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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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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接受严密的训练,忍受高强度的压力。
仅仅一年,云清就成为了一众女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女孩。
超强的观察力、聪慧的脑子、漂亮的容貌集于云清一身,每次考核结果她总是拔得头筹。
云清知道,她每次的胜利都是为弟弟的一碗饭,一份药汤。所以,她会比别人千百倍努力,小心。
八岁,云清作为六皇子的贴身侍婢出现,一应事务,但凡经她之手,无比妥帖得当,井井有条,内外满意。
十一岁,她假死,被送往西北韬光养晦,这次,她接收到一个特别的任务。
每日都会有新的书籍送往房屋,里面全部详细记录了一个男人的生活起居、学识家境、喜好厌恶。
云清不屑于此,但仍然潜心研读,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十二岁,作为细作被安排到常府。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叫做常修的男人。
常府是近十年来的朝廷新贵,只是在皇帝跟前得脸些。常修是常家大公子,自幼饱读诗书,聪颖过人。
云清和其他细作一样被安排到一个府邸,至于接下来混到什么职位,全部各凭本事。
而云清在常府的到来,像是清露润过林间。府内上下无不喜爱她、称道她的。就连一向挑剔乖张的常修也难得欣赏她。
这一切,对云清来说只是证明了她是一个优秀的细作,她是一个出色的任务完成者。
是从什么时候出现裂痕的呢?
是除夕夜常修为她一人点燃的烟花宴会?是满园荷花任她摘采的特权?是他亲手制作的青叶缠绕成的指环?是少年英气风发的模样?是夜游西湖的盛景?是唇齿间的纠缠?是那男人无双的俊美容貌?
更是,这世间,只有他一人,把云清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
不是复仇的工具,不是亲情的绑架,不是随意践踏的玩意。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他尊重她。尊重,是她们这等阴暗角落人毕生可望而不可得的两个字眼。
他爱她吗?一向清冷自持的云清夜间坐在房前也会思考这个似乎蠢蠢的问题。
公子与奴婢?不,准确来说是公子与细作?
哈!太可笑了!云清冷冷笑了笑,留情之人未必有情,无情人似更有情。
日复一日,麻雀依旧照常在树梢前鸣叫,墙角的青苔愈发鲜明,院里的花草随着主人的爱好年年更替。
云清不知陪伴常修度过了多少时光,只觉得那些日子格外悠长。
她借了一个身份,来到了常府,得到了厚待,得到了垂怜。有借有还,她却不知还期何日,恐于知晓。
有段时日,云清每每半夜醒来,痛苦的撞向墙壁,把头磕破了流血才察觉停止。
明日清晨,又是梳洗装扮,一切如常,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就这样吧,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吧。做一个差劲的细作,做一个被组织的弃子吧,云清心想。
*
朝局愈来愈复杂,风起云涌,翻天覆地,当官者人人自卫。当初与常府一同崛起的新贵也都日渐式微,大厦倾倒只在弹指间,被无数人唏嘘。
而常府反倒蒸蒸日上,更得圣上恩宠,常修更是盛名远扬。
常府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大肥肉,人人恨不得上去撕咬一块,打臭一块。
当初同云清一齐潜入各大府邸的细作,流放的流放,被杀害的杀害,落幕的落幕,终究是远离了朝堂这场瞬息万变的棋局,再没有了利用价值。
唯有云清所在的常府炙手可热,组织与她的联络越来越密集,仿佛凭空出来的铁掌,将她从美梦中打醒,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云清,不要忘记了,你是我最优秀的徒弟。”一封泛白的纸信被云清捏的发皱。
十日,一封幽静的沉香盒子静静躺在她的桌子上,里面放置着一个白皙消瘦的手掌,手掌左下角带着几滴艳红的血液。
十二日,府里送来了两位侍卫,实则是组织的人来监督挟制她。
二十日,炸药秘密地被传送到各个车厢。
二十五日,他们一行人救下了一个小姑娘,名叫春喜,看起来很单纯善良。云清生计把春喜安排到了一个车厢里,引导她看到了炸药。
二十六日,炸药爆炸,火花漫天,没有抑制之象。云清以为错信了春喜的心性,却无法逃脱侍卫的管制。
二十六日后半夜,苏浦及时带人围剿了带有炸药的车厢,避免了一场大祸。云清被带走逃离到深林里隐藏。
二十九日,苏浦追踪到了他们的痕迹,活抓了她。那夜,无数酷刑上身,云清却一声不吭。
三十日,在破木屋里,云清第一次与春喜对话,很狼狈。
很奇怪,明明只见过一次,云清却对春喜心生好感,总觉是故友。故友?云清低头无声笑了笑,她云清怎么会有如此愚笨天真的朋友?
不过,她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信任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救下了常修。
云清惨淡一笑,明面上,她对于组织的命令执行的完美。组织会让他弟弟改名换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至于计划的失败,只能归结于这个无厘头冒出来的倒霉家伙心善。
这个笨蛋真的很自以为是啊,到最后关头居然还想帮我瞒过常修,真是愚笨至极,无可救药。
她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呢。
*
“姐姐?姐姐?”胆小怯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云清的思绪。
y额头的发丝落下,遮住眉毛,轻轻搭在了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惹人怜爱。
常修,你会恨我吗?恨我吧,记住我。你总是淡然悠远、不悲不喜的样子,有时叫我恨得不行。
可我知道,你很快就忘记我,像扔掉那只养了四年的波斯猫一样毫不留情。
你总是如此的,做了许多叫人误会叫人感动的事情,又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又最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