兵卒看过来,脸上又挤出一个笑。只是这张笑脸寒碜的很,没有像白小年那般,起到一点拉进友好关系的作用。
眼下,除了白小年,所有跟来的百余骑兵卫都已集结完毕。
远远看见李宁玉的身影,赵老三面上一肃,手一挥,骑兵卫立马动作整齐地翻身上马。虽不知长公主殿下为何匆匆来了,又急着要走,但殿下说走自是有原因的,就如说要来一样。
“殿下,真的只留下白小年吗?”
赵老三瞥了眼不远处,难得厚道地低声询问了一句。白小年是犯了错,但怎么的也是自己人。出了阵前那事,白小年留在这,岂不是等着被人吃的渣滓不剩?
李宁玉已换上一身便于骑马的皮甲,披着墨色大氅,轻巧地翻身就上了马。她提起缰绳,淡淡地瞥了眼赵老三:“赵校尉看来,是想替他留下?”
赵老三打了个激灵,赶忙摇头。
“对了殿下,萧、顾小郡主还不知道我们这就走吧?您不和她道个别吗?”
李宁玉动作一顿,上眼睑抬了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远方,摇了摇头。
道别,她自然是想的。可这时候道别,只是徒给顾晓梦和顾民章惹争议。再者,如今四部也只是暂且安分,若最终得不到一个说法,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时间紧迫,解决这件事,比道别来得重要!李宁玉收回目光,轻磕马腹,再待下去,她也许就真的忍不住了。
小南提缰跟上,冷冷瞪了赵老三一眼。
赵老三一脸懵地打马跟上,他也没说什么啊?他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没了顾晓梦,又多了个小南对他横眉冷对的。他还以为,此行应该至少能见一面顾晓梦来着。。
角落里,似被李宁玉遗忘了的白小年苦笑一声。虽逃过了皮肉之苦,但这次留下与上回不同,暗中的力量不能轻易动,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得寻求顾晓梦与顾民章暗自庇护了。
殿下变相的惩罚,真狠。。
……
与犬戎之战结束,北境的荒原之上,已无先前的危险。草原四部暂且不会妄动,而出动了的建阳军,也并不算太远,扎萨可汗还派了一队护卫跟随。
李宁玉心领神会,这些人不是护卫她回去那么简单,定是也有探查消息之意,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窦思还未拔营回建阳城,得知李宁玉即将归来,更是摩拳擦掌。
从得知李宁玉孤军深入的消息,从来时遇见吴志国与金生火,再看见那些残缺的骑兵卫,窦思就手痒痒地心情,就没一分消减!
连伤带病的人他不好下手。这要逮着还活奔乱跳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还有宋芝白那玩意,窦思留给了李宁玉。校书郎虽官阶九品,却是正统文官,宋芝白又在李迩陛下私人的秘书省中。窦思认为,文武不通,他这个武夫兼封疆大吏,还是少接触的好。
李宁玉不停歇地赶到营地时,天色正好擦黑。窦思微笑着正想找李宁玉说道说道,李宁玉却是在他找上来之前,先去找了宋芝白。
宋芝白尽管心里头傲然,但真正面对李宁玉也有些忐忑。
李宁玉坐在上首,淡淡地抬眸:“秘书省的校书郎?你说,秘书省是阿耶的呢,还是谁的?”
一句话,就将宋芝白说的冷汗直冒,他躬着身,半天没敢答话。
秘书省,是李迩陛下的私人秘书省,他该是李迩陛下的校书郎。可这段时日他的态度,却有些过于着急的倒向了三皇子。。
宋芝白咬了咬牙,深深躬身一礼:“微臣是陛下的校书郎,但陛下的意思,是。。”
“阿耶的意思,你真的懂了吗?校书郎好似忘了,阿耶是如何吩咐的?”李宁玉目光漠然。这一路,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阿耶尚不知此间战况,那时,阿耶可有说要招降犬戎?校书郎以为,你轻言的、花团锦簇的招降犬戎,是将士们如何挣来的?阿耶若是知道,会拍手称赞吗?”
“活着,校书郎以为,我大晋,会如前朝那般?”
李宁玉清冷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重,最后一句话,砸的宋芝白的心尖颤颤巍巍。
消息还未传至京里,李迩陛下如何会吩咐招降犬戎?如今的境况,全是李宁玉与建阳挣来的。大晋建国靠的就是军功功勋,战功,最是不容亵渎。前朝争端近在眼前,更是不可轻提。
宋芝白本以为他终于获得出头机会,头脑一热,便以为,是陛下做了某个抉择。。宋芝白喉间一片干涩,垂着脑袋艰难地为自己找补。
“殿下,此行,陛下是命以三皇子为首。。”
“本宫,难道就不是阿耶亲封的监军!退一万步说,三皇子,有命令你招降犬戎吗?”李宁玉眯着眼,声音冷厉。
宋芝白脊背一寒,三皇子只是要他见机行事,见机行事?!
“看来是没有?如何处理此事,自有本宫与三郎商议,校书郎,你僭越了。”僭越两字,罪名可大可小。
宋芝白双拳缓缓紧握,双目透着一丝绝望,他只是一个九品的,若。。
“听闻,你想招揽犬戎的仆从军?本宫这里有一个计划,校书郎可做参考。”李宁玉话锋突然一转,挥了挥手。站立一旁许久的小南,双手上前,递给了宋芝白一个折子。
“军营之中,由不得过多的杂声,本宫只盼,校书郎能真正懂得,何为忠君体国。”李宁玉最后一句话,带着些许疲惫与无奈。
帐中独剩下宋芝白一人,他委顿于地,咽了口吐沫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移到手中捏着的折子,又咬了咬牙,颤着手缓缓打开。很快,宋芝白眼中一片火热。
……
“窦公放心,他是个有抱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李宁玉一边回答着窦思,一边瞥了眼一瘸一拐给她倒茶的赵老三。片刻不见,赵老三腿脚就不便了?
窦思似毫无察觉,使唤着赵老三给他倒茶水,如同使唤跑堂小二。
跑堂小二赵老三,顶着谄媚的笑心里头苦啊,他果真是不招人待见。
略过讨人嫌的宋芝白不再提,窦思在心中思虑了两遍,眸光沉沉地看向李宁玉。
“殿下,你认为三皇子,可会。。”
“不知道。”
“不知道?!”
“恩。”李宁玉一脸淡然。
窦思一双大眼瞪着她,噎住了。不知道?不知道还能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三郎,是个自有主张之人。”李宁玉眸光深幽。
李景诚若不是另有想法,又怎会,如此快的知道这里的动向?又怎会任由自以为是的宋芝白先行一步?她李宁玉若真因为宋芝白失了态,恐怕才是李景诚想看到的。前朝事在前,阿耶恐怕是在京里正看着。。
先前是她一时着急失了心态,如今想来,李景诚该是正等着她吧?
“那你如何打算?”
“我明日一早就走。”李宁玉放下碗,目光坚毅。谁也不知,事情拖久了是否会有变数,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窦思放下碗,目光撇过李宁玉依旧包扎着的手掌,又皱了皱眉。他并不知,李宁玉受伤了。
李宁玉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另一手摩挲着纱布,脑中却想起那个脸上分明还带着稚气,却满脸严肃给她包扎的小姑娘。
眼中柔光闪过,李宁玉从座位起身,躬身对窦思行了一礼:“老师,先前宁玉多有得罪。您安心,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尾巴。至于犬戎军,有宋芝白利用仆从军看管协助,想必,您比我思虑更周全。”
窦思忍不住斜眼看她,叫她依旧躬着身的恭敬模样,眉头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他矜持地轻咳一声,粗糙的大手不耐而干脆地挥了挥。
“殿下快休息去吧。”窦思语气生硬。事儿都做完了,现在来跟他表态煽情了?道歉有用吗?估计下回还敢!
李宁玉唇角勾了勾,再次躬身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窦思望着空落落的军帐,徒然叹息一声。李宁玉自小聪明过人,又性情正直沉稳,几乎是太上皇教养长大的。若李宁玉是个儿郎,该多好。。
翌日,李宁玉又赶了半日方至建阳城。得知李景诚未到,李宁玉眉头都没动,也不下马了,直接往内陆赶。
吴志国站在城头,望着李宁玉一行人的背影,嘴角扯了扯。他虽回了建阳城,但窦思已带大军离开。惩罚什么,都得等窦思归来再论。
金生火远远地望着吴志国脸上的神情,不由蹙了蹙眉。
人过于执着某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丢了这种执着,又不安于此,呢么,必丢了自己的底线。吴志国,是哪一种?
……
高塔之上,三皇子李景诚午后便安坐于几案后,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建阳方向,不知想些什么。日头正午,在思绪中,很快便日头西斜。
李宁玉与骑兵卫百骑,持着窦思开具的文书,在宵禁前,踏着最后一缕夕阳,策马进了建阳后方的第一个郡县,尧县。
一进城门,李宁玉就看见了久候在此的,李景诚的亲随侍卫。望着那个躬身行礼的人,微微喘息的李宁玉心头一惊。她下意识提缰停住,再转回身,城门正缓缓关闭。
李宁玉眉心微蹙,再转过头,望着那人眼神又深沉了几许。李景城,就在这里等着她?
“阿姐,你来了。”
李景诚唇畔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俊秀的脸庞,与李宁玉极其相似。比起李铭诚,他们二人站在一处,看着更似亲兄妹。
李宁玉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平复着呼吸和心头的不安和悸动。李宁玉缓缓坐下,注视着李景诚的神情冷凝而淡漠。
“三郎,做了什么?”
李景诚笑意一转,对李宁玉的态度似有些无奈,他起身为李宁玉倒了一杯热茶。“阿姐,一个本就有四股汇集的一盘散沙,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李宁玉抿着唇,两颊的肉咬的紧紧一言不发。
“阿姐,便是三个亲兄妹,长大后都会因种种原因产生隔阂而难再交心,草原四部,缝隙太多了。”李景城轻叹着道,眉宇间意气风发。
李宁玉大氅下的双拳缓缓捏紧,鼻翼间的呼吸沉重了些。李景诚和善中带着意有所指的眼神,让她心底再次泛起寒意。
“阿姐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阿姐却甘愿给予草原四部成长和合作的空间,一味只想灭了犬戎,是不是有失平衡之道?”
“还是说,阿姐对那扎萨部的小郡主过于爱屋及乌了?阿姐放心,我没有动他们,我也没那么多人手。”
李宁玉喉头阵阵发紧,眼中不由带出些讥讽。
平衡?李景诚毁了草原四部的平衡,还来与她说平衡?!失了平衡的草原四部,就是脱缰的野马!安稳?若所有人都遇“意外”,场间唯一安稳的人,还能有安稳?!
最重要的是,此时犬戎尚未除尽!
凌冽的怒气在胸口堆积,似要将理智彻底消灭。李宁玉只觉耳朵嗡鸣,一阵头晕目眩。大脑犹如针扎般疼痛,连日来的疲惫和不适,一股脑地蜂拥而至。
“三郎是不是忘了,草原四部前线,还有着犬戎城的俘虏?”李宁玉紧握着案几,咬着后槽牙忍耐着。
李景诚轻笑,自信之态,与李宁玉如出一辙。
“窦公,这不是还未回建阳城吗?阿弟想,窦公该会忠君体国才是。”
李宁玉猛地站起,急走几步脚下又是一顿。她缓缓回首望向远处,如今城门已关,已是宵禁。李景诚,是算计好了时间,故意等在此时。
蓦地,李宁玉心口狠狠一揪,浑身力气一散,意识缓缓消退。清醒的最后,李宁玉脑中忽的升起一个念头,也许,她离开时,该与晓梦道个别才是。。
小剧场:
顾晓梦:今天是存在别人口中的大半天,想哭。
李宁玉:。。也许,以后也是。
顾晓梦:恩?!
李宁玉:以后,或许是我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很多天。
顾晓梦: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