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明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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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同老爷子交谈大半个时辰，将能告知的全告知了他。知道莫忘过得不差，眀鸿远心里石头落下。
二十年过去，当初跟着安王的人只有寥寥几人还在世，当初抱过莫忘的军中士兵也分散天涯海角不知在何处。近年来，安王和莫书并肩站在军营门口的背影，常常会出现在眀鸿远梦中。
他想这大概是安王和莫书的指示，让他替他们亲眼看看小世子。
眼见午时将到，明扬西来请明鸿远和莫忘前去赴席。
内宴摆在明府最空旷的演武场内，几十张桌子错落有致，几乎坐满人。
虽已到七十，眀鸿远精神矍铄，见到莫忘心情更好，连平时在手的拐杖都不拿了，拉着莫忘走到宴席前首。
莫忘被明老爷子拉着出来，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又见他被安排在宴席前端，好奇更甚，议论纷纷。
莫忘面上不显，内心将师父和师兄腹诽个遍。他们肯定知道眀鸿远会如此待自己，才让自己过来祝寿。如此行为，架着自己在江湖众人面前露面，经今日后，再想蒙着白布上酒楼茶馆说书估计会很麻烦。
——人人都会知道，那江湖说书人，与江南明府老爷子有关系。
莫忘心里忿忿，抬眼对上柳阮安视线，才发现自己与柳阮安竟坐在了同桌。
今日柳阮安穿了浅金绣衣，玉冠玉簪，不亚城北徐公。恍一对视，莫忘不得不暗自感叹，真是一个美人。
柳阮安笑看着他，轻唤莫兄。
明扬西察觉到两人相识，主动同柳阮安招呼：“柳公子认识莫小兄弟？”
柳阮安点头：“与莫兄有缘，同行一旬。”
“这真是有缘了。”明扬西连忙笑道：“正好我需同家父兄长招待众人，我与柳公子换个位置，烦柳公子替我照顾莫小兄弟。”
不等莫忘开口，明扬西朝在座众人歉意说了几句，柳阮安也不推脱，走到莫忘身边坐下，还同桌上众人交谈。
宴席将开，明扬东和明扬西两兄弟站在眀鸿远身后，三人走到前端，开始宴前致辞。柳阮安低头凑近莫忘，声音极轻：“莫兄与明府关系甚厚？”
莫忘瞟桌边众人一眼，也压低声音：“明老爷子同家师是旧识。几十年未见面，我替家师前来，老爷子一时情难自禁，将对家师的思念转到了晚辈身上。”
柳阮安：“原来如此。莫兄师从何处？”
莫忘垂眼道：“蜀安隐居门派。想来柳公子不知道。”
蜀安？蜀中之地。柳阮安倒没想到莫忘竟是来自蜀中。他少时在云州学剑，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云州，云州离蜀不远。莫忘淡然道：“我知道，临城陈家大公子柳阮安，师从云州风雨庄庄主李风。”
柳阮安奇道：“你知道？”
对面有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一直看着莫忘与柳阮安低声交谈，对上莫忘目光，面上带着戏谑，举了下手中杯子。莫忘眉头微挑，收回视线，继续压低声音对柳阮安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柳公子如今的佩剑是师父相赠，剑身中间，有五分直径的红点。”
柳阮安惊得抬头。
他的剑唤作无名，五年前师父将无名赠予他。行走江湖以来，即使他多有保养，剑身上痕迹也多了许多，就算见过这把剑，也不会察觉到那小红点。
莫忘竟然连这都知道？为什么？
柳阮安心生疑惑。
主家宴辞结束，宴席正式开始。明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穿梭在宴席间，与同辈说话，受晚辈见礼。
同桌书生模样年轻人，在宴席后不久端起杯子，朝莫忘道：“在下双余王淼，今日得见公子，明白了何为‘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莫忘这桌，席桌未坐满，明扬西又不在，如今桌边只有六人，除了莫忘柳阮安和书生，其他三人是金溪本地的豪绅之子，三人互相认识，本在低声交谈，听书生话后，停下话头，看着他们。
双余王淼？江南十小家王家的人？
对了，江南十小家的王家家传判官笔。王家先祖是前朝进士，后因为与官场不和，怒而辞官，而立之年才开始习武，后遇一游侠指点，自创了一套功法，以判官笔作为武器。王淼作书生打扮，也正常。
莫忘暗自思忖，这双余王家与刀王庄似有嫌隙。
王淼话语略带轻浮调弄之意，其他几人皆望着他们，莫忘放下筷著，却听柳阮安道：“王公子，好久未见。”
疏离，客气。
王淼噗嗤笑出声：“柳兄终于愿意同我回话，看来今日不识的假象，装不下去了。难道是因为这位公子？不知柳兄与这位公子是何关系，我见两人亲近之象，不会是……”
“王淼。”柳阮安截断他的话，蹙眉看着他。
王淼呵呵一笑，也不管邻近同桌的人如何想，朝莫忘拱拱手，埋首吃饭。
看起来，柳阮安同王淼是旧识。既然他帮忙挡了话头，莫忘也不再多言。
明府宴席上的菜色丰富，与其浪费时间同人周旋，不如多吃一点。毕竟宴席后，明远鸿肯定还会拉着他寒暄一番。
有了这一段插曲，同席其他人主动来与莫忘交谈，莫忘只说自己代师父前来贺寿，其他不多言。恰好明扬西回来，有主家之人牵头，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
宴席持续大半个时辰，前院有戏班子，散席后宾客或起身告辞、或去前院看戏，或与友人闲聊。
莫忘本想找个安静地方等着，待眀鸿远忙完后自去寻他，却一直被柳阮安带着走，这席间有很多江南世家子，柳阮安一一指给他看。
柳阮安此人，虽没有他二弟擅言辞，但极会体察他人，莫忘视线在某人身上略有停顿，他就能指出那人出身，一时间，他将江南十小家的赵家小辈、南宫家之人、吴家少家主、范家等认了个遍。
一问一答间，两人站得极近，如此情景太过理所当然，莫忘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眼见宴席散了大半，有小厮来请莫忘去偏院，说有客相邀。莫忘虽有疑惑，但也跟了前去，柳阮安不放心，跟在他身后。
偏院里有三位熟人，刀王庄庄主王逑和少庄主王索坐在院中石凳上，王淼则抱臂站在院边廊下，见两人进来，含笑点头。
只是那笑，带着一丝看笑话的含义。
柳阮安上前两步，将莫忘挡在身侧，又对上王逑目光，拱手行礼：“前辈。”
王逑应一声，看向他身后莫忘，蹙眉：“你就是莫忘？”
莫忘一见王逑就想起刀王庄书房那杯茶，一想起那杯茶，就浑身不舒适。他站在柳阮安身侧，拱手，声音冷淡：“晚辈莫忘。”
见他态度有礼，王逑面容稍缓，又问：“你是江湖说书人？”
莫忘回过味来，许是自己当初在一人楼的编排已经传进刀王庄庄主和少庄主耳中，他们说理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世家当事人来找自己说理。以往都是一群小辈拦人。
莫忘深觉奇异，大方承认：“是。”
王逑：“你去过陵州一人楼说故事？”
莫忘：“是。”
他话音一落，廊下王淼大笑，缓步走来：“王庄主，如今你该信我了？你早日在外听见的谣传并不是我传的，王淼行事虽让你们不喜，但我可编不出如此荒唐故事。还是莫公子厉害，不仅能说故事，还能将故事传到千里之外。”
王淼想靠近莫忘，却被柳阮安伸手挡住。对上柳阮安警告视线，王淼轻啧一声：“柳兄多虑了，我对莫公子没有兴趣，你替他拦我，不如替自己拦拦。或者，拦拦王庄主，我们王少庄主的名声，如今可不好。”
王索坐在石凳上，视线在几人见流转，他面上病气明显，同陵州城时无甚差别。听见王淼的话也毫无所动，只带着略微好奇的目光看莫忘。
莫忘后悔半分，早知道不派人在一人楼“浑水摸鱼”，帮助故事传播了，这少庄主的身体，看起来活不了多少年，坏将朽之人的名声，自己会遭报应吗？
莫忘想着，却是装作毫不知情，朝王逑谦和有礼问道：“不知前辈所问与王公子所说的话是何意思？晚辈不懂。”
院中几人都被他面上样子弄懵了。
柳阮安侧头看他，见他面容疑惑，毫无作伪。如果不是自己当日恰好在一人楼，又恰好与莫忘同路，肯定会信了、莫忘此时不知的样子。
王逑皱眉看着莫忘，开口问道：“那个说用刀世家长得极丑，家主心狠手辣，少主喜爱同性之事的人，不是你？”
王淼大笑。
王庄主一句话总结了精髓。
莫忘压下内心荒谬感，面上恭谨表示：“好像是我说的。不过，前辈，晚辈只是随口一说，并无影射贵府之意。贵府名门世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何需在意他人谣言。何况此地离陵州甚远，若在此地还能听闻陵州的传言，前辈不妨想一想，是何人想让你听到的。”他话朝着王逑所说，视线却放在王淼身上。
果然，此话一出，王淼收起面上笑容，正欲开口，一道声音传来：“老夫还说莫贤侄去了何处，原来在此和王庄主聊天。”
莫忘转身，眀鸿远带着明扬西站在院门口，见他看过来，明扬西朝他点头。
眀鸿远前来，院中众人自然无法再聊下去。
王逑同明扬西寒暄一番，带着王索先行离开，后者在经过莫忘身边时，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锐利，毫无病秧子的样子。
莫忘微微蹙眉。
王淼也离开了。
柳阮安想跟着走，却被眀鸿远留下，同莫忘一起在明府待到晚宴结束。
从明府离开时，柳阮安委婉告知莫忘小心王淼。双余王家子嗣不少，王淼是如今家主的嫡幼子，天资奇高，从小受人宠爱，做事随心所欲，风流成性，在江南地区，声名不好。
难怪柳阮安对王淼多有警惕。
见金娘派来的马车还停在明桥巷外，莫忘表示记下了，同柳阮安告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明府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