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藏温柔》云拾烟

9、第 9 章

　　早上九点多，车子驶过半个海城，缓缓停在程家老宅的门口。

　　管家何叔早就接到消息，见到两人下车便迎了上去：“小姐，姑爷。”

　　态度如往常般恭敬，还顺手接过两人带来的礼物，和他们一同走进去。

　　程慕颜幼年时便和父母一同搬出去居住，以前还会经常回来，可等她父母离世，程老爷子搬去疗养院调理身体，程行舟和孙婉容仗着长辈身份妄图控制她后，她回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上一次踏入这里，还是因为过年，程老爷子也在场。

　　这一次回来，里面的样子和之前相比又有了不少变化，之前摆放在内的许多中式古董家具都被挪走，换成了华丽的欧式风格。

　　和外面看上去的中式风格放在一块，倒显得十分突兀。

　　大厅正中间最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程慕颜毫无防备地就被这强烈的光刺了一下，本能地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还是她身边的容辰不露声色地伸出手帮着稳住了她。

　　程慕颜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这样的光线，走进去的时候，顺口感慨了句：“还是白天，这屋内的光比外边的天还亮，二婶的眼神愈发不好了。”

　　程老爷子一直在疗养院内，程行舟又从不干涉这些事情，也就只有孙婉容有这个闲心功夫去做这样的改造。

　　目的无非是向她宣告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何叔知道他们向来不睦，听到她说这话也只当没听到，只是尽职地为她引路道：“老爷正在房间里休息，您和姑爷直接过去见他就行。”

　　程慕颜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声：“爷爷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威力，程老爷子上了年纪，常人会有的毛病免不了也出现在他身上。

　　原本只要悉心照顾便无大碍，却不料程慕颜的父母意外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便一下恶化了病情，连着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勉强从鬼门关上将人拉回来。

　　可身体因此垮了大半，精气神也不复从前，只能送去疗养院让人全日看守照顾。

　　之前程慕颜只要寻得空闲便会陪着老爷子，然而最近各种事项实在忙碌，再加上还有婚礼的事情，算起来，确实也有很久没见面了。

　　心中不免觉得愧疚。

　　“比之前好多了，您别太担心。”何叔语气和缓安慰她，“疗养院中的医生护士都很尽职。知道您要结婚的消息后，老爷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程慕颜多少就有些心虚。

　　程行舟和孙婉容两人仗着是她的长辈，想方设法干涉她的婚事想要操控她，她为了自保只能尽快想办法拿到父母为她留下的那份股份。

　　于是找个人结婚变成了她的最佳选择。

　　由于这件事情内里事情纷纷扰扰，程慕颜同老爷子交代这件事情时并未说得那么详细，就程老爷子纵横商场几十年的本事，大概也能看得出其中定有猫腻。

　　没有阻拦她的小动作，也是对她的保护和纵容。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临到这时候，免不了有几分紧张。

　　不安间，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容辰。

　　她没有说话，容辰却猜透了她的想法，原本自然垂下的手微微抬起伸过去，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来自他掌心的热度就在这接触的一瞬间十分巧妙地安抚住了她的情绪。

　　程慕颜推开房门和容辰一块走进去，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爷爷，我们回来了。”

　　面前的老者临近窗台，倚靠在舒适的躺椅上，面容上的皱纹写尽了岁月痕迹，一眼望过去时，依旧残存着几分病意与萎靡。

　　身体虽然还未到瘦骨嶙峋皮包骨的程度，却也因为长时间卧床疗养而显得更加瘦弱，露出来的手背上还贴着吊瓶后的止血贴。

　　听到程慕颜的声音后，老人才睁开眼，见到她时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稍稍抬起自己的手招呼她：“颜颜回来了，让爷爷好好看看。”

　　容辰适时松开手，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有程慕颜一个人走到程老爷子身边，蹲了下来，伸手将老爷子身上有些滑落的小毯子重新盖好。

　　“瘦了。”程老爷子扭头看向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打量了一下开口，“怎么也不知道多补补。”

　　“哪有。”在程老爷子面前，程慕颜没有人前那般不好相处，有些撒娇地开口，“前两天称体重的时候还胖了两斤呢。”

　　她这话却没有骗过程老爷子，老爷子伸手拍了拍她：“我才不信。每次你都这么说，连数字都不带改的。”

　　话说着，目光才落到她身后的容辰身上。

　　程慕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容辰，开口介绍：“爷爷，这是容辰了，我……丈夫。”

　　虽然两人已经领证，可真在长辈面前说出丈夫两个字，还是让她稍稍有些不自在。

　　容辰对此却显得分外淡定，神情坦然地对上程老爷子略带探究的目光：“爷爷。”

　　老爷子应了一声，便转回头，拍了拍她放在椅边上的手，开口道。

　　“婚礼爷爷不在场，会不会怪爷爷？”

　　程慕颜稍有些惊讶，不过一两秒便又垂眸，抿了抿唇：“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东西，您不必太介意。”

　　“正因为是给外人看的，所以才要多想点。”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怕是有些人已经开始编排起故事了。”

　　“那又怎样。”程慕颜对这件事并不在意，“知道疼的时候，他们就会闭嘴了。”

　　“这些事情您别管，好好听医生的话调理好身体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程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你这丫头，打小就会哄人。”

　　“好了好了，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你去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

　　话说的委婉，但程慕颜知道老爷子是打算支开自己和容辰单独聊些东西，不免又看了他一眼。

　　多少有点担心他在老爷子面前吃亏，又不小心吐露出两人结婚的真相。

　　然而容辰比她要轻松得多，丝毫没有担忧，甚至还帮腔。

　　“你早上没吃多少，再去吃点垫垫肚子，等我陪爷爷聊完天再去找你。”

　　两个人都这样说，她也只能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离开房间，她径直走到了院子中。

　　和屋子里的情况类似，院内的亭子池塘还有回廊这些大布置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动，里边种的花草却已经被人换了大半。

　　而她幼年生日时央求程老爷子答应和父母一同种下的那一片玫瑰，此时更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新栽下的花还未到花期，一眼过去的绿却又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不用多想，这里的变化肯定也是孙婉容的手笔。

　　只是这样的小手段却又实在是无趣。

　　程慕颜收回目光，一抬头正要走去别处，便见到了走过来的孙婉容。

　　在自己的形象上，孙婉容这么多年来一直精心维护，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长裙，一条米色的薄披肩搭在上面，头发被仔仔细细梳顺盘起，只剩下前面两缕烫了个微卷自然垂下。

　　就连妆容也下了不少功夫，偏偏又十分讨巧地画了个并不浓烈的口红，乍一看上去便给人一种只是淡妆的错觉。

　　一如既往是大众眼中温婉端庄的模样。

　　走到程慕颜面前停下，孙婉容的目光从旁边的花草上飘过，嘴角因此也带上了点笑意，对着她开口。

　　“慕颜，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跑来这里了。”

　　看似是在关心询问，可又故意玩上了文字游戏，把她从程家人中排除了出去。

　　程慕颜对这并不高明的小花招并没有太大反应，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后便也看向了别处。

　　“我什么时候回我的家，做什么事情，难道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显然，这并不是孙婉容希望听到的回答。

　　话题一转，便又到了面前这些花草上。

　　“前些天我让人把院子里的花草全换了，看看，新种下的这些是不是更好看一些。”

　　顿了顿，没有等来程慕颜的回应，她也并不尴尬，顺着话题往下说。

　　“这原先的花草长得久了，哪怕仔细修剪也总有些不听话的跑出来。这世上什么样的花草没有，有听话不用多操心的在，那些不听话的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说是吧？”

　　程慕颜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神情不变：“看来二婶还挺辛苦。”

　　“说不上辛苦，只是有时候想着这些东西长了这么多年，一下子没了，还是有些伤感。”

　　孙婉容脸上笑意不减，若有若无地接着感慨一声：“说起来，当初种下这些东西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这一转眼，倒也成了个大姑娘，结婚成家后，也就成了别家的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婶怎么还是那些落时的想法。”程慕颜突然开口打断她，“最起码，程家的教育里面，可从没有这一条。”

　　被这一刺，孙婉容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沉默了几秒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恢复平静。

　　只是视线却像是不经意间扫过程慕颜，然后落在她的旁边。

　　“今天回门日，容辰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