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几何焉》王小凤

1、第 1 章 重逢

　　夏末的一个亥时末端，我穿着睡衣，悄悄的站在阳台上观看了夜相星辰，确定天下太平之后，便倒在床上早早的进入美容睡眠，然而，正当我美梦层叠时，令千夫所指的是，几乎沉寂无痕的座机电话却突然响彻客厅。
　　我恼心的将头缩进被子里，心里呐喊着：“绝对不是找我的，绝对不是找我的。”并堵住耳朵试图掩盖急叫的铃声。
　　“雅慧，接电话！”小妹雅安在卫生间里一声爆吼。
　　“不是找我的！虽然屋子里只有我们姐妹俩居住，但这么晚的电话绝对不是找我的，我就没有在家里接过座机电话，尤其是子夜电话！”
　　“我睡着了。”我心里嘀咕着，复将自己的眼睛鼻子露出来，假装已是熟睡多时的模样。
　　电话依然疯狂的嚎叫着，声波已经穿过顶棚飞跃楼上人家。
　　吱嘎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急速拉开。
　　“真是要命了，不接不罢休!”雅安穿着睡衣踏着拖鞋匆匆跑出来。
　　“喂，谁呀？”雅安尖着嗓子一声高喝，语气明显的带出了不满意的气息。
　　“你好，我是雅慧的朋友，麻烦请雅慧接听一下电话。”电话里传出男声。
　　“雅慧！电话！”雅安粗着嗓音震天震地的对着我的房门高吼一声。
　　我相信雅安的膀胱里一定还有余尿，所以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出去接听子夜来电。
　　雅安确实又跑进了卫生间。
　　“你好，谁找我呀？”我吊起眉毛却对着电话轻声问。
　　“我，海涛。下楼，我在楼下。”我同学宋海涛霸气的说。
　　“子夜来电，胆敢和我这么说话！”我心里恨得痒痒的，嘴上却应答了。
　　“如果不是生死存亡的事，我定然不会饶过你。”我裹上外衣，换上运动服，披头散发的下楼去。
　　虽然是二楼，虽然楼道里有灯光，但子夜的寂静依然让我陡升恐惧感。
　　我刚推开楼宇门，就被强烈的车灯晃到双眼，眼里只剩下白茫茫。
　　“这里！”宋海涛懒散的倚在车旁知会我，阻段我白茫茫的搜寻。
　　“大半夜的折腾我，最好是离婚，否则不会饶过你。”我的视线总算在白茫茫中抓到了依靠，我被视线的依靠牵引着靠近宋海涛。
　　“从我结婚就盼着我离婚，早知道你有这意思，我何必结婚呢。不过，你的机会来了。”宋海涛眯着单眼皮的小眼睛嘻嘻的说。
　　走出车灯刺眼的白茫，无边的漆黑压到我的身旁，我畏缩着心钻进车里。
　　“子夜到访，是离婚倾诉还是庆祝单身！”我幸灾乐祸的将头靠在椅背上说。
　　宋海涛笨拙的无声的坐到车里，我的嗅觉却被暴烈的酒气席卷。
　　“你喝酒了！喝酒还敢开车！”我用手极力驱散眼前的参杂酒味的空气。
　　“这不情况紧急吗？为了你我是会拼命的。”宋海涛庄严宣誓。
　　“少酸！已经这样了，那就直接倾诉吧。嗨，我衣服上下有十几个兜呢，尽情的倾倒啊。”我一副壮士舍义的表情拍拍衣兜说。
　　“不是，我离婚你能得到啥？整天盼着我离婚，咱俩还能不能往下走了？还是你终于发现我就是你要结婚的意中人啊。”宋海涛抻着脖子喷着酒气对着我酸酸的说。
　　“停停停。我倒希望停止前进，谁允许你从幼儿园到大学一直跟着我了！说实话，我真看腻这张狐狸脸了。”我急忙制止宋海涛想象力的繁衍，并用手遮了一下宋海涛的脸。
　　“不停也不离，就这么耗着，小日子滋润着呢。哈哈哈”宋海涛故意夸张的露出得意的表情。
　　“子夜折腾我，是不是又拿我当挡箭牌我了。别担心，请放心，我是会收留你的哦。”我拍拍宋海涛的肩头假假的安慰到。
　　“今天还真没事！媳妇出差了，哈哈。”宋海涛对着我喷着酒气得意洋洋拉着长声。
　　“那赶紧正题！子夜造访，此事一定重大无比！我绝口不提离婚的事了，请宋老师曰来吧。”我双手抱拳恳求说。
　　“还不是你那心心念念的男神降临了，而且还要和你朝夕相处共处一室了，这么重磅消息我必须亲自汇报给你，省得你到时骚扰我。”宋海涛装着无辜的说。
　　“我这当事人怎么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捂着小鹿乱跳的心脏瞪着惊奇的大眼睛问。
　　“就你这级别，能知道的信息都是公开的！所以，我就贱贱的给你泄密来了，你心心念念的男神明天就空降到你们单位走马上任了，你如何应对你的心你自己有个准备吧。我的任务结束，你上楼吧，下车！”宋海涛决绝的赶我下车。
　　“完了？就这么几句话。”我万分不解的问。
　　“完了。有人把我被窝都捂暖了，我得赶紧走了。下车。”宋海涛启动车子命令我下去。
　　“美的你！涛子，你可真重视我。”我看看黑夜，欲哭无泪的走下车，还未等我关上楼宇门，车灯随着车子转瞬消失殆尽。“注意安全”四个字生生的憋在我的胸口。
　　我轻提脚步悄悄打开门。
　　“亲了吗？”雅安抱着双臂急待多时的模样询问我。
　　“没有。因为不是可亲之人。”我关上门，踢掉鞋，脱去衣服，直接奔我的被窝而去。
　　“浪费了我的想象力。”雅安嘀咕着回到自己房间。
　　天空还残留着夜的痕迹，楼下行驶而过的各种车辆碾压了我的美梦。根据经验判断，我知道还未到起床的时间。我闭着眼睛假寐，忽然想到了宋海涛昨晚的来访。
　　“男神！”我重复自语。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也想到了一个名字，我的眼睛立马睁到最大范围。
　　“他！”我心里生生的疼痛一下。
　　心海中浮出一个名字之后，我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下来，甚至正要卷起狂风暴雨来。
　　我坐起来，跳下床，茫然然的不知做什么，我麻木的走到客厅，拿什么掉下什么。
　　“力量呢，力量哪儿去？”我一屁股倒进沙发里。
　　“雅慧，亲姐，大清早的就挂着一身的倦怠，难道没有亲亲，却是以身相许了？”雅安睡眼朦胧的走进客厅问。
　　“雅安，我的苦海打开闸门了。”我哭丧着脸哽咽着说。
　　“姐，什么情况？事情坏到什么程度？快细细说来。”雅安走过来抱住我软弱无力的身子却激情爆满的迫问我。
　　“痛并快乐着。”我如实的解说我即将面临的生活。
　　“姐，爱上了有夫之妇？”雅安颤音问。
　　“比这可怕！”我讪讪的嘟囔。
　　“姐，你别吓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绝症了，啊？”雅安激动的摇晃我，一副歇斯底里的生死离别状态。
　　“我爱上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我怯怯的交代了心底的秘密。
　　“哇塞！敢情你这么多年把自己武装成汉子呢，原因竟如此！”雅安一副卸下重担的样子站起来。
　　“挺好，挺好，还是一个有爱的女孩。姐，他不爱你，你就用你的大爱将他沉溺，让他沉迷的你爱，垂恋你的爱，用你的爱把他变成你，你在，他就不会丢。”雅安很有经验的为我出谋划策。
　　是的，雅安才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在银行工作也才刚刚半年，交往的男朋友数量确实让我这个三十有余身边挂零的美女自叹不如。
　　起床的闹钟自顾在床头响起来。
　　“用你的爱沉溺他。”我重复着雅安的话，心底却是一阵颤抖，仿佛沉溺的是自己，悻悻的我拖着软弱无力的身子支撑着去洗漱。
　　“对，就用你的爱沉溺他，让他沉沦，让他无处逃离。姐，加油，我去煮鸡蛋，吃上我的生日蛋定将能量大增。”雅安鼓励我更是可怜我的情史空白。
　　晨光中，我在雅安爆红的唇色中踏上公交车，透过车窗仍然看见雅安对我挥舞着加油的拳头。
　　剩女愁嫁，我在雅安的眼里已然是这样的定位了。回想着父母活着时数落我浪费了一朵花的娇容，不禁一阵痛心，泪水瞬间涌上心头，没能将大姑爷带到父母面前是我活到死的遗憾。
　　我默默的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却仿佛看到一缕缕愁思，无数痴女的愁思，恰似我的愁思。
　　世迁变化分分秒，沉入心海的名字毫无征兆的跃出海面，让我惊慌到不知所措，似乎要震裂我的心房。
　　“前进大厦到了，有下车的往车门走。”广播穿透我的思想，将我拉回现实，“到站了”。
　　我走下公交车，双腿却似千金重。抬头看着遮挡天空的高楼大厦，视线里无限的黑茫茫，誓要吞噬我的强势磅礴。我缓慢的挪进天翔集团前进分公司的大门，故作平静的走入自己的办公桌。
　　空降新领导的信息已然在公司的各个空间泛起。
　　大家对新来领导的寥寥评论在我进入办公室之前如数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同事兼同学筱晓一股疾风似的旋进我的办公室扑到我面前。
　　我对同事们的议论不参与不表态，内心癫狂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淡定。
　　“雅慧，你在总部工作时是不是和宇文俊很熟悉？”筱晓急切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听到宇文俊的名字，我的心被剜了一下，失去一秒的心跳。
　　我面无惊色的假装事不关己的看了一眼饥渴回复的筱晓，轻启红唇到：“一般熟悉”
　　“我就说嘛，这么帅的男人怎会不入你的法眼呢。快说，你们有多熟，我好知道我该怎么和他相处。”筱晓涨红着脸焦急的看着我，我能感觉到筱晓心中窜出了火焰来。
　　“不生不熟”我懒懒的交代实情。
　　宇文俊，是盘踞在我心头六年的名字，是困住我灵魂六年的事主，我熟悉的是名字。而宇文俊本人我是不算了解的，确切的说甚至是陌生的，我只是在自己设定的爱情中品尝思念的味道。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必要时你要帮我牵牵线的哦。”筱晓得意的拍拍我的脸走掉。
　　我隐身在办公室门旁，伸长脖子，四下观看，统计一下还有多少女人脸上露出花痴的表情。
　　大家都在各自工作，我失望的收回视线，拉回脖子。
　　在中午下班前，同事们在筱晓口口相传的授意下，都向我投来异样的光芒。
　　“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我承受着同事们的默默注目礼，脚步沉稳，目光沉淀，嘴角上扬，释放着无尽的温柔，奔赴等在烧麦铺的雅安的身边。
　　今天是立秋前日，是雅安的生日，我这个雅安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只能被安排共进午餐，晚餐当然是和现任男朋友景峰独享美好时刻。
　　我走了两站地，脸上挂着秋日的红润走进老沙烧麦馆，里面已经人声鼎沸，我却一眼看到爆红唇色嫩绿外衫的雅安，且餐品已摆好。
　　一人一份烧麦，一盘糖醋溜肉段，是我们俩在老沙烧麦馆专属的标志。
　　我坐下来，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抓起筷子就开吃。
　　“姐，吃完咱俩去商场，我选好了一件风衣。”雅安眼里挂着美意。
　　“不能超千的。”雅慧强调。
　　“九百九”雅安及时宣布。
　　“你说的，你的钱就是我的嫁妆。”雅安得意的咬一口烧麦。
　　“我大半个月的——”我没有说完“工资”两个字，雅安示意我看向吧台方向。
　　“宇文俊”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冤家路窄，宇文俊带着墨镜，头顶一如既往的毛寸，上身穿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袖体恤衫站在吧台旁，身边的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正和吧台人员交流。我真是佩服自己，时隔三年，我依然能一眼看到他。
　　“姐，这个人的气场太强了，你看看那么多人都抬起了头观赏。”雅安陷入崇拜行列。
　　我收回视线，默默吃我的烧麦。
　　“我们算是会晤了。”我心里产生小满意，至少我得见尊容了。
　　“我虽然没有机会和这样的男人交往了，但不耽误我依然欣赏这样的男人。”雅安痴痴地投出柔情。
　　我低着头沉默的吃着饭，不参与雅安的精神上“移情别恋”。
　　“姐，我心跳加速了，男神向这边走来了。”雅安放下筷子轻呼。
　　人之骄子，是一定要去楼上的包间用餐的，我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我忘记了我们坐的散桌正好是去楼上包间的必经之路。
　　我感觉到移来的庞大气息，很自然的用左手遮住左侧的脸颊，将头垂到最低。
　　三双黑色皮鞋依次经过我的视线，我刚刚庆幸伪装成功，却看见一双黑色皮鞋去而复返的退回来停顿一下。
　　我知道被发现了，形貌出卖了我，我掩耳盗铃的愚弄了一下自己。重色轻姐的雅安当然未发觉状况，否则定会一声尖叫，她向来这么夸张。
　　黑色皮鞋暂停之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悄悄抬起头，深呼一口气，余光扫向楼梯，已经荡然无人。
　　雅安还沉浸在美色中享受，盘中餐一扫而光，却还拿着筷子。
　　“走了，我去买单。”不知何时养成的不成文规定，雅安过生日我全程买单，我自己过生日也是我全程买单，千呼万唤过要改革规定，却还是按照老习惯去操作。
　　雅安拿着中意的风衣离去，我顶着秋高烈日回到单位。
　　看着窝在椅子里酣睡的同事，我突然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来，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了？我凭什么虚心啊？不过是在心里藏了人家六年的名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恨恨的踢开椅子，惊飞了一片睡眠。
　　同事们由惊恐变为愤怒的目光瞬间将我千疮百孔。
　　我捂着千疮百孔的心弯下腰，将脸藏在文件里。
　　时针刚刚指向上班时间，我便鼓足勇气，步伐矫健的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共事三年，却已想念六年，视而不见非君子。我自认是君子，凭着这一条，我敲开了经理室的门。
　　宇文俊站在地中间，估计正要往外走。
　　我的心急速悸动，准备好的台词无影无踪。
　　“俊哥，好久不见！”我在紧张中脱口直呼宇文俊在总部的官称。
　　“好久不见。”宇文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直视着我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听见一声俊哥，真好。”
　　“宇总”我意识到我的失礼，急忙改口。
　　“这三年过的好吗？”宇文俊毫不回避的问我。
　　“非常好，在这工作非常舒心。”我急速将自己的思想归拢到公司员工的位置上。
　　“坐吧”宇文俊指指沙发。
　　“我还有工作，打声招呼就走了。”我无视宇文俊的眼神借口溜掉。
　　我回到办公室，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剧烈，喉咙干燥，似乎一口井都不能解渴似的。
　　“我只是不经允许在心里藏了他的名字，我怎么就像成了窃贼！为什么在他面前就胆战心惊心慌混乱了。况且他并不知晓我偷了他的名字藏到心里。不行，这样对我不利，必须采取措施。”我咕咚咕咚的喝着水缓解我的慌乱，想着对策。
　　整个下午，我独自闷坐在办公室，穷尽思维谋划应对方案。
　　下班时间到，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躯体走出办公室，遇见筱晓，我才知道宇文俊已经早早离去。
　　在街上，我对着天空祈祷，呼唤我的真性归位，我丢失了一天自己。