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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走妹妹大学名额的女主角 ...

  •   村头些微起了些光亮,陈老爹提着一桶潲水,走去小院子里的猪圈外,拿靠着栅栏的一根长柄木勺搅和几下,膀子发力,将剩汤剩菜都倒进猪食槽里。乡里乡亲挨得近,低矮的石头围墙也隔不住人,不一会儿就有早起去上工的村民看见了他,大声招呼:

      “老陈啊,又天不亮就起,你家二妮都考上大学了,还没心思享清福么?”

      听说这个,陈才旺朴实黝黑的脸咧出笑容。他的二闺女春露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大学生,陈家村上数好几代都出不了几个读书人,如今这金凤凰是从他家飞出去了。

      十天前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长家,特地用的学大寨时候的铁皮喇叭足足念了三遍,二妮的名字眼下整村不说是家喻户晓,也八九不离十了。

      “哎,谁让我就两闺女呢,小的有出息了,还得顾着大的,松不得劲啊。”陈才旺没儿子,这话多少平衡了村民酸溜溜的心理,要不是陈家出了大学生,村里分地怕是都要少给他们。在农村里,没有儿子,说话都要低三分声气。

      送走了村民,陈老爹抬头看看里屋,妻子是早就下田了的,眼下家家户户都有要侍弄的自留地,陈家养猪又种菜,一刻都闲不得。但屋里却半点动静都没,他等了又等,终于扯起嗓子喊:“大妮,醒了没?醒了去把锅子烧上水!”

      一道他看不见的人影,静静坐在小院的矮墙上。林芙望了望不出声的里屋,又看了看照旧忙活不停的陈才旺,这才徐徐开口:

      【系统,你想要我改变陈春梅的命运?】

      【本次任务的主要对象,是女主陈春梅。】耳中系统的声音叙述:【她出身小山村,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后来改开,家里正想给她说媒,已经考上大学的妹妹陈春露却极力劝她,去深圳碰碰运气。】

      【陈春露与陈春梅是亲姐妹,但两人人生轨迹却大相径庭。陈春露安静内敛,成绩优异,九十年代考上北京大学后,被分配去了南方工作,后来考上了公务员,一辈子平和如意,寿终正寝。】

      【而陈春梅对妹妹的劝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决定先嫁人。然而,嫁人之后,她的丈夫方志平是个赌鬼,在怀孕时就殴打她流产。陈春梅躲回娘家,方志平来磕头道歉,她就跟对方回去了。回去后方的脾气果真收敛,陈春梅也如愿再怀了一个,她以为自己好日子要来了,却不想,女儿出生后婆家态度大变,月子里就对她爱答不理,冷嘲热讽。】

      【陈春梅委屈气苦,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又一门心思想生儿子。女儿就随便找个人照看,不料一岁多被村上一个骑自行车的拐走。没了女儿,丈夫方志平更是对她拳打脚踢,她不得不再度逃回娘家。】

      【妹妹陈春露已经有了体制内工作,脱不开身,几次三番写信回来,劝她趁年轻赶紧离婚。陈春梅却想着,丈夫会改好的,只要自己有了儿子,他就会疼惜自己。折腾了一年半载,陈春梅终于再次怀孕,但她不但要伺候方老太,还要辛苦给赌鬼丈夫善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家务,导致孩子早产。】

      【儿子出世后,方家视如珍宝,陈家也很爱惜这个外孙。陈春梅偶然看到了回乡探亲的妹妹,却难以遏制的嫉妒不已。她在河边洗着全家的衣服,看着河水里自己憔悴蜡黄的脸,想到妹妹正值青春的模样,忽然感到极度的不平衡。】

      【妹妹陈春露回家,连村长都出面来请客。陈春梅嫉妒她抢了自己的风头,她好不容易凭借儿子,才能有的一点点荣光,全都被她轻松踩进了泥里。而到了晚上,陈春露主动和她说些姐妹间的私话,就像小时候一样,陈春梅本想问问她在城里赚了多少,却不想她握着自己的手,劝自己离婚。说她的手指甲里都是裂痕,方家对她并不好,只把她看成是‘便宜媳妇’,她想带她去深圳做工,赚了钱就不用再受人磋磨。】

      【陈春梅觉得妹妹是见不得她有了儿子,大声讽刺她是想拆人婚姻,姐妹俩不欢而散。后来,陈春露回来,再也不提此事。陈春梅很得意妹妹二十六七也没有男人愿意要她,常常说些话提醒她,别眼光太高。终于姐妹关系越来越僵,陈春露接走了母亲回深圳,此后很久都没回来。】

      【陈春梅对自己的生活已经知足了。哪怕丈夫抽烟好赌,哪怕他喝多了不如意就拿她出气,哪怕婆婆阴阳怪气她娇气吃不得苦,生个孩子还下不了田了不成?水能冻死你?她坐月子落下的病根,让她老毛病不断,多病多痛。】

      【儿子长大了,成绩却不行。方志平说她这个当婆娘的没文化,不像她妹妹,所以儿子才随了她。陈春梅三十五六了,想出去找份工作,没人要她。儿子叛逆期不听话,偷钱出去镇上打游戏,她管不住。婆婆病了她忙前忙后,追赌债的上门来,把家都砸了。】

      【她不想去知道陈春露过得如何,却恶意地去想着希望她也过不好。可是,在陈老爹的六十大寿上,深圳的教育局陈副局回来了。陈春露当官了,意气风发,一辆黑色轿车送到门口,有人专门给她当司机。所有人再次把她忘在了一旁,所有村民的眼里只有金闪闪的陈家大门,陈家的二妮了不得。】

      【妹妹依旧没结婚,可陈春梅再也找不到机会讽刺她。她这次回来,把陈老爹也接走享福了。陈春梅收到了她的存折,让她自己收起来,可她立马拿去讨好了方志平,结果方志平答应得好好,转眼就输得精光。】

      【四十五岁的陈春梅,憔悴潦倒就像五十多。儿子要娶老婆,可家里一分都没有。婆婆前几天老掉了,她当儿媳的要披麻戴孝。儿子说她没用,她看着这从小家里的小霸王,半个字不敢吭声。咋办呢,可男人永远是对的啊,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该说啥的。只有恨,现在的女孩多物质,怎么都要男方有彩礼,有房子!日子和她一样,不也能过吗!】

      ……

      “这就是陈春梅的不幸?”林芙托腮思索:“那么,她想怎么改变?”

      【陈春梅觉得,一切不幸的根源,都因为她嫁给了方志平这个没出息的丈夫。她想,如果自己九十年代听了妹妹,包袱一背南下打工,肯定能碰到比方志平更好的男人。】

      【重来一世,陈春梅果断在二十三岁时去深圳打工了。她现在并不怎么怨恨陈春露了,姐妹俩互相扶持,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陈春露考公务员那年,陈春梅和厂里一个小伙子恋爱谈的如火如荼。妹妹见了一次对方,回来和她说,那小伙子花的很,眉眼不正,劝她留点心。】

      【陈春露看人很准,她是知道的,不然上辈子到老了,她也不会那么后悔。于是陈春梅忙不迭去抓j,果真抓个正着,和男的大吵一架。】

      【可这小伙子,哄人很有一套,他摸清楚了状况,就反过来指责陈春露看不得姐姐好,故意挑拨离间,说她不是好东西,在单位能升职都是靠和领导不清楚,是个表子。陈春梅想起上辈子,妹妹风光的样子,相信了,她立马和男的和好了,并且帮着男朋友讥讽妹妹。陈春露再一次伤心离去,两人分道扬镳。】

      【陈春梅被这小伙子哄得,把人交给了他,结果男方让她吃药,剂量没对,意外怀了孕。男方立马逃得无影无踪。她一下子慌了,六神无主,工厂是待不下去了,她是破鞋了,没人要了,她以后怎么嫁人?爹妈肯定要打死她了,她只能去求陈春露。】

      【陈春露让她赶紧去检查身体,替她出了挂号费,查出来了感染HPV,治疗的不是一笔小钱,陈春露都拿自己的工资替她垫付了。】

      【陈春梅一直觉得低人一等,再看自己的妹妹,单位里有几个一表人才的年轻后生也对妹妹示好,登时不是滋味。她想让陈春露给她介绍对象,陈春露劝她别那么早结婚,她立马急了,大骂妹妹是不是看不起她。两人又不欢而散。】

      【陈春梅终于如愿以偿嫁了人,可是,她老是觉得自己是个破鞋,高攀了丈夫,做小伏低,丈夫对她一开始还好,后来无意中得知了她的前男友,立马阴阳怪气起来,对她也是逐渐颐指气使。】

      【陈春梅可不敢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于是越发逆来顺受,不但结婚陪嫁了很多,还每天勤恳照顾家务,带孩子,烧饭伺候丈夫,虽然不会被堵门,被家暴了,日子比前世要好一些,可是到底也没好到哪去。】

      【丈夫终于发达了,陈春梅觉得,她也能扬眉吐气了。可很快,丈夫单位里的小年轻跟她说,她丈夫出轨了。陈春梅不信:我老公很老实的啊,他同事带坏了他,我们都十几年的夫妻了,还有大宝小宝,他怎么可能这么干?】

      【然而,很快丈夫就和她摊牌,她被离婚,家里的钱都被转移走了。女儿归她,儿子归了丈夫。陈春梅痛哭流涕,她想不通自己哪儿做的不好,怎么总是找不到一个疼她爱她的老公呢?她二婚带着个拖油瓶,谁会要她,她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想起妹妹,陈春梅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和不甘。妹妹多舒服啊,从小就会读书,她怎么都不会,她经常住校,所以她干的活就少,后来拿了铁饭碗,一辈子只要享清福就够了。】

      【一切都是因为她没读上大学。要是她读了大学她就是金灿灿的大学生,她就能进体制,就有人捧香饽饽似的追她,村里人都高看她一等;要是她读了大学,她就能嫁个更好的老公,一个知识分子……】

      ……

      林芙吐掉嘴里的草根,摇了摇头:“系统,你们怎么什么活都接?陈春梅已经重来了一次,难道还要来第三次吗?”

      系统微微一笑。【陈春梅又回到了那个夏日炎炎的暑假。妹妹陈春露考上了大学,这一天刚从寄宿学校回来。和她一起回来的一个男学生,内敛沉默,二十岁的陈春露却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妹妹有意思。】

      【这么早就有男人喜欢,凭什么,就凭她会念书?妹妹长得没有她好看,陈春梅一直知道。】

      【她的心里涌出了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她要变成陈春露,她要取代陈春露,去享受她的人生,她的幸福!】

      【妹妹赶了一天路,又累又渴,进屋倒了一杯水,那个男生有点局促不安,想走又挪不动步子,脸红红的偷偷瞟着她。陈春梅想了想,把他拉出去,和他说,自己妹妹喜欢供销社的猪肉脯,那男生果真跑去买了。父母都在田里,家里只有她们两个……】

      【“不好了,不好了,二妮掉井里去了!”】

      【陈春梅哭的满脸通红:“都怪我,我没看好二妮,她说热,自己去打水,我听着半天没动静,跑去一看,一个水桶飘在井面上……”】

      【大学生的名额可不能浪费,这关乎着村里的荣耀。这事儿只有陈家和村长家知道,村长抽了支旱烟,折回来,跟陈老爹说了些话。陈家姐妹本来就长得像,出了村就很少有人认识了。加上录取通知书也在,村长这个担保人只要改了口,上面的招生处没人会不信……】

      【陈春梅如愿以偿的顶替了死去的妹妹,上了大学。她以为自己的美好人生就在向她招手。】

      说到这里,系统不再说话,微微一笑:【我们既然送你过来,你应该猜得出后面的故事。】

      林芙叹了口气:“没什么猜不到的,她这重来的一辈子,过的仍旧不好。”

      “难道我就要拯救她的人生?那陈春露的人生呢?她难道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现在你就要扮演陈春露。】

      周围寂然无声。林芙感到眼前陆离光怪的景物化作一片浓烈白光,将她笼罩其中。

      容貌斯文的男生扶着自行车,站在教学楼的大树阴凉下,好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她走过去,裙摆像一朵百合花被风摇曳,乌黑的辫梢在后颈一荡一甩,他黝黑的眼眸里才闪出一星光色,抿紧的唇上弯,耳根被太阳晒得发红。

      徐舟轻轻拨了拨自己破旧的自行车,他在上面安了个铃铛,捡的人家不要的铁皮废料,打磨的锃亮发光。一拨,“叮铃铃”清脆的响起来。

      “你真厉害!”陈春露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心抚摸这这少年人手里打磨出来的,算不上精致,却也足够是心灵手巧的工艺品。“好漂亮啊,等我考上了大学,我也要攒钱买辆自行车。”

      徐舟家也穷,自行车是他表哥不要的,他讨来修了一修,可以骑得比风还快。

      徐舟没有很快说话,只是温柔又安静地注视着她活泼丰润的侧脸,漾着笑色的眼瞳。慢慢眨了眨眼,他低声说:“我的给你骑,随便什么时候都行,我们俩一起。”

      “好啊。”徐陈两家就在邻村,陈春露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对了,我妈叫我喊你来我家吃晚饭,今天炖了腊肉,香得很。”她发丝飞扬,侧过来和他说着话,毫无顾忌地畅想着以后的大学生活,浑然不觉身后推着自行车的少年,目光里藏着多黝深又自卑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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