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澐》琳璟

4、第 4 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屋内突然熄了烛火，合上那吱呀作响的窗，暗影间一女子静坐在床沿，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屏风后却突得传来细微的声响，引她转头看去。
　　双鬟发髻，由蓝色丝带绑着，发丝服服帖帖的披在肩上。步伐匆忙，棉质的橘色服饰此时袍角已被雨水悉数浸湿，灵动的双眸并无光彩只顾低头看路，小巧精致的秀鼻下是一张樱桃润唇，微微抿着。圆圆的小脸衬着秀气的五官，看起来便是个讨巧之人。她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整个院落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什么都看不清晰。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小姐”扣响门扉之际丫鬟出声喊道，屋内传来衣物的摩挲声，一盏灯火摇曳着被点起“绘雾？”那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时的鼻音含糊不清
　　被唤做绘雾的丫鬟盯着映在纸窗上的人影答道“是奴婢”得了令才推门进去
　　尹闲梦斜倚在床边的雕花立柱，一头乌发如云铺散，若有似无的木香浮动在空气中，女子半睡半醒的眼神迷胧，慢慢抬起手来，轻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才醒了神，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七窍玲珑的模样“讲”
　　“小姐，是暗卫那边递来的信”绘雾从怀中掏出保管完好的信双手奉上，尹闲梦勾指随意便拆了封翻看着，信中所写说是医馆那边有人动手，最后全部被莫北一剑封喉。此番动作无非是往日里和她作对的人，想要找些新鲜乐子
　　“有些人还真当我是死了”心中冷笑，尹闲梦将信送入烛火，看着它燃尽，将要烧到指尖也了无反应，盯着窗外细雨发愣。还是绘雾出声提醒才反应过来撒了手。
　　“小姐，今日您与画烟坐庄不知，二皇子景王殿下那边下午才差人来递了帖子，说是邀您和大公子赏花，被大夫人回绝了”绘雾重新燃了沉香，自家主子头痛的老毛病唯有时常点这香才略有缓解。
　　尹闲梦点点头拍拍床榻示意绘雾过来坐“景王啊，多半是想安排安排我的亲事，尹墨昭他管不了，妍姬那边他不敢用，刚好找个理由拴住我来控制她”就势侧身枕上绘雾双膝，由着绘雾帮忙按着头疼至极的穴位“倒也无可厚非，既然大夫人回绝了他的好心，那便不必多管”
　　“是，小姐您这头痛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是否找大公子看看？”
　　尹闲梦垂眸安心享受着按摩“不用，他要能治我也不必拖到现在了”见自家小姐阴霾又上，抬手抚平她紧拧的眉头想着往后要多和小厨房商量着做些安神镇痛的食疗。
　　“那群找麻烦的老鼠吩咐下去，全部赶尽杀绝”尹闲梦此话说的极慢一字一顿的，声音懒散无力，似乎只是在商确明日的饭食“你也回去歇息，明日早些时候叫宁穆换了暗卫的衣服，去玉天府盯梢，看看谁一见无罪的名声便连坐都坐不住了”
　　“是，小姐”绘雾领了命正准备熄灯被拦住
　　“留着吧，夜里凉留着它还暖和点”待绘雾彻底走远，连脚步也听不见后，尹闲梦才敲敲床柱示意躲起来的那人出来，抬眼扫过去来人一席黑衣兜帽，看不清脸面，但显然任何一人如此深夜到访都是不合时宜的，况且那人怕不是从绘雾到达前就在了的
　　黑衣人在尹闲梦面前也没有绘雾画烟那副恭敬的样子，但也不似莫北的防备“无罪的徒弟要帮忙吗？”沙哑的声音判断不出年纪，如若不是修长高挑的身形，怕是连男女都分辨不太出
　　“不用”尹闲梦一口回绝，卷了本棋谱细细看来“她的事情你们插手就变得麻烦，明天我试试她，能拉拢最好，不能……”尹闲梦话就断在着，却也足够对面的人理解“那牧暄和是个麻烦”女子换了个姿势拄着下巴看隐没在黑暗里的人歪头问道“我怎么越想越觉得眼熟呢？”
　　“不认识”黑衣人思考片刻也给出答案，如此一来尹闲梦倒也没再想往下追究，转而就这样晾着来人，对方也明了她的逐客之意，但就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融入夜色。若不是尹闲梦还能感受到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粘腻目光，倒还真就当人早就离开了，抬头望去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也不开口，但这棋谱定然是看不下去了的。
　　僵持片刻，连烛台都要燃尽，黑衣人才出声道“夜深便早些休息，你还得多活几年”那人走时带起的风恰好吹灭了烛台的最后一丝光亮，尹闲梦这棋谱是彻底没法读下去了，听着人离开时别扭的关照倒是扬了扬嘴角，沾枕就入了梦。

　　翌日，风雅涧内莫北如约而至，孤身一人到此，身上依旧是昨日那套墨色男装，一副侠客装扮自踏入楼内的那一刻起便显得格格不入。小二赔笑招呼着“客官您是想上楼听曲儿还是就在这儿听书”
　　被问到的莫北有些愕然，昨日要她来的时候尹闲梦可并未说她这儿的规矩，不如顺着小二的话“上楼”
　　这下小二是彻底明白莫北是个新来的了，提前拦住莫北“客官是第一次来着风雅涧吧，听曲儿还需先找个您欣赏且恰好得空的姑娘呐，要不一会儿小的怠慢了您可就不好了”
　　就在莫北打算换个法子去找尹闲梦而不是在这里听小二侃侃而谈风雅涧的姑娘们的时候，她心中想着的那人就出现了“才良”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尹闲梦依然一袭白衣的站在那里，也不多说朝莫北挥手示意她跟上自己，转身便进了个金丝勾边的木门。
　　莫北三两步就借着轻功上了楼，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香便充斥在身旁，房内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微微侧头便可看到楼外街景的热闹。环顾四周，房间倒是中规中矩的酒楼内景模样，甚至连可口饭菜都上桌摆好了，实属不像是小二口中所说听曲儿的房间。
　　走在后面的尹闲梦丝毫不在意莫北的四处打量，甚至主动开口给她介绍“二楼也不全是姑娘们卖艺的房间，有些人只是想来和美人简单吃个饭，我这地方还是挺大的，有时间给你介绍”莫北看着进来后就优哉游哉吃着午饭的某人有些不解，这人按理说昨夜都找人来刺杀自己，今天不怕自己提刀就来杀了她，周围没有暗卫不说，甚至连昨日的丫鬟都没看见。
　　抬眼看到戒备的莫北，手始终就没从剑柄上松懈过，尹闲梦停了筷子“不是我，昨晚我要真想杀你们师徒，今日你至少不会完好的站在这里”依旧是和昨日在玉天府里一样的自信，莫北是好奇尹闲梦到底奉的是那方旨意，如果不是师父的任务，她或许会和她交流一二再说其他“你昨日的邀请我拒绝……”
　　还未等莫北说完，尹闲梦便打断了她，抬手间原本的两只木筷子已经入墙半寸，幸好莫北闪的及时，否则这个力度若是常人怕是立刻就要见了阎王爷。料到对方不会就此停手的莫北拔剑横指尹闲梦的喉咙。剑气凌然煞气逼人，却就莫名停在尹闲梦身前时，莫北乱了气息单膝跪地撑剑不让自己倒下，是毒！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入屋时的木香不正常，只是现在能保持清醒已经不易，这还是依仗了她的内力维持，也不知是什么毒药，霸道的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会散了力气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