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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周末的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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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周二去上学,心惊胆战的猜测昨天发生的事情,卢珊悄悄告诉他,周一居然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数学测验,她也很担心休息日是不可能完成那份测验的,果不其然,数学课上,数学老师直接点名了钟离纯,将他那张个位数成绩的试卷公示在班级前面,恨不能把黑板都砸穿的用力拍着,却又碍于老师的尊重,实在忍住语气上的愤怒,低沉的说道:“我教了那么多年书了,就没见过能考出这种成绩的学生来。你要是小学生,初中生,成绩实在差也没说的,可现在是高中生,就不应该存在智商上的问题吧。”
数学老师这话一说,下面好事的男生茆朕早已与同伴偷笑一团,纷纷回头看向钟离纯。
数学老师又说:“你要是不想好好上课就趁早回去,不要让人家知道是我教出这种成绩的学生来的。”
钟离纯将头深埋在课桌下,眼泪颗颗坠落,此刻他正在被不公平的斥责着,但他不能为自己辩解,他无法告诉别人有关自己的特殊而又荒唐的体质,他必须为另一个自己忍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批评与折辱。
倘若与己无关,也就不会委屈落泪,偏偏共用着一副躯体,灵魂与意识的向背,钟离纯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弟弟,他们彼此从未面对面的遇见,却纠缠着命运中所有的幸与不幸。
哪怕日月之间都有晨曦与昏的偶然邂逅,最亲近的二人,彼此却只活在别人的口中。
钟离纯对休息日的自己充满了恶劣的敌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向上天许愿,希望让那个弟弟消失,让他完整的拥有这幅躯体,他的卧室是彼此一半的空间,作为工作日的哥哥的钟离纯永远遵守着规则,但休息日的弟弟的钟离纯从来不会自己打扫房间,不会自己整理房间的玩具,而那些玩具或游戏,没有一样是属于哥哥的。
在休息日享受着周末与父母吃喝玩乐之时,工作日的纯只有刻苦读书的记忆,可最讽刺的是,为了掩护这个无能的像弱智一样只能考个位数成绩的弟弟,工作日的纯必须隐藏自己的成绩,更为可笑的是,他的努力换不来任何奖励与夸赞,反而要为了弟弟这次的突发事件,忍受老师的教训。
“他要是从来就不在该多好。”钟离纯在午餐时和卢珊这样说,他终于隐忍不了,他需要找一个人倾诉内心的可怕想法,但他知道决不能将这样的想法告诉母亲,他知道母亲更爱他们中的哪一个。
卢珊也吓了一跳,但他知道这是因为纯今天的委屈,便开解道:“你也别太责怪他,这也不能全怪他,他几乎没上过学,突然来一次考试。”
纯打断了说道:“可他为什么不学呢,他明明也是有时间的,难道只有我该去上学,他只需要吃喝玩乐,这不公平,我为了他,拼命努力却要掩盖真实的成绩,我也还是考上了市重点的仙璋高中,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考上这所学校了,这算什么。我讨厌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
卢珊又说:“你放轻松一点。”
纯激动的回道:“你让我怎么放轻松,他上次在课上偷玩游戏已经被班主任盯上了,这次又把我的数学成绩弄得一塌糊涂,我现在在班上已经彻底成为落后差生。”
两人正说话时,不想高露也过来,高露只以为纯被数学老师教训了,所以来安慰他,又问起昨天的事来,自己想了一番说:“你昨天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昨天的脸色就不太好,所以才没发挥好的吧,数学老师说的也太过了,我帮你去跟他说一说。”
纯也不料高露竟然会如此关心自己,一时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还是卢珊帮着说道:“他昨天是有点感冒,算了算了,说都被说了,下次考好再把面子挣回来。”
谁想这话又被路过的茆朕听见,茆朕冷笑道:“考个位数的人还知道面子呢,真不晓得你是怎么考上仙璋的。”茆朕忽然一脸坏笑:“我知道你们家挺有钱的,是给钱了吧。”
钟离纯愤而离开,高露教训孔明不该胡乱说话,卢珊也没有去追纯,想着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也好。
纯才离开教室一会儿,走廊上围聚着打游戏的男生们看见了他,都想让他帮着来一局游戏,于是向他发出邀请,钟离纯根本不会游戏,可想到休息日的自己在班上同学面前尽显摆这些无用的能力,更是气恼的满脸通红,没有搭理那些向他邀请游戏的同学,直接往楼下跑开了。
这日回家,钟离纯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母亲问他情况,他也爱答不理的,晚饭没有吃了几口就回屋了,纯的母亲不敢去问他,于是去问卢珊,卢珊将今日的事情都说了,纯的母亲再而叹气:“早知道礼拜一就给他请个假好了,他爸爸非说怕缺勤了不好。”
卢珊在电话中安慰道:“阿姨,您别担心了,过几天就好了的,这不马上就要月考了吗,让纯考出个好成绩来,让他们都没话说。”
纯的母亲这才笑了出来,又对那头说道:“珊珊,我们家纯的事只有你知道,阿姨真的是把你当自己女孩儿似的看,你帮我们在学校里照应着他,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你们家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不好意思和阿姨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要跟阿姨说,知道吗。”
原来卢珊是个单亲家庭,她的父亲早年间出了意外去世,如今家里只剩母女二人相依,卢珊母亲的工作是托纯的父亲关系才稳定的。
卢珊自知自己家里的生计有一些依靠钟离家的意思,但她并非为了这点巴结的态度才去和钟离纯亲近照应,她心里也有些私情的,是对纯的一厢情愿,但她心里喜欢的并非工作日时候的那个严肃的哥哥钟离纯,而是休息日时候的天真热闹的弟弟钟离纯。
当今天纯跟她说希望弟弟消失的时候,卢珊心里十分焦灼不安,这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她早就听说纯的父母一直在为治疗纯的特殊疾病四处求医,也有医生愿意接手治疗纯,但几乎给出的说法都是,或许可以通过催眠的方式让其中一个人格永久沉睡,这样就能令另一个人完全控制这幅身体。
这也是钟离纯的母亲不愿的结局,在她心中她一直有两个孩子,如果这种治疗会使其中一个人消失,她宁可维持现状。
这话在纯还小的时候或许说一说,可眼看着纯一天天大了,他不可能在两种极端人格之间徘徊依旧能有条不紊的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纯在留言本上写满了对休息日的埋怨,他将一辈子的怨恨毫无保留的写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害我被骂,你为什么要来干扰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该多好,我想做个正常人,你快点消失好不好,我恨你,我很你,我恨你……”
一页纸都写不下纯的愤怒与怨恨,当他写满了几大页的恶毒诅咒,再看那些文字,心中却揪出一丝隐隐的后怕,于是将那几张纸全部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又怕会被人发现,再整理成张撕成了碎片,最后才叹气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拖累我。”
因为并不知道为何周末会突然在周一苏醒,接下来的一周,纯的父母仍旧是惶恐不安的,每天大早起来去确认今天的钟离纯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如此一直持续到周六,纯的母亲期待着与休息日的纯好好见一面,纾解一周的紧张情绪,周末的纯慵懒的醒来,看见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妈,今天星期几啊。”
纯的母亲确认眼前的纯就是休息日的弟弟,于是笑道:“当然是周六了。”
纯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帮哥哥考试的,肯定没考好。哥哥生气了吗?”
纯的母亲摇了摇头说:“不生气的,他不会怪你的。”
纯赶紧起床并说道:“我还是快点去学校吧,不能再给哥哥惹麻烦了。”
纯的母亲忙着阻止下来说:“今天不去学校了,你爸爸出差去了,我帮你请了假,说你感冒了,今天就在家,下午我们去逛街,给你和你哥哥买新衣服。”
纯高呼万岁,扑在妈妈身上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似的撒娇。
这晚,纯的母亲帮兄弟两把新衣服整理好了,和纯说了会儿话便让他早点睡,明天还打算带他出去玩,纯本要睡得,可依稀记得每天要做的事是记录当他发生的日记,于是拿出记事本准备写一下话,但敏感的他发现笔记本上有被撕扯过的痕迹,而且哥哥居然没有给自己留言,他觉得有些奇怪,正拿起笔记本看时,透过灯光发现空白页上却有很深的笔迹的痕迹,于是他居然想起动画片里的操作,用一只铅笔在空白页上轻轻扫过,顿时笔迹清晰出来。
纯只当是个游戏在玩,但当他将一页的文字全部透析出来,里面的内容却令他崩溃窒息,每一个字都是哥哥对他的怨恨与厌恶,单纯而幼稚的纯是无法承受如此负面而又消极的情绪,他吓得卷缩成一团,哭得不能自己,最后竟然哭累了,晕睡过去。
翌日,母亲又来叫纯起床,当他唤醒纯的时候,看见纯竟然自觉行动起身,有序穿好衣服,心里一阵惊凉之感,略微试探的说:“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纯抬头看着母亲,也很费解的说:“这还早吗,都快七点了,怎么今天闹钟也没响,是不是那小子故意给我关掉的。”
纯的母亲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可是今天是周日啊。”
才在穿衣的纯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看着母亲说:“今天不是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