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23、临危与兜转 手臂粗的木

　　手臂粗的木柱应声而断，未等她们做出反应，背后一阵风来。
　　转身看去时，面前出现了那个客栈，那个她们以为已经逃离的客栈。
　　宵眠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前似乎又浮现那血腥的场景。
　　身前身后都站着黑衣人，如同木桩一般纹丝不动。

　　“欢迎回来。”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这下宵眠月莫名听出来了，似乎有些刻意压抑。
　　是那个玄武主上。
　　垂杨警惕地护在宵眠月和数帘身前，手中紧紧握着剑。
　　那人披着斗篷，低低的帽檐遮住了脸，下半张脸被领子挡着，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人不太高，还有些瘦。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剑，和一个空空的剑鞘。
　　宵眠月看了眼垂杨手中的剑，这果然是他的佩剑。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站着的人里扫过。
　　“在找什么？”玄武主上一直瞧着她，不禁问道。
　　宵眠月打住了目光，盯着他不语。
　　没等到她的回答，那人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阿夜吗？”
　　“他竟也能得到人的如此关心。”低低的笑声从帽檐下传来，古怪得很。

　　“你到底想干什么？”宵眠月蹙眉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不够，”他沙哑地重复着，“远远不够。宵眠月，留在玄武，为我所用。如此，我便放了她们。”他指了指垂杨和数帘。

　　垂杨担忧地看了看宵眠月，道：“姑娘，别信他说的。”
　　宵眠月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担心。
　　她看向那人，冷静道：“我留在玄武能做什么？”
　　“留下来，不就知道了？”他歪了歪头，遮掩下的眼睛，此刻眨也不眨地盯着宵眠月。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承诺？”
　　垂杨一听，急忙拉了拉宵眠月，道：“姑娘，不可！”
　　数帘也拉着她道：“姑娘，别为了我们而让自己陷入险境啊！”
　　“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那人悠悠开口，“要么留下，我放她们走；要么，都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四面响起拔刀之声。

　　宵眠月拍了拍两人的手，道：“没事的，他不会杀我的。”顿了顿，她又道：“好好活着。”
　　“姑娘！”垂杨和数帘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其实她们明白，仅凭她们三人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若是我现在变成另一个样子，说不定就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了。”宵眠月勉强露出一笑。
　　可是她根本无法控制。

　　“我答应你，留下来，让她们走。”宵眠月道。
　　“好，好。”玄武主上很满意，拍了拍手。
　　包围圈打开了一个口，垂杨将手中的剑交给宵眠月，道：“姑娘，万事小心。”
　　目送着她们离开，宵眠月这才回过头。

　　“走吧。”玄武主上示意她进客栈。
　　宵眠月迟疑了片刻才抬脚。
　　但进到里面，并没有现象中的血腥画面和味道，一切仿佛都被洗刷过一样。
　　“你杀了我几个手下，这笔账该怎么算？”
　　宵眠月不语，不想和他讲话。
　　“整面墙弄得都是血渍，只好连墙一起换了，这又怎么算？”
　　宵眠月低下了头，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她对自己恶心，对自己杀人的行为恶心。
　　“不说话？”玄武主上看了看她，“好吧，阿夜……”
　　宵眠月抬起了头，阿夜不知从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出现。
　　玄武主上动了动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宵眠月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
　　“……”
　　“算了……拿些吃的来。”玄武主上拂袖。

　　宵眠月被安排进了玄武主上隔壁的房间。
　　阿夜端着吃的进来，宵眠月连忙迎上去。
　　他有些发愣，直到宵眠月直直接过他手里的食盘，他才垂下了眼帘。
　　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宵眠月一个上步将房门关上。
　　阿夜盯着她，“你想干嘛？”

　　宵眠月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小声些。”
　　她将阿夜拉到远离门口的角落，道：“你没事吧？”
　　阿夜的目光迟疑了一瞬，又恢复了冷酷的模样，道：“你差点儿死在我手上。”
　　宵眠月心有余悸般按了按胸口，道：“是啊，疼死我了。”
　　“不过没事，”她随即笑道，“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你……”阿夜狐疑地看她片刻，“中了我的拳掌，不可能没事。”
　　“真没事，”宵眠月说完，还示意般跳了两下，“你看。”
　　“……”阿夜默然，“我走了。”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欸，等等！”宵眠月上前去拉住他，“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阿夜看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默默移开自己的手臂，道：“不记得了。”
　　“欸——”宵眠月还想说些什么。
　　“下一次——”阿夜回头，眼神又有些阴冷，犹如初见时杀观明，犹如昨日听令杀宵眠月，“我还是会杀你。”

　　他甩下这一句话后便走了，只余宵眠月一声叹息。
　　妄想“救”他出来，是她多管闲事了吧。
　　她默默坐下，喝了一口青菜蛋汤，这一口，犹如打开了某个闸门，她囫囵起来。
　　这才想起，她似乎好久没吃饭了！

　　隔壁房间，玄武主上放下手中的铃铛。铃铛的一头牵着一条红线，直直向房顶而去。
　　随着每一次的觉醒，她的能力会越来越强。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很期待。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一个小碟子放在了他的案几上，上面盛着几条金灿灿的花生酥。

　　吃过饭后，宵眠月想着小憩片刻，接果一觉睡到了晚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刻。
　　“玄武的伙食还挺好的？”她自语道。随手拿起一个鸡腿，正准备咬下去。
　　突然，外面传来声响。她正奇怪，门便被人推开。
　　阿夜面无表情地将她拉出了房间。
　　“怎么了？”宵眠月错愕道。
　　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宵姑娘！”
　　宵眠月眉毛一动，朝楼下看去——观明？他没死！
　　就在她欣喜之时，一抹紫衣映入眼帘。

　　“谢珩……？”她喃喃道。
　　谢珩抬眼，目光自混乱中准确落在她身上。脚尖一转，向她飞来。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宵眠月的心莫名猛地一跳，向他伸出了手。
　　然而重重人影挡在了两人之间，阿夜将她带入了玄武主上的房间。
　　“放开我！”她挣扎道。
　　忽然，余光瞥见案几上的东西，她微微愣了愣。
　　花生酥？

　　未等细想，一处暗门开启，阿夜抱着她便跳了进去。
　　一阵强烈的下落感后到了地面，这是一条狭窄且黑漆漆的暗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隐约辨认出有人站在那里，是披着斗篷的玄武主上。
　　还有另一个人站在更深的黑暗里，隐约可见身形高大，沉默如鬼影般站在玄武主上的身后。
　　宵眠月抬头看了看，这暗道从二楼连接至此，就算没有这些人在，她也难逃。
　　她扯起嗓子喊道：“大人！观明！我在这里！”
　　扛着她跑的阿夜被她吵得头晕，冷酷道：“别喊了！”
　　宵眠月瞪了他一眼，想起之前在书上看过的点穴术，若是位置准确发力得当，会有各种不同的效果。她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颠簸中阿夜的背便重重地点了下去。

　　“你戳我干嘛？”
　　“……没干嘛。”

　　暗黑中几人健步如飞，从他们弯弯绕绕的走法来看，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地下迷宫。靠近了暗道的出口，按下机关，石门渐渐打开。
　　“有埋伏！”那个高大男人低低说了一句，这时，一阵冰凉摸向过他的颈间，他飞快地闪过，将玄武主上抱起，退回了暗道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阿夜刚要退回去，脚腕缠上了一条绳索，一股大力将他往外拉。
　　他“啧”了一声，抽出腰间的刀砍去。而肩上扛着的人却被这一瞬间的分神带离——那是另一条绳索，围在宵眠月的腰间。

　　宵眠月惊呼一声，恍惚中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清香。
　　紫衣飘飞间，是熟悉的桃花眼，在黑夜下熠熠生辉。眼中淡淡的情绪，只一瞬间便隐了下去。
　　她的心忽地跳得快了些。

　　“没事吧？”谢珩低头道。
　　宵眠月摇摇头，也忘了从他怀里离开。危急时刻，世俗礼仪都显得无足轻重。

　　“大人，是否追击？”观行手中握着绳索，请示道。
　　“追。”谢珩淡淡看着阿夜逃离的方向。
　　观行和观明立刻追了上去。

　　这里离平安城还很远，此时正值三更，谢珩将宵眠月带去了一个山间。
　　这是一处山间民舍，住着一对中年夫妇。仿佛知道他们要来似的，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房间和吃食。
　　“谢家曾于他们有恩。”谢珩简单道。
　　“原来如此。”宵眠月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

　　“大人，你怎么找到我的？”宵眠月好奇道。
　　谢珩淡淡饮着茶，悠悠道：“玄武据点散布各地，要找你还真非易事。”
　　宵眠月眼里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难道，花了很大力气来寻她？
　　瞧她模样，谢珩接着道：“但不论做什么事，总会留下痕迹。”
　　宵眠月挠挠头，只憋了一句：“多谢大人。”
　　谢珩瞥了她一眼。

　　妇女领她去简单地洗漱后，便带她去房中休息。
　　领她到房门前，妇女说：“姑娘有什么需要便叫我一声。”
　　宵眠月道了谢，推门而入，懒懒打了个哈欠，准备今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