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又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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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从未陷入现在这情景中，一个屋子的人都用灼灼目光看着他。一瞬间，他内心产生自己是猎物的荒谬感。
莫忘没想到当初被揭短的灵安派和巫刀门内有人在这里，还是在门派内地位不低的人。
王淼的话一石激起浪。
有王淼的话引头，灵安派掌门大弟子常云、巫刀门副门主巫平站出来，朝着明鸿远和明扬东连发几问，引得大半个屋子的人将矛头转向莫忘。
莫忘内心好笑。
他早已知道，这江湖多是人云亦云，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大小冤事。
说到底，所谓的江湖，所谓的侠义恩仇，只在小部分人身上上演，更多人想要证明自己参与过某件大事，只能上赶着凑热闹。
眀鸿远明显想保莫忘，一直坐在上首不开口的他，主动说莫忘来自江湖隐居门派，是他旧识侠士的徒弟。
“既然莫公子与贵府关系甚厚，为什么他晚间没在贵府休息，而是住在乐安坊。据在下所知，乐安坊平日可不留客。”几月前巫刀门与湘南毒门发生冲突，巫刀门损失惨重，本欲嫁祸毒门，却被江湖说书人揭了短，害巫刀门被江湖人看了好久的笑话，昨日巫平还听见邻桌一桌人在悄悄嘲讽巫刀门。如今知道莫忘是江湖说书人，巫平自然要追问。
按照正常待客之道，远道来贺寿的关系亲近者确实会留宿主人家。但这也只是正常情况。
莫忘不想让明府为难，主动解释：“巫副门主，乐安坊平日虽不留客，但他们留主人，乐安坊老板娘与在下是亲戚，我住在乐安坊，也算是回家居住，揪着这一点不放，巫副门主的见识让人惊叹。”
巫平：“你……”
旁边常云按住了他，起身道：“既如此，劳请莫公子将昨日的行踪告知一下。”
莫忘向来耐心不好。
今日他在此处解释众多已是看在明府面子上，加上刀王庄王逑离世，王索瘦弱不堪的样子。虽然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会敬重一下死者和死者家属。
可如今在王淼三言两语的引导下，这巫平和常云逮着自己不放，确实有些烦了。
心念一想，莫忘面上冷笑，正欲开口，却见堂上眀鸿远矍铄目光里透露出一点担忧，身侧柳阮安欲言又止，指尖微动。
莫忘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同王淼几人生气。
毕竟坐在前首的王索，作为死者家属，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没有任何恶意。何必同王淼这些人置气呢？
莫忘将昨日行踪详细说了一遍。
当然，在马车上听到窸窣雨声这一段，他没有说，改成了买香薰遇王淼的事。他一说完，堂内众人不仅没有放心，反而看着他。常云代替大家问道：“既然如莫公子所说，昨晚你回乐安坊后身边没有其他人了，那么这段时间……”
好的，解释不清了。
毕竟乐安坊的人是自己的亲戚，亲戚帮亲不帮理，就算有证人，怀疑两字还是会放在自己身上。
这种怀疑和真正背上“莫须有”罪名有什么区别？
莫忘脾气不好。
莫忘不忍了。
他站起来，朝前首几人说道：“在下不喜欢怀疑别人，也不乐意别人怀疑我。如今在这里多说无益，人不是我杀的，但我想看看王庄主尸首，在下也是行走江湖之人，若是可以，我愿意探探线索，为追查凶手出一份力。”
此言一出，王淼面色微变，在他看来莫忘此举是将自己扯入泥潭，他正欲开口，却见王索站起来，朝莫忘拱手行礼，应了莫忘请求。
凶杀案本应交由官府，但王逑之死与江湖有关，明府的人和王索都明白报官无用还会增加麻烦，让人将客栈痕迹详细记下来后，尸首拉到了明府府外的一栋小院。
莫忘被带到了小院。
除了几位身份较高不欲凑热闹的人，其他的人都跟着来了这里。
莫忘在来的途中同柳阮安交流了几句。柳阮安担心他来看过尸首后，会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查找凶手，但江湖之大，连明府这些人都没有头绪的话，他如何独自追查？
原本前些日子，莫忘对柳阮安的看法颇多，丝毫不想与他扯上关系，内心还想编排他的故事。但这两日，他一直陪在自己身侧，又尽可能替自己考虑。莫忘对他的看法少了不少。
也许是随着时间过去，燕南园发生的事情在自己心中不再重要了吧。毕竟被人睡一晚这种事，一辈子只会发生这一次。
揪着不放，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柳阮安不知莫忘内心想法。他今日应自金溪离去回家，但他此刻全然没有心思，只担心莫忘。
进入小别院后，莫忘跟着明扬东和王索走在前面。同为江南十小家的赵家赵禾、范家范云来找柳阮安打听莫忘之事。
柳阮安平日与他们少有交集，不知他们心思，只将自己与莫忘相识同行的事简单讲过。关于江湖说书人这一个身份，柳阮安说自己并不清楚，三言两语将侧耳来听的人打发过去。
如今天气气候越来越热。这小院却凉爽无比，仔细一听，似有活水从院内流过。
难怪明府要将王逑的尸首放在此处。
同行而来的人对尸体并无惧怕。王索和身边两位小厮看到尸首时再次呜呜哭泣。
莫忘朝着王逑尸首行了一礼。明扬西带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瘦削中年人过来，说那人是城中的仵作黄粱，与明府素有交集，今日请了他来帮忙看尸体。
黄粱跟在莫忘身后，两人围着王逑尸首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黄粱：“根据尸体情况，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是寅时初。死者周身无新伤痕，全身无重物击打痕迹，喉腔内无毒物痕迹，七窍干净。以表面看查不到任何痕迹。”
莫忘随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支毛笔，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他用毛笔笔杆戳了下王逑手掌和脚掌，王索身边小厮警惕看着他。
莫忘丢了毛笔，看向王索：“少庄主是否介意将王庄主全身衣物脱下？”
王索摇了摇头。朝身后小厮颔首，两位小厮上前，三两下将王逑衣物脱去，只留一条亵裤。
莫忘用两根手指，从王逑的上丹田按挪到下丹田，面上冷峻。众人屏息盯着他手下动作，不发一言。他上下摸了三次，第三次从中丹田位置往右上经侧边挪去，摸到耳后时，只见他用力朝下一按，一根细小的银针从王逑颈侧飞出，擦着王淼耳侧飞过去钉在墙上。
随着银针飞出，王逑嘴角、鼻孔和耳边立马溢出血痕。
一时间众人喧哗。
“这……”
“这是什么情况？”
莫忘从黄粱手中接过一方布帕，包着手将墙上银针拔下来。那银针长普通绣花针样，头部位置还有穿线的针头，只比绣花针粗长些许，面上光滑发亮。
“莫公子，这是……”王索哽咽问道。
莫忘将手帕和针递给明扬东：“这应该是杀害王庄主的凶器。王庄主全身没有外伤，但用内力按压可知他颈边动脉已断。我猜测有人将这根银针打入庄主颈动脉，银针裹挟的内力太过强悍，震断动脉，致使王庄主去世，同时银针恰好将动脉血管相连，将血液堵塞在体内。”
以一根针裹挟内力震断颈动脉，同时还能让针卡在断了的动脉血管上。这对内力的雄浑、纯度和掌握要求都极高。毫不客气地说，要用内力隔空控制一根针钻入人体，震碎动脉，再让针改变方向缝住血管，当今武林九成九的人都做不到。
“做不到。”见王淼上前一步，莫忘瞥了他一眼，“至少在场众人，没有人能做到。”
在场众人对自己功力颇为了解，一时间，无人反驳他。
王索：“莫公子可对此凶器有了解？”
莫忘摇头。
王淼开口：“莫公子既能找到凶器，为何对凶器不了解？”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惊呼，众人抬头望去，巫刀门副门主巫平捂着颈侧，脸上忿忿情绪还未收起来，一道影子从房顶掠过。
“谁？”有几人旋身而上，跟了上去。
巫平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柳阮安上前，指尖刚接触到巫平颈侧，巫平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变故发生太快。在场众人都愣了半晌。
莫忘和明扬东上前查看。柳阮安朝他们微微摇头。
莫忘蹲下，在巫平颈侧一按，一根银针朝空中飞去，被一道身影截住。身影落在众人面前，只见一少年身穿灰白绣纹劲装，抱着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头发高束，脑后黑发未到肩，他长相清秀，但面容冷淡，活脱脱一冷漠少年。
众人警惕地看着他，莫忘却问道：“没追上？”
少年摇头。将手中银针递给莫忘。莫忘嫌弃地看着银针，少年把银针往身上一擦，再递给他。
莫忘无奈接过，轻声道：“还不知道有没有毒呢……”
少年未应，又将一封书信递给柳阮安。柳阮安疑惑：“莫公子，这位是……”
莫忘看了眼手中银针，同王逑身上逼出来的银针一样，他将银针递给明扬东：“这是小弟莫向。刚刚扔针之人离这里不远，他由房檐上追过去，没追上。”
话音刚落，刚才追着房顶身影而去的几人回来了，见到莫向皆是一惊。
莫向轻哼一声，撇开目光。
莫忘：“小弟不爱说话。但他轻功很好，若是连他都未追上，凶手要么轻功奇好，要么对城内很熟悉，能甩掉小弟。”
人群中有人窃声低语：“那银针，会不会是这位少年……”
莫忘淡淡瞥他们一眼，“各位不必担忧，小弟武功虽然比众位高，但内力还没有如此醇厚。”
他如此直接，那些人反而不说话了。
王逑死因已明，又逢巫平变故，一时间小院内唏嘘不已。
明府派人去客栈找巫刀门其他人，商量巫平之事。又同王索商议王逑之事，一时间事情繁多，众人被明扬西请回了明府招待，一些不想随他回去的人自请离开。
这边柳阮安打开书信，发现是二弟陈柳风捎给他的。陈柳风同阮瑶送少年小鼓回落脚楼后，接到家中消息，直接回临城了，信中说两月后杰灵会将开，让他早日回去，还邀请他带莫忘回家做客。
柳阮安回头见莫向看着自己，他朝少年颔首一笑，少年直接撇开脸。王淼从他身前经过，嗤笑一声，柳阮安莫名其妙，王淼朝他拱手，压低声音道：“柳兄，杰灵会见。”
柳阮安没有应他，回首见王索悲伤样子，上前安慰。恰好莫忘同明扬东说完话，回到这边，询问王索要不要查杀害王逑的凶手。
王索抬头：“莫公子知道家父为何人所害？”
莫忘摇头说不知，但自己有点线索。因为巫平遇害，明府需给巫刀门一个交代，他已经答应明扬东帮忙去寻凶手线索。
王索含泪躬身朝莫忘行了一礼，自言自己身体状况，要扶棺回家，家里也无人可靠，若莫忘找到线索，烦请告知他，即使他身体虚弱，提着病气也要为父亲报仇。
莫忘扶起王索。抬眼见柳阮安正直直看着自己，他挪开视线，轻咳一声，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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