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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落寞与故人 马车缓缓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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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进城,穿过僻静的巷子,一路向北。
几经转角,停在了一处安静之地。
下车后,他们已然在一座院子里。青灰色的地面向前延伸出一条小径,蜿蜒入海棠林。
“这里是?”宵眠月疑惑道。
“康城的一处别院。”谢珩简单道。
早已等候多时的仆人,此时领着宵眠月和谢珩在这处别院中走着,到了一处名为“从燕堂”的堂屋。
看着陆续端上来的菜,宵眠月也不由得来了精神。舟车劳累,吃饱了再说。
也没顾什么礼节,直接开吃了起来。三荤两素一汤,味道不错。她自觉自己吃饭是正常的速度,但看了看谢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若不是谢珩吃得慢条斯理,那便是她狼吞虎咽?
这不该吧?
她想不通。
吃了八分饱,宵眠月放下了筷子。仆人端来茶水,她就着喝了一口。
“早点儿歇息吧,明日去西二街。”谢珩也抿了口茶,说到。
宵眠月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西二街?不知道。但是,谢珩带她出门这件事本就让她感到疑惑。
她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谢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见一位故人。”
宵眠月愣了愣,故人?
火光电石般,她想到了柳桓生。不禁咬了咬唇,神色有些闪烁。
休息了一晚,到了第二日。
婢女上来帮宵眠月披好斗篷,戴好面纱。
宵眠月无奈道:“有必要这样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珩淡淡道。
宵眠月狐疑。
他们坐上了一辆相比昨天更加简小的马车,低调朴素,更适合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穿行。
到了西二街,来到一家酒楼,观远与迎上来的老板交涉了两句,他们便上了二楼的一个临街包间。
一壶清茶分两盏,微微冒着热气。案几临窗,很轻易便能看见街上的景色。
就这样?
宵眠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谢珩,他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杯中茶水,抿了抿。
然后,他的目光瞥向一旁,淡淡的,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意味。
顺着他的目光,宵眠月向街道对面看去。
街对面的铺子里,走进去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黑衣,身形高挑,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了一把剑。
那身影……
宵眠月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身影,仿佛是想确认什么。
终于,男子微微侧过头,和身边的女子说些什么。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令她难以置信。
是柳桓生!
宵眠月整个人一僵,愣了片刻。她呆滞地将目光挪到柳桓生身边的那个女子身上。宵眠月只能看见女子窈窕的背影,她拉着柳桓生的衣袖,正撒娇似地说些什么。
宵眠月默默看着他们进了店铺,那是一家甜品铺。
明明人已经进去了,门外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但她还是凝望着那里。
柳桓生不喜欢吃甜食。
所以,是陪那女子来的吗?
她回想起第一次和柳桓生一起出门的时候,她兴冲冲地进了甜品铺,每一种糕点都买了一点。提着一大包往回走,柳桓生笑她:“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宵眠月道:“不多呀,有你陪我,我们一人吃一点儿。”
两人坐在河边的榕树下聊着天,宵眠月塞了一块绿豆酥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柳桓生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她,也吃了一口绿豆酥。
“好吃吗?”宵眠月笑道。
“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柳桓生嘴边溢出微笑,“这时我第二次吃甜食。”
“啊,”宵眠月以可惜地叹道,并没有想太多,“那第一次呢?”
柳桓生的脸慢慢变得红红的,他想了想,“记不清了,很小的时候了。”
见他红红的脸,这次轮到宵眠月笑他:“怎么了?像喝了酒一样。”
柳桓生张了张嘴,闷闷笑了一声,身体的表现却越来越奇怪,脸红发热头晕……
这时意识到不对劲的宵眠月连忙帮他把了把脉,皱起了眉头,“怎么像癣症?”
柳桓生曾一片清明的眼中那时竟透着迷糊,他看着宵眠月,喃喃道:“绿豆酥,真甜……”
他不喜欢吃甜食,因为身体会出现排斥症状。
但因为宵眠月喜欢,他曾跑遍了平安城的甜品铺。
那么,现在呢?
宵眠月有些失神。
果真如谢珩所说,柳桓生用三年的时间获取她的信任,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便离开么。
那么又何必,说出要娶她的话?
又何必,做出要娶她的行为?
她将手按在心口,心很疼,视线有些模糊。
不多久,柳桓生与那女子走了出来。
宵眠月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伸出衣袖轻轻捂住了嘴。
踏出门的那一刻,柳桓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朝斜对面二楼的窗户看去。
谢珩移步,挡住了柳桓生的目光。
“怎么了,七哥?”身边的女子开口,试图挽上柳桓生的手。
二楼那里只能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柳桓生收回目光,冷看了眼身边女子,女子不禁讪讪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而这一幕,恰巧也被谢珩挡住。
“现在,你见到了。”谢珩低低道。
宵眠月调整着情绪,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故意让我看见的吗?”
谢珩愣了愣,“不是。”
半响,他又道:“我的人在附近,本准备告知他来见你,但……”
那个出现在宵眠月身边的女子,倒是让人意外。
刚才宵眠月一门心思在柳桓生身上,没注意到那个女子,与她其实有几分相似。
谢珩垂眸,手指摩挲着随身的圆玉。
“三年……”宵眠月将头埋在膝盖里,“都是假的吗?”
谢珩看着缩成一团的宵眠月,心中一股郁气,但更多的却是苦涩。
许久,宵眠月平复了下来。她抬起头,眼框红红的。
天色有些晚了,谢珩靠在窗边,侧头看着外面的灯火。随意垂直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平日里透着淡漠的桃花眼,此时静且深邃,如薄雾朦胧下的深崖。又有些细碎的流光,给人虚幻的希望。
他一直坐着没动,直到宵眠月抬起头来。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她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深深的落寞。
门被人轻轻敲响,观远来到谢珩身边,低声道:“大人,他们往城外去了。”
谢珩默了一会儿,看着宵眠月:“要和他说话吗?”
他所指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宵眠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谢珩略微一顿,起身道:“那么,走吧。”
宵眠月也起身,跟着一起走出了酒楼。
他们坐上了马车,一路无言。
离开康城不足三十里,有人拦路。
外面有人喊道:“阁下这几日一直跟着我们,不知有何意?”
观远道:“恰同路而已,误会一场。”
那人“嗤”了一声,显然这话是没有说服力的。
“车里坐着什么人?”那人又道。
“是我家大人,有事在身,请诸位让路吧。”
“不知是哪位……”
他的话还没问完,便被一人打断:“拾叁,让吧。”
听见这个声音,宵眠月的心微微一颤。
柳桓生。
她起身,便要去撩开车帘。手腕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去,谢珩正定定地望着她。
“你答应过我的,”宵眠月道,眼中有悲伤与黯然,以及那一丝的希望。
谢珩不语,深深地看着她,手上却渐渐松开了。
他默默看着宵眠月踏出马车,微光一闪而过,车里又变得黯淡。他的脸在明灭之间,看不清表情。手上似乎还停留着那令人贪恋的温度,但其实,她的温柔何时给过他。
宵眠月下了马车,十米开外,几人坐立马上,居中的便是柳桓生。
再次看见那熟悉的脸,她的呼吸有些沉重,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不已,无论是大悲或大喜。犹如三月初三那日,她没有等来他一样。
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只是人会选择性的忽略或逃避。
特别是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事实真相。
宵眠月惨淡的目光落在柳桓生身上,只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便可以物是人非。
他身边的人里,有一个宵眠月意想不到的人——念恩。
她面色苍白,向前迈开步子。
而柳桓生,见了她,震惊、悲哀、难以置信、欲言又止。
他也下了马,向宵眠月走去。
两人只有一臂之遥时停下,再次近距离相望,都沉默着。
“桓生。”宵眠月笑了,可那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桓生紧紧看着她,启唇道:“眠月,我一直在找你。”
“那么,你现在找到了。”宵眠月看着他,试图找出一丝和曾经一样的温柔。
可是,没有。
柳桓生抿了抿唇,看向宵眠月身后,“是他将你关起来了?”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谢珩,翩然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柳桓生。
柳桓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宵眠月微微吸了口气,默默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桓生,那日,你为什么没有来?”
他自然明白,那日,三月初三。
柳桓生看着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道:“三月初三的前一晚,家中来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