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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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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轻盈的旧布鞋踩踏在凹凸不平的水坑上,点点滴滴飞溅到两边。
沉甸甸的木盒被封闭的严严实实。
女孩细小粗粝的双手紧紧握住木柄,贴紧胸口。
轻巧瘦小的身影穿梭于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高高的围墙爬满潮湿青苔。
小身板踏进明亮的客栈大门。
“哎哎哎,你哪来的小子?”肩上搭着粗白巾的小二冲着那个小个头的女孩叫道。
小孩眼睛明亮如晖,大喊一声,“狗儿生病了,今个东巷订的吃食都由我来送。”
小二扫了一眼精致的木盒上印刻着“金陵馆”,摆了摆手,“你什么名字?”。
“春喜。”小孩边说边跑进楼梯,手脚甚是利索。
春喜跑到二楼,步伐放慢起来。
她低头看着客人的地址,走到一扇精致华丽的门边。
诺大的二楼似乎只有这一间住户,走廊上甚是安静,而这件房内竟传来悦耳丝竹之声。
悠远沉逸、淡泊致远,远离俗世与喧嚣,清雅至极。
春喜蓦地失了神,她这等不通音律的小二竟不由自主止住脚步,不敢上前打搅这一番清丽雅乐。
不知怎得,春喜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座巨大冷彻的雪山,广阔晴朗的蓝天,万里无暇的白云,箫风瑟瑟,阵阵呜咽,似在哀叹什么,又似在追寻什么。
春喜不知站了多久,屋内的乐音渐渐歇息,静谧祥和的空气将人包围起来。
屋内传来一人猛烈的掌声,似乎声音越响亮就能越表达自己的震撼和喜爱之情。
春喜俯身到门前,探着圆圆的脑袋从门缝里瞧着屋里。
东巷的客栈和酒馆大都是有钱人家常来的地方,平时是春文来送饭的。
春文是春喜哥哥,他力气也多,平日里干活也多。
今个春文病了,李婶瞧春喜这几年个头也蹿得快,就拿她来历练历练。
屋内不时传来二个男子爽朗恣意的谈笑声。
“进来。”一阵清澈温和的声线从屋内传来,暖烘烘地进入春喜耳边。
春喜不由惊了个神,连忙低头推门而入。
自己可不想在这个客栈碰坏一个物什,就算拿十个自己也赔不起。
正想着,春喜猛地一个重心不稳,靠着门撞了上去。
“咣当”木门被重力推开,春喜一个跟头狠狠摔倒地上。
“哎呀!”春喜心中大叫,但是小手死死扒着饭盒稳固着,努力不打翻饭盒。
老天爷,搞砸这份饭菜自己三个月就白干了,春喜内心哀嚎。
春喜小心地护住饭盒,慢慢地爬起来,走向里屋。
堂内有一道青色竹叶屏风,传来清淡雅致之香,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
从外面看去,两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于一桌前。
桌子那头像是能够透视似地看出春喜的尴尬和不安,反而发出一声清爽低沉的轻笑。
似是清脆脱俗的铃铛声在风中摇曳,带来温柔体贴之感。
这人虽未发出一言一语,甚至在她跌倒后失笑也并未让人觉得有任何冒犯或者恐惧。
春喜涨红了脸,连忙爬了起来,把头埋到胸口,小碎步上前。
春喜穿过屏风,阵阵竹香更浓,清丽不俗,极其迷人,萦绕在春喜的周边。
饭盒“啪”轻轻放置在黑色圆桌上,春喜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轻启盒盖。
阵阵饭香扑面而来,春喜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金陵馆”是楚庭有名的饭馆,以色香味俱全著称。
今日这客人点的尽是“金陵馆”最招牌热门的饭菜,这可是往日多少人排号都排不到的单子。
春喜极少送东巷的饭菜,此等极品佳肴香气扑鼻而来,也不由得馋了一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时间饭香四溢,竟盖住了那不凡的竹香,屋子里瞬间有了几分生活气息,少了几分清冷。
“爷慢吃。”春喜弓着腰,正对着二人缓缓后退。
“慢着。”一个清朗温和的嗓音响起,春喜僵住了身子。
一个鼓鼓的荷包朝她扔来,春喜连忙伸手接住,双手不由得掂量掂量。
好沉!
真是有钱啊!春喜咽了咽口水。
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阔气的主子的赏钱!
春文日日来东巷送饭,想必拿的赏钱必定不少啊!
呜呜呜,我是你的好妹妹吗?
枉她对他那么好!真是个白眼狼,自己得了赏钱也不说给她买想吃的冰糖葫芦!
春喜抱着沉甸甸的荷包出门,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了,东巷好啊东巷好!
天灵灵地灵灵,快让她再遇上几个阔气的爷吧!
“金陵馆”的饭菜是一绝的好,客栈或者府里订饭的是络绎不绝。
后面的客人虽然出手也阔绰,但比起第一位客人来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只能说自己今天运气好咯。
春喜知足地想,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点洒落在黑空中。
春喜拖着酸痛的脚进入柴房休息,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春喜春喜,你哥哥狗儿不知道去哪了,今儿我们几个问了一下午都不知道去哪了。”
春喜一进门便被一群身穿破布衫的男孩围了起来,一个两个搓手和气,脸颊双手冻的通红,像是在门口蹲坐了很久。
“哥哥不是生病在休息吗?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在的”春喜惊讶地说。
一群男孩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她,“我们原是想着他去哪里送饭被刁难了,可是天越来越黑,我们才...”
春喜的神经像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样,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一时间春喜的脑子里变换了各种场景,不可能!春文不是贪玩的人,他能去哪呢。
春喜努力镇定下来,心中暗道不要自己吓自己。
春喜走进柴房,木床上的被子是半掀开的,已经是冰凉一片。
春文生病,根本跑不远的。
望着周围男孩们个个焦急的目光,春喜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他们兄妹与这群孩子一样,都是没爹妈的人,自幼被扔到这里干活,干的是最重最累的活,受的是最晦气最委屈的气。
他们自知是没根没家的人,一同长大,倒也在这野巷里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相互取暖。
他们是春喜兄妹身边最关心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