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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南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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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越骂越起劲,他们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都是被拐卖,这对贫贱的兄妹却能逃出虎口,而他们却不知道明天早上要面临什么!
再喧闹的叫骂声在如此无人问津的巷子里,也像是石沉大海,被无尽的黑夜无声地吞没进去。
若是平日,春喜遇到了这群不讲理的蛮人,定要上前好好戏弄他们一番,才肯出了自己不白受委屈的恶气!
她从小在街头长大,可有的是拳脚功夫和糊弄人的花招。
但是今天,春喜真的没有兴趣和心情跟这群孩子纠缠,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双手用力推压了一下这扇门,仔细观察一番,这扇门看似普通有年代感却十分结实顽固。
最变态的是黑衣人在门外上了三层铁链子,想要破门而出几乎可以洗洗睡了。
春喜倒是考虑过用匕首磨断木门,但恐怕那时天都亮了,自己也差不多凉了。
如今唯一的出口就是房间西部的一扇极小的破窗,几乎有四米那么高。
春喜内心绝望的哀呼,自己如果有双翅膀就好了。
周围的叫骂不绝于耳,但似乎没有丝毫影响春喜的思绪。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孩子们的声音开始沙哑,似乎是喊累了,动静越来越小。
不一会儿,破败的房屋里又恢复了萧瑟寂静的氛围。
突然,疲惫的孩子们感觉到上方一道明晃晃的目光投来,不自觉疑惑地抬头。
小小的春喜此刻正兴趣盎然、一脸玩味地打量着挤坐在一团的他们。
“怎么不继续骂了?”春喜横眉道,哼哼,大不了就是一起被卖,自己也不怕得罪这群嘴不饶人的主。
角落里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天际,刺耳又颤抖,“你神气什么,我看你照样也是出不去,今天大家一起死到这里好了!”
其他孩子们纷纷认同,刚刚春喜对着门绕来绕去,又敲又打。不一会她又皱着眉头转了好久,一副苦恼的样子,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呢。
春喜沉默不语,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来挖苦我。
春喜再次从腰间摸索熟悉的匕首,定定地看向这群满眼惊恐的孩子,放慢脚步逐渐逼近他们。
光滑干净的匕首在黑夜中划过一道锃亮,叫人心里毛毛、浑身不由得一颤栗。
孩子们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吞了口口水,这个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他们不过是泄愤了几句,不至于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稚嫩的嗓音响彻夜空,仿佛在天空里捅出了一个口子。
嘶拉嘶拉嘶拉,布料的撕裂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屋内顿时一片狼藉,布满碎裂的布条。
没错,是布满布条。
此时春文的意识已经差不多清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好了许多,自然不肯闲着。
春喜和春文手脚迅速地将布条一个一个打结缠在一起,系成长长的绳子状布条。
春喜用力扯了扯每一个布条的连接处,确认长布条的牢固性。
很好,春喜满意地点点头,将匕首脱鞘,锋利的刀刃在冷夜散发着寒光,似比空气更无情,张牙舞爪。
春喜仔细地将匕首绑在长布条的一头,让匕首和布条融为一体。春喜又持着匕首,让长条散落在空中,春喜朝着破窗处认真地比划了几下,几次欲将匕首掷出。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衣衫已经褴褛、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却不敢出声打扰春喜,那种冰凉刀刃隔着布料与肌肤接触的感觉还是很瘆人的,生怕春喜一个不小心刺破了他们的身体。
春喜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摆弄着匕首飞出去的弧度,似乎并不在意时间。
春喜知道,飞刀出手,机会只有一次,没有失败。
她还不想死,为了哥哥,她也还不能死在这里。
哥哥说,他最想去的地方是江南。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她不懂,她当然不懂诗中是何寓意。
她从小不爱看这些书,亦读不懂,但她总爱听哥哥痴迷地念给她听。
春喜闲余时只爱和其他伙计们打牌下赌、喝酒游街。
何况,爱书在他们这种人身上无疑是很奇怪的。
春喜不想被当作异类。
那夜皎月当空,哥哥悠然地念起了这首诗。
他平日里无奇的眼睛里此时明亮璀璨,如有华光,春喜仿佛从中看到了他的整个繁华世界,如痴如幻。
江南漫长的雨季令人恍惚,温软缠绵的雨,地面升起一层薄雾气,又与芳草相互纠缠辗转,成就江南的烟雨迷蒙,宛若仙境。
哥哥念念是道,温厚清朗的嗓音能抚平一切伤於。
他眼里升起一层朦胧的薄雾,使春喜如隔千里山外,看不清他所思所想。
江南的雨,应是不一般的。他念道。
春喜歪头,心想这个我知道,立即笑道,那当然咯,我们巷子里的雨总是阴沉沉灰冷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人心情很不好哦。
春文忍不住被她逗笑,粗重的眉眼舒展开来,手指头轻点春喜洁净的额头,笑道:“你啊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
“有啊。”春喜坐在巷头的石头上,笑眼弯弯。
金黄的夕阳笼笼的飘洒在她身上,仿佛一件天赐无价的绝美花裳,格外耀眼。
被李婶打的时候,被六瘸子抢走吃的时候,很饿很饿的时候...
女孩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轻快活泼的悦音如同空中飞鸟缓缓展翅,悠悠远去,淡于天际。
春喜相信,有一天会同哥哥去江南的。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春喜仰头,眯了眯灵动的眼睛,透露着一丝鹰的敏锐。
“噌”刀刃如同利箭飞迸出春喜手中,心中所向就是刀刃所至之处,无往不中。
刀刃结结实实的插在破窗的实木框上,发出一丝碎裂的声音。
又长又粗的布条随之落在墙下,多余的部分摆落在地板上,一个缩减般的梯绳就制成了。
春喜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的嘴角终于浮现一股笑意。
春喜跑到墙下,双手用力地往下拽了拽布条。
还好,足够牢固。
但是估计只能承受自己一个人的重量,至于自己已经一米七的哥哥...
春喜捏了把汗,同样是粗茶淡饭,为啥有人十三岁一米五,有人一米七...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