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未眠》十里潋潋

1、青衣与紫衣 少

　　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背着药篓往山间走去。
　　“眠月。”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少女回头看去，“桓生！”
　　柳桓生向她走来，一身青衣，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又去采药？”柳桓生见宵眠月背着的药篓，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
　　宵眠月点点头：“前些天下了雨，我去找找有没有新生的药草。“
　　柳桓生唤来仆人，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并交咐了几句，回头见宵眠月一脸疑惑，他道：“才下过雨的山路滑，我陪你去。“
　　宵眠月听了，脸微微一红，“谁要你陪啦。”说罢转身向山中走去。柳桓生轻轻一笑，跟了上去。

　　下过雨的山间气息清新，草木的气味弥漫着融入泥土里。
　　宵眠月小心翼翼地往小坡上走，用小锄头挖了药草，正准备下去，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下一秒，被人拦腰抱住，抬头与柳桓生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犹如湖水一般，只倒映着她的模样。她的心突然跳得好快，柳桓生的手臂裹着她的腰，两人贴得如此近。好像越来越近了……宵眠月慌乱移开目光，柳桓生也回过神来，松开她，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谢谢。”宵眠月连忙转过身。正准备埋头往前走，柳桓生叫住了她。
　　“眠月。”
　　宵眠月侧过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怎么了？”
　　“明日城中开夜市，你愿不愿……”柳桓生站在原地，凝视着她，语气温柔，“……与我一起去看看？”
　　明日是七夕……宵眠月心中一动，咬了咬唇，轻轻点头，“好。”

　　在衣柜里找了一番，穿了一身绿色束腰长裙，手挽月白色披帛，发间只简单一枚银簪。
　　“爹娘，我出门了！”宵眠月打了声招呼。
　　“欸等等，把这个带着。”宵母把一枚香囊挂在女儿腰间。
　　“娘？”
　　“你身上药草味太重，这个可以中和你身上的药草味，女孩子家家的，和心上人相会也不注意点儿。”
　　宵眠月窘迫，“我知道了。”
　　“好了，快去吧，早点儿回来。”
　　目送自家女儿走远，宵母一回头便看见宵父一脸不悦。
　　“这是咋了？”
　　“没咋。”
　　宵母了然：“姑娘大了，该到嫁人的年纪了，桓生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宵父闷闷地扭一边去。宵母笑着摇摇头，忙自己的去了。

　　巷口的树下，一青衣人似乎早已等在那里。宵眠月走近，青衣人闻声回过头来，对她露出熟悉的微笑。
　　“桓生，我来迟了吗？”宵眠月见问道。
　　“没有，”柳桓生说，“是我来早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宵眠月低下了头，“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平时在药房忙，很少穿这样……”
　　柳桓生温柔笑道：“不，你这样很好看……”他握住了她的手，“眠月，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宵眠月红了脸，柳桓生牵着她向夜市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各处灯光，人声鼎沸，算是盛景。今夜七夕，河上花灯数千展，如点点星光照天河。
　　宵眠月在河边等柳桓生买河灯，正左右看着，忽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不稳就要向水中倒去，幸好手腕被人握住，她抬头道谢，却愣住了。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能感觉到，透过面具的目光盯着她。见那人不松手，宵眠月不解，又道了声谢。直到柳桓生的声音传来，那人才放开了她，走进人流。
　　“怎么了，眠月？”柳桓生拿着花灯过来。
　　宵眠月道：“刚才我差点儿掉河里，幸好那个人拉住了我。”
　　柳桓生顺着宵眠月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能看见人来人往。他摸了摸宵眠月的头，“没事就好。”
　　两人找了个方便之地，将河灯点亮，放在水面。宵眠月双手合拢，轻声说：“希望我们像这河灯一样，一起向前。”
　　柳桓生侧过头来，默默看着她。宵眠月的睁开双眼，眼中干净又纯粹，她将河灯推出去，期待地目光随着河灯而去。她看着河灯，柳桓生看着她。
　　“眠月。”柳桓生唤道。宵眠月抬头看他，只见他一手扶住她，一手拂过她发间。她愣了愣，抬手摸去，触感冰凉，是一只发钗。
　　“前些日子找人定做好了，送给你。”柳桓生低头专注看着她，“你戴着很好看。”
　　宵眠月微微勾起了嘴角，将头轻靠在柳桓生的肩上。

　　顺着河流，两人来到一处安静之地。巨大的榕树下，向河延伸出去一个小木台。两人坐在台边聊着天，头上是星空，脚下是漂来的河灯，萤火虫在河上河畔星星点点地闪烁。
　　“过几日你去南方讲学，要许久才能见到你了。”
　　“说来也不久，一个月便能回来。”
　　“我怕我会日日想念……”
　　听了宵眠月的话，柳桓生心中一凝，握住宵眠月的手，注视着她。宵眠月的脸微微发红，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柳桓生，呼吸近在咫尺。心旷神怡的夜色下，柳桓生亲吻了宵眠月。
　　榕树上，重重枝叶后，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俯视着小台上的身影。

　　回家后，宵眠月取下柳桓生送给她的发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着那上面的流云掩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二日，宵眠月正在理药，听了宵母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家宴？”宵眠月来了兴致，“是谁成亲了？”
　　宵母笑说：“是你三姨的儿子，文傥表哥呀。”
　　回想了一下，俞文傥，上一次见他已经是三年前了。
　　“你文傥表哥现在在大理寺做事，可风光，哪像柳家那小子……”宵父叹气道。
　　宵眠月立刻反驳道：“我才不屑那些呢，桓生在国学挺好的，没那么复杂。”
　　“为国效力，就应该尽量往上走。”宵父一脸严肃。
　　“国学也是为国效力，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何况，爹，桓生有品级，您还没有品级呢。”
　　宵眠月老实说道。她爹只是在户部做事，而桓生是国学博士，这怎么比也是她爹处于下风。
　　宵父还想说什么，就被宵母打断：“吃你的花生米去！”

　　俞文傥成亲之日，到了俞府上，宵母与一众姐妹相聚，宵眠月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四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时不时与认识的人打声招呼。
　　“来了来了，新郎把新娘接过来了！”有人喊道。宵眠月往人堆儿里挤，第一次见这等场面，想去前面看个清楚，虽然喇叭与鼓声震得她头都痛了。
　　亲眼看着过门、拜堂，宵眠月忍不住想自己以后和桓生会是哪般模样。
　　拜完堂后，俞文傥的演讲刚讲完，一个人附耳与他说了些什么，只见俞文傥神色诧异，往外走去。不一会儿，迎了一个人来，宵眠月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着绛紫色的长衫。
　　这边，宵母终于看见了女儿，唤道：“眠月！”她来到宵眠月身边，说：“跑哪儿去了？快走吧，开宴了。”
　　宵眠月专注地吃东西，席间接收到几位中年妇女的目光，宵眠月都回以礼貌微笑。宴会后，宵眠月看了看亭内聊天的娘亲与各位姨娘，她们时不时往宵眠月这边看，估计在聊她的婚配情况之类的，有得娘亲一番解释了。无意参与这种活动，宵眠月移着步子在近处闲逛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荷花池，浓烈的清香弥漫着这里。有男子对话的声音愈来愈近，宵眠月下意识想回避，往回走但来不及了，只好藏在树后的阴影中，祈祷着他们快点过去。
　　“……此事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是文傥表哥的声音。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们不谈公事。”另一个人的声音，沉稳，又带有些凉意。
　　微风起，树影动。宵眠月奇怪为什么没声音了，正猜测他们是不是就这样走远了，谁知身旁突然有人开口道：“眠月？”
　　“文傥表哥？”她一惊，顿时感到尴尬。
　　“你怎么在此处？”
　　“我娘在那边亭子里聊天，我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宵眠月解释道。
　　俞文傥叹了口气，“那你出来吧，和我去见那位大人。”
　　月光下，那个紫衣人负手而立，看着和俞文傥一起走出来的少女。
　　“大人，是属下的表妹，她路过此处，回避不及，这才躲在了树后。”
　　看俞文傥恭敬的模样，宵眠月也低垂着脑袋，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如缓缓流淌的山泉水。
　　“宵眠月。”她答。
　　“医圣宵守的孙女？”
　　宵眠月愣了愣：“……是。”
　　“听闻你得医圣真传，医术了得。”
　　“传言而已，大人谬赞了。”
　　紫衣人微微一笑。
　　“既然遇见了宵姑娘，不知宵姑娘可有空为家弟瞧一瞧？他近月生了一场病，却总也不见好。”
　　宵眠月斟酌道：“大人府中该也有医师，是我所不能及的。”
　　“非也。”他依然微微笑着，语气淡淡的，“宵姑娘不妨试一试？”
　　宵眠月莫名感到一种压力，这位大人，好像非要她去不可。
　　正当难为之时，远处传来宵母的声音，正在找她。宵眠月赶忙说：“大人，我离开太久，家人该着急了。”
　　紫衣人盯了她一瞬，说：“去吧。”
　　宵眠月行了个礼便离开了。俞文傥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紫衣人率先开口：“你也去吧，新婚之夜，别耽搁了。”
　　俞文傥连连道是。

　　回家后的宵眠月问：“爹，今天您看见那个穿紫衣服的人了吗？”
　　宵父说，那个人是谢珩，谢家长子，年纪轻轻便位列九卿，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谢珩……宵眠月想起他的目光，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